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條街遇見她的那天,天氣也是陰沉沉的,羽毛般大的雪花從天而降,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很是應景,扎了個高高的馬尾,粉色的耳包,絨毛邊的棉鞋,我不知該怎麽形容當時的感覺,也許是少年懵懂的心剛剛開竅,青春期的男生總會有些不著邊際的幻想,像電影裡的超級英雄那樣拯救世界,又或者像古惑仔一樣的兄弟義氣,還有像偶像劇那樣的傻白甜女主和霸道總裁的相遇,又或者是和女老師探討生命的起源...
而我也有過青春期的幻想,不過我和這些,都不太一樣,我幻想著我會和一個我愛的人,自由平凡的過完一生。
“糖葫蘆嘍~糖葫蘆嘍~”
“哥,我要吃這個!”閆雪抱著我的胳膊,把我從回憶拉回現實。
“大清早的就吃糖葫蘆啊”
這是我妹妹,我們其實是同一天出生的,只不過我早了幾十分鍾,閆雪是晚上回來的,小的時候像個假小子一樣,總是和男生在一起玩,爬上房頂摘人家的棗,被人家抓到後又馬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好像馬上就會“哇”的一聲哭出來,街裡街坊的倒是沒人真的怪罪過他。過了這麽久現在倒是看不出小時候的影子,倒是這古靈精怪的性格還是一點沒變,今天一早便嚷嚷著要來早市吃糖油糕,我本想回家睡個懶覺,不過這妮子大早上實在吵鬧,拗不過,便起了個大早。
“大姐,糖葫蘆怎麽賣”我問道。
“誒嘛,管誰叫大姐呢?”那人帶個女式的棉帽,長長的頭髮有些糟亂。一說話才發現是個男人。
“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閆雪在旁邊笑的嘴都要咧到後耳根了....
“別笑了,我都看見你後槽牙上的菜葉了。快吃你糖葫蘆”
“哈哈哈哈哈”
“你可真愁人”我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冰子!冰子!”楊志剛手裡提著好多東西,一路小跑,邊跑邊喊的衝我過來了。“誒呦,這不我女神嗎!”志剛看小雪好像狼見了肉一樣兩眼放光,這貨一直想叫我大舅哥,我倒是也樂意的很,老街坊鄰居,又是發小,知根知底,志剛人又比較開朗,年紀輕輕自己做了老板,怎麽看都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是小雪好像對他不太感冒,隻把他當做哥哥一樣。
“呸呸呸,酸菜缸!你好油啊。”閆雪瞪了他一眼說道“你買這麽多。”
“害,別提了,這是組織交給我的艱巨任務啊,在店裡還好,在家天天招嫌,我家老太太看我閑著不得勁,這不一大早給我攆出來買年貨,哪像你們常年在外,回來一趟都是寶貝兒子,寶貝閨女的,要不是你家我大姨說咱哥倆一天生的,我都以為我是我媽撿來的”
“得得得,越說越不著調了”我趕快叫他停止二氧化碳排放,簡直超標到離譜。
“閆冰,過年好啊”
“海洋?”
一個長發青年一臉苦大仇深的從人群裡走了過來。這是張海洋,我的發小,是個程序員,說實話,他是我見過頭髮最多的程序員了,本來是一個很陽光的男孩子,從高中那件事開始,他變得沉默寡言,甚至很少和我們來往。
“好久不見啊..”我答道。
“難得今天咱都在,好久沒聚了,我提議,去我店裡,本大廚親自掌杓,今晚咱們今天必須的好好喝點!”楊志剛指著手裡的各種顏色的方便袋說。
“那組織上給你的任務呢?”
“後天才過年呢,
我明天再來唄,小事情” “那咱少整點?”
“整!”說著我們扭頭便走。
“誒!走哪去,這剛早上7點鍾!”
“.....你們別走啊,幫我拿點啊!等等我!這幫犢子玩意”
傍晚....
