“是我,不過小聖賢莊的三當家卻是免了,因為我早已被師兄逐出了師門。而在那一天之後,整個小聖賢莊也變成了一片廢墟。”
張良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只是在勝七看來,那笑容似乎有些冷。
“哼,不錯,小聖賢莊就是毀於我之手。那麽這次你費這麽大的力氣救我出來,就是為了報仇?”
“不不不……”張良輕輕搖頭,“如果我隻想報仇,又何必做這麽多麻煩事?何況你也並非是毀滅小聖賢莊的罪魁禍首,當初的你只是不過是一顆被人用來探路的棋子罷了。”
勝七冷笑道:“可事實是,我這個探路的棋子還活著,小聖賢莊卻已不複存在了。”
話說出口,他本以為張良必定惱羞成怒,再不能保持那副淡定從容,一切盡在掌握的討厭樣子,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即便如此,張良也只是仰首望天,黯然一聲輕歎:“是啊,小聖賢莊早已不複存在了,而人,卻要活在現實。所以,我會正視這個事實,然後……用盡一切辦法將毀去小聖賢莊的人埋葬,為它祭奠。”
以往一談到小聖賢莊,張良必定勃然變色,然而現在,即使說到這段刻骨銘心的仇恨,他的語氣卻依然平淡如初,幾乎沒有多少起伏。
這個人,很危險,極其危險……
勝七心中一動,眼眸中的警惕之色越濃,但與此同時,卻也有一股淡淡的興奮湧了上來——他喜歡一切危險而強大的東西。
“好了,有話直說吧,你們想要我做什麽?”他決定不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張良卻沒有如他所願,先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比起你來,果然還是吳曠更像是正統的農家傳人。”
而後才轉入正題:“我們要和你做一筆交易,一筆巨大的交易。”
勝七眉頭一挑,微帶不屑道:“有多大?能有這塊天大麽?”
“你說對了,就是像天這麽大。我們需要借用你們農家的人脈和特殊的影響力,而如果這次的交易成功了,我們將得到這片無拘無束的蒼天,和這塊生育萬物的大地。”
張良用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微微一笑,笑容被燈光與夜影掩映,卻仿佛帶著一種浩然磅薄,可催枯拉朽,衝破一切阻擋的輝輝煌光芒。
……
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兵反秦。
這場轟轟烈烈的起義如驚雷炸響,震破蒼穹,又似火海蔓延,燃遍九州!它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野獸,終於將分隔上下,一直籠罩於茫茫大地上空的法網撕開一道裂口,讓居於最底層的人們也得以直接沐浴在大日的光芒之下!
可惜好景不長,六個月後,因陳勝得勢後驕傲,再加上秦將章邯率秦軍鎮壓,這場席卷大半個秦國的風暴終被中途扼殺,無奈沉寂。
但即使如此,這場運動卻讓無數有心人看到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國現今是何等的虛弱無力,看到了推翻由秦始皇建立的王朝,奪取權利與榮光的機會。
此後,前赴後繼,連綿不絕,一直到秦朝滅亡的動蕩時間終於開始了。
後世的歷史記錄大致便是如此了,然而真實的情況又是如何呢?
其實,這一場聲勢浩大的起義,射天狼才是最大的幕後推手。不論是起義的展開還是起義的結末,都離不開他們的推波助瀾。
當起義爆發的時候,是他們需要一個探路的棋子去試探對手的情況,去撕開對手的面具,去消耗對手的實力,去打碎將人心禁錮的枷鎖,將仇恨的種子更廣的傳播開去。
從事後的情況來看,化名陳勝吳廣的勝七與吳曠,還有他們背後的農家做的比一開始想像中的要好,可謂是超額完成任務。
而當起義迅速擴展,如火如荼的燃遍大地之時,早有準備的他們立刻讓自己成為起義軍中的一份子,然後以起義軍為前鋒不斷向外攻克各地,自己卻一路跟在後面摘果子,將大片攻克的土地悄悄據為己有。
起義不到三個月,趙、齊、燕、魏等地方都有人打著恢復六國的旗號自立為王。這期間,射天狼這個大部分由六國舊貴族組成的組織也終於開始分裂,各自以自己的利益為重。
最後,起義失敗,一部分是因為秦軍大力鎮壓,起義軍上層決策失誤,另一部分卻是因為他們害怕了。是的,身為曾經的貴族,身為這場起義的發起力量之一,他們對這場起義爆發出來的力量感到害怕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底層民眾所能爆發出的強大力量,恐怕也是一生唯一的一次。
千萬人的呼吸可以讓蒼天顫抖,千萬人的腳步可以讓大地震動,千萬人的力量如同天災,可以毀城滅國,移山填海,輕而易舉的將他們曾引以為傲的貴族榮耀碾成齏粉!當看見那無邊無際,遮蓋大地,覆滿山野的人海那一刻,不知有多少所謂的“貴族”臉色發白,汗流浹背,兩股戰戰,肝膽欲裂。
所以,能做出如此舉動也就不難想像了。那時,雖已分據各地,但他們以前所未有的默契一同給起義軍拉後腿,下黑手,無所不用其極。這是射天狼組織最後一次集體動作,可能也是最齊心,最協力的一次,連嬴政都不能讓他們如此之間和諧。
公元前208年,二世元年十二月,也就是起義六個月後(秦始皇統一後建制,以十月為歲首,過十月即是新的一年),吳廣在滎陽被部下殺死,陳勝出逃。
……
狹窄崎嶇的山路上,一輛馬車急速向前飛馳,車廂口懸掛的幕布在狂風中呼呼翻卷,兩邊的車輪不斷與碎石沙礫碰撞,發出嘎吱嗄吱的哀鳴。
“駕!駕!駕……”
啪啪啪,空氣炸響,長鞭在馬身上抽出一道道血痕,汗水流入傷口,火辣辣的刺疼更激的馬瘋了似翻動蹄子,拉著馬車往前狂奔,在山道上拖出起一道滾滾塵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