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染聽林媽說小言嬸嬸的妹妹李夢言來了，小染即刻就要去小言嬸嬸家串門，林媽喊住小染:“等等再去，把午飯給你爹先送去。”說著把飯盤遞給小染。

　　小染走出門，走過外院面前的小道，再走過小時上學的岔道口，思緒飄到好遠，那時候夢言和自己是同桌，那時候像是昨天一樣，但好像今天已經不是昨天了。夢言小時候經常跟著小言嬸嬸來桃源村，一來二去的，年齡相近的兩個女孩兒尤為親近，直到夢言小學畢業之後就不來了，小染和夢言也有許多年沒見面了。

　　小染走近小鋪聽到大榆樹下聚著一群人女人坐在沙發上面編辮子閑聊，看到林爹半倚在香椿樹下發愣。

　　“小言嫂子的妹妹要結婚了，你們聽說沒?”虎子媽:“幾天前大晚上的好些個人鬧哄哄的吵，我聽著是小言他們家，第二天我就去看了，果不然，好多人。”

　　“李家老兩口先前隻生了一個丫頭，後面丫頭十七歲了才有了二丫頭，可不是高興壞了。”六嬸子。

　　“夢言不是念高中嘛，怎麽就要結婚了?”大嬸子。

　　“你不知道，人到底有個人的命數，該是什麽位置就是什麽位置，你再怎麽折騰都翻不過天去。”虎子媽抽出一根麥稈接在辮子上。

　　“沒考上，本來說是要補習一年，後來丫頭不念了，找了個就近的工作。”六嬸子。

　　“家裡就兩個女兒，小言嫁了，爹媽就指著二丫頭呢?”大嬸子。

　　“夢言要嫁給他們高中的一個老師了，夢言爹媽總說還小，想要拖幾年”虎子媽伸長了脖子望著六嬸子，六嬸子白了她一眼道。

　　“19歲了，不小了，我們像她這個歲數，早稼人了。”虎子媽接上大嬸子的話茬:“依我看，能嫁個老師也挺好，你說咱們女人這輩子，不就是這麽回事嘛。”

　　小染在眾人的唇槍舌劍下走進小鋪便把盤子放在貨架上，順手在進門左手邊拎出一個紙箱子架在炕邊，把盤子放在紙箱上:“爹，吃飯啦。”喊完一嘴就急急拔腿出了小鋪，故意在人堆裡踏過去，瞬時引起虎子媽等人的不滿，開始向林爹抱怨林染不禮貌，林銘朝著那些人只是笑沒說一句話，起身扶著腰伴著這不滿進了小鋪。

　　小染來看夢言，看見小言嬸嬸在廚房燒水，小染走進打招呼:“小言嬸，有要幫忙的嗎?”小言嬸嬸卻一動不動，過了半晌才將袖子拂過面頰，像是拂去了一袖子的灰。

　　小言嬸嬸指著夢言的房子讓小染進去，一句話也沒說，又拿著袖子按在臉頰上。小染進屋裡看見夢言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夢言。”小染喚了喚她，她緩緩回過頭來，冷冷的臉頰，沒有一絲血氣。

　　兩人就這麽一聲不吭只是坐著，那天那個中學老師來了，相比起夢言的年輕溫柔，這男人顯得陰鬱滄桑，胡渣糊住下巴，掉到眼圈下的黑霧攏起來一塊半月。

　　夢言起身去迎他，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那男人和小染寒暄了幾句，在屋子裡的蒸氣要結冰的時候，他終於開口:“過幾天就接你過去，你先在這邊好好的。”便出去和小言嬸嬸告有事走了。

　　小染問夢言:“以後去那哪裡呢?”小染追問:“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個很好的人。”夢言別過臉去接著說“小染，你好不好?”

　　夢言一臉認真的樣子盯著小染，小染和夢言撲哧一聲笑開了，這笑聲跑的好遠，似乎跑著跳躍到好些年前的夏天。

　　夢言在她姐姐家住了半個月，小染還是每天都去陪夢言，小染來了夢言就開始不停的說，說的小染都摻不上嘴，小染索性就不說話，靜靜的聽夢言說。

　　小言嬸嬸不願意虎子媽來，但總盼著小染來。

　　夢言和小染說起那男人:“他是我的班主任老師，教英語的，他是大學剛畢業，住的教職工宿舍，學校沒有學生宿舍，我在學校外面租了房子，他知道我一個人在縣城就經常趁著周末給我補課。”

　　“高三上半學期的假期，我告訴爹媽假期不回去了，就在租的房子那裡備考，可我不知道怎麽了，我可能是生病了，每次注意力一集中就開始劇烈的頭痛，老師陪我去了醫院。”夢言握著小染的手:“從醫院出來他說沒事， 就是學習壓力太大，等考完試就好了。”

　　“可是我還是沒考上。”

　　“家裡讓我再補習一年，可是我清楚，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學習時間長頭就開始劇烈的疼。”小染看見夢言冷冷的眼裡閃過一絲亮光，但是很快這光熄滅了:“家裡人開始逼我，讓我一定再學一年，爹媽給我跪下了，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就答應他們。”

　　“後來英語老師來過家裡一次，不知道和爹媽說了什麽，他們同意我不再補習。”夢言把小染的手往懷裡拉了拉問小染:“小染，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嗎?”

　　小染搖了搖頭。

　　夢言繼續說起後來發生的事:“我在縣城裡打工，可是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總是會一個人走到學校門口發呆，希望看見他，但是要真的看見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就想啊要是他沒看見我就好了，可若是他真的沒看見我，直直從我眼前走過去，心裡就會湧起無數個失落來。”

　　夢言一時望向窗外出神，小染打斷她的目光:“後來呢?”

　　“後來啊，我們戀愛了。”夢言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可是爹媽不同意，他們說，家裡就兩個女兒，姐姐已經嫁了，一定要讓我招個上門女婿。或者除非他倒插門，否則爹媽就不會同意。”

　　“他媽媽也嫌棄我不是大學生，不同意的。再不要說倒插門了，我們沒敢和他媽媽說。”

　　“再後面，實在沒辦法，我們就分開了。”夢言擦了擦眼睛繼續說:“可是沒多久我就發現自己已經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