志剛的台球廳就開在家屬院的邊上,離的很近,大概不到十分鍾的路程,志剛喜歡的風格跟我恰恰相反,台球廳裡面的裝飾現代元素很多,工業風的牆紙,各種金屬的掛件,吧台位置顏色各異的燈光,後面的架子上擺放了很多手辦,上下兩層,在這充滿年代感的小鎮裡倒是有些新奇。
“呦,哥幾個。搭伴兒來的啊”志剛從二樓探個頭向下看,說道。“別閑著啦,上來幫哥們忙活忙活吧!”
“我們是客人誒,進門連口水都沒就乾活呀!”閆雪沒好氣的說。
“得得得....”志剛語塞,也只有閆雪能讓這大喇叭閉嘴了,這麽多年,志剛對小雪很是包容關懷,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給您燒水去...上輩子欠你們的真的”
“這個碎嘴子啊!”。
“海洋,打一局?”我見張海洋打進門久一直沉默不語,便想著緩和一下氣氛。
“已經很久不打了”張海洋淡淡的說。
“沒事,我也好久沒玩了,打一局,等志剛。”說著我拿了兩支杆,遞給他一支。“你來發球,像我們原先一樣。”
張海洋沒有說話,只是拿杆走到白球那裡,隨著撞擊的聲音,案板上的球四散而開。海洋的技術倒是沒什麽變化,和上學時一樣,三杆進不了一個球,台球案上只剩下一個黑色8號球的時候,海洋喃喃自語了些什麽,盯了那支黑球一會,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一樣。
“乓!”一杆進洞。
“你倆這...真是實力相當,一個小時了誒,酸菜缸的菜都炒的差不多了”閆雪一臉的嫌棄。
“閆冰,你說...”張海洋的目光還是停留在台球案子上面。“你說當年....”
“有些事,即使怎樣做選擇,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是麽?”我拍了拍海洋,打斷了他的話。
“上樓!圍桌!圍桌!”這時楊志剛從二層的鋼梯下來叫我們,他扎著個圍裙,圍裙上的圖案是“勞動模范”四個打字,惹得閆雪一陣嘲笑。
“糖醋排骨,紅燒魚,柿子土豆片.....都是我愛吃的誒”閆雪抓了一塊排骨吃了起來。
“洗手去!都多大的人了”我沉聲對閆雪說。
“略~”閆雪對我做了個鬼臉。
“冰子你和海洋你倆搬箱啤酒去啊,就等現成的啊!”楊志剛一會擺擺碗筷,一會擦擦桌子,一會從廚房抓一把調料或者蔥花撒在菜裡,加上他那個碎嘴子的勁兒還真挺像個家庭婦男,志剛的手藝還是挺不錯的,時間是把刻刀, 很難想象一個愛打架,髒話掛在嘴邊問題少年會變成一個扎著圍裙炒菜的男人。
忙了半晌,我們四個總算是整整齊齊的坐下吃飯。
“新年快樂!!!”
其間,推杯換盞,有說有笑,盡管過往彼此了解,卻依然好像有講不完的故事,說不完的話題。不知不覺幾人都有些微醺。
“冰子,你還記著上學時候不,你看人小姑娘好看,往人家跟前湊,人拿你當流氓了。”
“誰往跟前湊!誰耍流氓,我那是不小心,倒是你們兩個,誰讓你們去校門口堵人家去了,後來人家爸來了,拿把笤帚追到院裡來了,學校還給記過”
“哈哈哈哈哈哈”
“你後悔嗎?”海洋猛灌了一口啤酒。
我看著手機裡那張六人的合照,那時的我們穿著校服,笑的很開心。海洋還挎著籃球。“大概吧..”往事如煙,我自嘲的笑笑,思緒回到了那個故事開始的冬天。
可能十幾年前的我們從來也沒想到各自的人生軌跡會有那麽多突如其來的意外和驚喜,也不會想到,不久的將來,我們會像訴說他人的故事一樣笑談這一切。
人生本就充滿了遺憾和不確定,昨天的遺憾會留在回憶裡,明天也許會有突如其來的驚喜和意外。而活在今天的我們好像從來都沒學會接受,僅以一絲執念走不出昨天,看不到明天,也失去了今天。
就像張海洋和褚明明,是愛別離;就像楊志剛和小雪,是求不得,就像我和她,是放不下...
目之所及,皆是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