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李斯看著依然站在陰影中的另一個矮小人影,一臉驚訝,“竟然是你們?”
之前,他並沒有說話,“李斯”的聲音完全是出自此人之口,惟妙惟肖,以假亂真。
這熟悉的一幕讓他想起了幾年前的某個夜晚,現在的情形與那一天是如此的相似。那麽,這兩個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在下不告而來,還望丞相大人見諒。”走出陰影中的黑衣人取下鬥篷上的兜帽,露出一張桀驁冷俊的容顏和一頭銀色的長發。
果然,來的是衛莊,曾經的流沙首領。幾年過去,與蓋聶相比,他的相貌並不顯老,除了眼角幾縷淡淡的魚尾紋,看上去依然像以前一樣的剛健,有力。
“衛莊,你來幹什麽?”李斯身子一緊,目光緊緊盯著衛莊與其身後的那人,心中滿是驚疑和警惕。
這幾年來,他雖然也曾與衛莊有過幾次聯系,但自桑海城那一次之後,便再也沒有互相見過面。因為兩人畢竟立場不同,若是偷偷見面被發現了,不論是對他,還是對衛莊而言都絕不會是什麽好事。
而今天,衛莊冒著風險親自來丞相府中找自己,自然不會只是所謂的“故人相見”這麽簡單。
通過這些年的不懈探查,他對於衛莊背後的存在已經隱隱有所了解,於是更感覺到這次見面的不同尋常。或許,一場巨大風暴便會在這次談話中展開,繼而影響整個天下的大勢。
“在下來此,只是為了和丞相大人談一筆生意。”只見衛莊嘴角含笑,聲音悠然道:“一筆天大的生意!”
……
深夜,日落星隱,陰雲遮月,天地之間暗沉沉一片,濃濃的夜色如墨渲染,覆蓋萬物。
突然,沙石跳動,房屋晃抖,空氣嗡嗡震蕩,波及千裡。片刻後,漆黑的高空中陡然亮起一星火光,瞬時之間由小變大,斜墜而下。
頓時,天象大變,整整半邊天空紅芒大放,赤氣彌漫,雲如火燒。
緊接著,一顆巨大的隕石自高高的天穹上破空砸落,包裹在表面的烈焰外衣被狂風向後拉伸撕扯,如同一道赤色長虹斜過天際,又似有一柄無形之劍傾斜斬落,在天空中切開一道長長的血口。
天之血痕一閃即逝,而後,巨大的轟鳴在夜空中響起。
轟隆!
大地震動,沙塵崩飛,龐大的隕石如同萬斤巨錘狠狠砸進地面,余勢不止,不斷向前滾動推進。
震動轟鳴中,擋在前方的地面層層隆起,被生生擠壓堆積成一個小土丘,無數泥土沙石飛揚拋散,濺向兩旁,後方自然還拖出了一條長長的深溝,如同龍蛇過境。
少傾,隕石終於鑲嵌在大地中不再動作,安靜下來,只有周邊空氣熾熱如火,深溝中的新泥冒出縷縷青煙。
這次的異象聲勢浩大,很快便被人們發現。當當地最近的駐軍趕到此地時,赫然發現隕石一面竟刻著幾個大字——“始皇死而地分”!
……
公元前211年,始皇三十六年,熒惑守心。
有隕星墜下東郡,至地為石,上字六字“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聞之,以百姓所為,於是遣禦史逐家查問,無人認罪,便將居於石旁者盡數誅絕,更焚毀其石。
因此事,始皇不樂,使博士為《仙真人詩》,及行所遊天下,傳令樂人歌弦之。
同年秋,使者從關東夜過華陰平舒道,有人持璧阻其去路,謂使者曰:“為吾遺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龍死。”使者問其故,忽而不見,置其璧去。
使者奉璧具以聞始皇。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過知一歲事也。”退言曰:“祖龍者,人之先也。”
使禦府視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遺之璧也。於是始皇卜之,卦得遊徙吉。遷北河榆中三萬家。拜爵一級。
公元前210年,始皇三十七年。
嬴政出遊,左丞相李斯從,右丞相馮去疾守。少子胡亥愛慕請從,上許之。
路至琅邪,雲中君遠傳書至,曰:“長生藥已得,然為水中鮫魚所阻,故不得至,願請善射者出海相迎,見則以連弩射之。”
始皇既喜且怒,乃令入海者齎捕巨魚具,不顧眾人勸諫,親自登艦出航,而自以連弩候大魚出射之。一路自琅邪北至榮成山,弗見。至之罘,見巨魚,射殺之,遂往東海。
航行近月,派人往尋蜃樓,卻似泥牛如海,遝無音訊。又過數旬,因不奈海上潮汽,身體不適,無奈回返上岸,至平原津而病。
始皇惡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病卻益甚,乃為璽書賜公子扶蘇曰:“與喪會鹹陽而葬。”書已封,在中車府令趙高行符璽事所,未授使者。
……
因贏政病倒,身體惡化,出遊車隊一路緩行,浩浩蕩蕩,於這一日停於沙丘,再不往前。
荒野十裡無人煙,連營默默鎖丘山,黃埃散漫風蕭索,旌旗無光暮色薄……
在這空闊的野外,眾人散開扎營,因近來嬴政病重,氣氛緊張,個個面沉似水,默然無言,行動之間,仿佛在演一出啞劇,於暗淡的黃昏中平添幾許淒涼之感。
而此時,山丘上臨時行宮中的某間大帳內,贏政昏迷在床,沉眠不醒,他身旁,一個個醫師出入行走,絡繹不絕,圍在床邊,皆是面紅耳赤,汗透重衣,眼中盡是緊張疲憊之色。
嘩,帳簾掀開,趙高沉著臉走進大帳。剛一入內,一股炎熱中夾雜著濃濃藥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怪異的味道令人欲嘔。
他看了一眼帳中的一排排大紅火爐,臉上絲毫不動聲色,依舊是一副陰沉的樣子,徑直向帳中的大床走去。
“趙大人。”
“趙大人。”
“趙大人。”
……
一各各醫師看向趙高前來,紛紛駐足行禮,聲音中有著壓抑不住的緊張和……恐懼。
他們中有的是隨嬴政出遊的醫官,有的是一路上從附近強行征召過來為嬴政診治的名醫,但不論身份如何,都對這位趙大人極為畏懼。
因為在這幾天裡,趙高已經親自下令處死了十多名醫師,其中既有被征召來的名醫,也有宮中的醫官,可謂是“一視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