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後,終南山中的一座山峰。
峰雖不高,卻奇崛秀美,挺拔峻峭,滿山綠樹敷銀,晶瑩雪白,一派寒冬山景。
時值隆冬,李夢然依然是一身單薄的白衣,立在崖邊,沐浴在風雪中,將灰蒙飛雪的天穹與浩瀚無際的林海雪原盡收入目,靜靜地等待著。
冷風如刀,呼嘯來去,吹得衣袂翻卷如雲,獵獵飛舞。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巨大的陰影忽然自投下,將李夢然籠罩在內。隨後狂風漫卷,雪沫紛飛,一隻白色的大鳥振翼掠過峰頭。
來了嗎?
一直如雕像般屹立不動的李夢然微微抬頭,正見白鳳一身白衣,從天而降。
“外面局勢如何?”他輕聲詢問,嘴唇開合之間,一片淡淡的白氣呵出化霧,緩緩消散。
“嬴政已召眾多儒生入鹹陽,似有陰謀,張良多方奔走,聯絡各方反秦勢力,準備應對。而在乾坤谷一方,則好像是暫時被嬴政所遺忘,仿佛沒發生過之前大軍征討之事,除了必要的監視人員,再沒有其他動作。”
白鳳落在枝頭,身形隨著樹枝上下搖晃,臉上冷得沒有一絲表情,惜字如金般向李夢然報告消息。
李夢然不以為意,微微一笑:“焚書坑儒麽?看來他們已經不耐煩,準備加大對蒼靈玉佩的收集力度了。也對,從上次見面的情況來看,嬴政的情況可是非常不妙啊。”
白鳳不動聲色,仿佛沒有聽到李夢然的自語,但心中卻泛起起波瀾。
加入禦劍閣之後,他才知道這個世界遠遠不像在流沙做殺手時所想像的那樣“單純”,雖然現在的他無論見識還是武力都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但知道的越多,越是覺得自身渺小。
蒼龍七宿,逆天改命,長生不死……這些東西若無機緣,遠遠不是以前隻做衛莊棋子的他所能接觸的。
“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做。”李夢然的聲音響起,白鳳立刻定下心神,拂去雜念,將目光投過去。
“把這兩封信分別交給蓋聶和天明。”
話音一落,兩道白影如急箭般破空而來,發出尖銳的嘶鳴。
白鳳心下一凜,修長的手掌在身前虛空抹過,險險將兩枚信封夾在指尖。
這人的功力真是越來越深不可測了!
他心下震動,臉上卻依然是一片冰冷,淡淡道:“還有什麽事?”
“沒了,你只要把這兩封信親自交給天明和蓋聶就好,他們自然會知道該怎麽做。”
“……”白鳳沉默片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冷冰冰的,卻略帶一絲難以察覺的幽怨和不滿:“你讓我在這大雪天裡日夜兼程,一日千裡的趕來,就是為了送這兩封信?”
“不錯,這裡畢竟是道家的總壇所在,想來想去,還是你親自來一趟最為方便。”李夢然沒有絲毫猶豫道。
白鳳再次沉默,心中忽然感覺有些蕭瑟和悲涼。
曾經威名赫赫,讓眾多江湖人士聞風喪膽的流沙四天王之首,現在卻淪為了整天忙著養鳥和送信的郵差頭頭。
“記住,盡快把信交到蓋聶和天明手上。”李夢然略感奇怪的看了一眼白鳳,察覺到他莫名的低落,卻沒有理會,徑直轉身向外走去。剛邁出幾步,卻又停下身形,“對了,曾經的流沙首領,現在的衛莊最近在幹什麽?似乎很久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他打聽衛莊幹什麽!?
白鳳霎然驚醒,雙眸微微眯起,冷冷盯著下方李夢然的背影,道:“天下無敵的禦劍閣閣主李夢然大人怎麽突然關心起衛莊這樣的小角色了?他很久之前便已敗在閣主的劍下,似乎對閣主沒什麽威脅吧。”
李夢然沒有回頭,只是淡然道:“你可以放心,我答應的事就一定會做到,只要他們再沒有來主動招惹我,我也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這次問起,只是突然聽到一些有趣的消息,似乎匈奴入侵這件事,在背後與衛莊有些關聯。”
“匈奴大軍早已被蒙恬擊退,現在再提這件事又有何意義?”
“說的不錯,我對已經過去的事也沒有什麽興趣,我感興趣的只是衛莊這個有趣的人而已。”
李夢然說話這句話便不再言語,只是背對著白鳳靜靜的站著。
山巔上一時沉寂下來,只有罡風拂袖,發出獵獵輕響。
隨著時間的推移,凝重的氣氛如水銀蔓延,緩緩將空間凝固。漸漸的,似乎連風也透不進來,一直飄動不止的衣袂終於停歇,無力的垂落身旁。
“衛莊近段時間與射天狼的人走得很近,不斷出沒在各地,四下聯絡殘余的六國舊貴族,好像在計劃著什麽。偶爾也會與張良會面。”不知過了多久,白鳳終於開口回答,聲音顯得有些艱澀。
“果然,衛莊也是個不甘寂寞的人啊。”李夢然嘴角隱隱浮現一絲微笑,一拂袖,踏步離去。
“又變強了,讓人絕望的強大。這次是故意敲打和警告我麽?”遠遠望著李夢然的身影消失在白綠交雜的山林雪景之間,白鳳的臉刷的一下變得蒼白,仰首望天,口中喃喃自語。
……
李夢然繼續跟著無名在平靜清幽的山谷中修行,外界的風暴卻愈演愈烈。
繼焚書,殺方士之後,嬴政又要坑儒。
整個天下因其一念再起風雲,唯有乾坤谷無人問津,仿佛超然世外。
數十日後,嬴政終於下手,將眾多儒生騙到驪山中的馬谷,命大軍把谷口封死,圍成鐵桶一般,隨後將事先準備好的石塊從兩旁峭壁上推下,砸入谷內。
一時間,地動山搖,亂石如雨,數百名儒生像炸了窩的馬蜂般四下炸散,慌亂奔逃。
然而嬴政早有準備,豈能讓他們走脫?
儒生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絕望待死,傾刻間,無數人被砸得頭破血流,淒厲的慘叫聲破谷衝天。
關鍵時刻,張良領著眾多江湖好漢趕到,一番浴血奮戰,慘烈爭鬥,終於殺入重圍,用機關獸破開谷口,與眾多儒生會合。
然而,這不過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