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決鬥由日轉夜,終於結束。天明滿身是傷,疲憊不堪,蓋聶更是身受重創,昏迷垂死。李夢然簡單處理了一下兩人的傷勢,便立刻帶他們返回乾坤谷中,找端木蓉救治。
“他竟然就這樣把你扔在這不管了?”看了看李夢然迅疾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少司命,東君面帶驚愕之色,心中奇怪。
少司命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的立在雪地中,遙望遠方那片融入夜色的山谷,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準備怎麽做?和我一起回陰陽家麽?”東君輕聲問,語氣中少見的有些親近之意。
少司命想了想,輕輕點頭。
“是嗎?但現在的陰陽家已經不是以前的陰陽家了,你還是先待在他的乾坤谷裡,不要急著回來。至少,那裡應該很安全。”
東君說罷,不等少司命反應,便一點地面,如乘風之雲般向遠處飄蕩而去,身影很快被白茫雪景掩沒。
少司命呆了呆,看了一眼乾坤谷方向,沉思片刻,終於還是邁開步子追了出去。
……
古文刻壁,地明如鏡,穹宇高遠,滿殿星華,太乙星宮中依然神秘而寧靜,仿佛是神靈將九重天上一片亙古不變的星空挖取下來,安置在這巍峨的殿宇中。
東君每次來到這裡,總有種漫步於無垠星宇中的錯覺,對自己生命的渺小感與短暫感油然而生。
“他說要在蒼龍七宿中取走兩樣東西?其中之一就是那柄軒轅夏禹劍?”
溢滿星輝的台階上,東皇太一高大的身影迥然矗立,似乎是站在星空之中的神祇,淡漠無情的聲音在恢宏的殿壁間往來回蕩。
東君恭恭敬敬的低著頭,垂手立於下方,道:“是的,他是這麽說的。”
話畢,殿中陷入沉寂,沒過多久,東皇太一的聲音再次響起:“可以,答應他的條件。”
“什麽?”東君微感驚疑,抬首問道:“東皇大人,您的意思是將軒轅劍交給李夢然?可軒轅劍對我們極為重要,若是將它給了李夢然,我們的計劃該如何進行呢?”
“軒轅劍雖然重要,但並不是無法替代,而他手中的那枚玉佩卻是不同。”
“替代?”東君想了想,又道:“莫非是那塊用和氏壁雕成的傳國玉璽?那塊玉璽在下也曾得見,的確是天生通靈,帝氣環繞,若是用它的話,或許真的可以替代軒轅劍進行儀式。”
“不,那玉璽雖然材質上佳,卻缺少足夠的沉澱和底蘊,不如自古流傳下來的軒轅劍遠矣。我說的替代之物另有其他。”
“另有其他?莫非是……”東君眉頭一皺,陷入沉思,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望向東皇太一,駭然道:“東皇閣下所言,莫非是……祖龍?”
東皇不置可否,只是道:“軒轅劍之事無須擔憂,當務之急,還是開啟蒼龍七宿,將其中的五德天運旗,也就是薑尚所留的那一套五方五行旗取出來。我們等待許久的時機已經快到了。隨後你就趕往乾坤谷,將我的承諾告知於他吧。”
“是,在下必會將最後一枚蒼靈玉佩帶回來。”看東皇太一沒有細說的意思,東君只能將心中濃濃的震驚和疑惑壓下,倒趨幾步,轉身便要離去。
卻在這時,東皇太一的聲音再次從背後傳來:“對了,少司命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東皇大人是怎麽知道的!?
他腳步頓停,心下一驚。少司命最後還是跟著他回來了,但他一回到陰陽家就單獨來向東皇太一報告,按理來說,東皇太一現在應該還不知道少司命回來了才對。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回答道:“是,不知為何,少司命被那李夢然輕易放了回來。東皇大人有何吩咐?”
“將最後一塊玉佩取回來後,就讓她與月神一起乘出海吧。”
和月神一起出海?蜃樓上的人手應該夠了才對,東皇大人是怎麽想的?
東君心中不解,卻還是立刻道:“是,在下會轉告她。”
說完,又等了一會,見東皇太一再無言語傳來,終於邁步離去。
“終於快開始了……”
空曠的大殿中,唯有東皇一人靜靜矗立,仰望如星空般神秘變幻的穹宇,喃喃輕語……
……
幾日後,乾坤谷外的某處。
雪後初晴,碧空如洗,萬物鮮明,煥然一新,但此時尚是冬末,積雪還未融盡,入目處盡是蒼白交織,斑駁一片。
兩人立在一座小小的山峰半腰,清風徐徐而來,拂面微寒,衣袂飄動。
“奇怪,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李夢然看著對面的張良, 眼神比寒冬還要清冷。
“還請閣下見諒,在下也是不得不為。”張良苦笑,“在下只不過是將一點消息放出去而已,並無刻意冒犯之意,而且當時儒家一脈危在旦夕,在下也是不得以,才出此下策。”
“事實就是事實,無須多言。”李夢然淡淡道:“不過你主動出現在我面前,難道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殺了你?”
“怕,在下當然會害怕。如果閣主是一位脾氣暴躁,嗜殺成性的人,在下一定遠避海外,永遠不會再出現在閣下面前,但是現在,閣下似乎還沒有憤怒那種程度。”
“是嗎?”李夢然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看了張良一眼,“其實,我還是有些生氣的,所以我在想,智計無雙的張良先生應該有辦法讓我的氣消下來,否則你就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對嗎?”
“不敢,子房不過一喪家之犬,豈能稱智計無雙,徒惹人笑爾。”張良連忙搖頭否認,話畢,似乎憶起往事,不由長歎一口氣,滿面哀容。不過很快他便回過神來,問道:“閣下已經將最後一塊蒼靈玉佩交出去了?”
“不錯,張先生的消息一如既往的靈通。”
“贏政已經將俘虜的江湖人士都放回去了,所以在下才如此猜測。”
“哦,原來如此。不過張先生想說的就是這些嗎?”李夢然似乎有不耐,冰冷的雙眸微微眯起,腰間長劍嗡嗡自鳴,似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