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臨風和楚雲深以為意點了點頭,對陌上春的判斷感到認同。
而洪先賜雖表面上滿臉不屑,心中卻也暗暗讚許地點了點頭。
陌上春這一番話,與自己父親今早寄來的書信中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雍王侯與滕斯也判斷,高赤見到無法輕松攻入帝都,勢必將圍而不攻,想辦法與長公主進行談判。
這場紛爭到了最後,大概率也就是以長公主願意交還典燁,高赤撤軍重返徐王城而告終。
“不管怎麽說,明日就是長公主所定聚賢大會之日。”楚雲暗暗摩拳擦掌,“只要能在聚賢大會之上脫穎而出,我們便可以躋身局內,憑自身之力,來挽救風虞的危局。”
.......
直至夜晚時分,高赤大軍已經完全包圍帝都。
青龍走進鳳儀殿,沉聲道:“稟報長公主,殿外有使者求見!”
“使者?”
長公主微微皺眉,“讓他進來。”
“是!”
一名身材有些乾瘦的男子走進殿中,滿臉笑容大禮參拜:“在下拜見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沉聲問道:“你是何人,又是從何處而來?”
“回長公主,小人名為哈裡蚩,任漠北行營軍師祭酒。”
“你是狄公的人?!”
長公主猛然起身,身旁霍青山抽出寶劍,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哈裡蚩笑道:“哈哈哈,諸位將軍不必緊張,在下不過一介文人,手無寸鐵,又怎麽可能是前來行刺的刺客?”
“哈裡蚩,你好大的膽子。”長公主冷聲喝道:“狄公興兵造反,在外三關殘害我風虞將士數萬,你竟然敢單槍匹馬前來帝都,莫不是挑釁本宮威嚴?!”
“公主殿下,自古便是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連我等久居蠻夷的粗人都懂得的道理,相信您也一定明白。”哈裡蚩從容不迫笑道,“況且,即便您真的將我處死或者扣押,以公爺的性格也絕不可能受人威脅,只會迎來他更加洶湧的進攻。”
青龍怒目而視,殿中氣氛劍拔弩張。
“將劍都收起來。”許久,長公主才冷哼一聲重新坐下,“哈裡蚩,你今日來到這裡,有何話講?”
“小人是奉公爺之命,特來幫助長公主的。”哈裡蚩笑呵呵說道,“現如今二皇子高赤舉東海之兵包圍帝都,但帝都兵馬大多都已派往北關抵抗我漠北鐵騎,公主殿下身邊應該只有寥寥數萬人......”
“那又如何?”長公主冷聲道,“我帝都將士各個以一當十,英勇善戰,區區幾個亂臣賊子,又如何能與我天軍相抗?”
“那是,京畿衛兵精糧足,霍青山將軍英勇無敵,小人當然清楚。”
哈裡蚩的笑容變得狡黠些許:
“但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而且霍將軍畢竟年事已高、久疏戰陣。”
“萬一貴軍無法應對,屆時恐怕公主殿下您,就要淪為高赤的階下之囚了......”
“放肆!”霍青山勃然大怒,隨即拔出寶劍,“你這賊廝,太過猖狂,先斬了你的人頭祭旗!”
“住手!”長公主喝止霍青山,沉聲問道:“你方才所說的幫助,是什麽意思?”
“如果公主殿下願意將北關之地,連同燕雲各州割讓與狄公,我軍即刻駐軍休整,絕不再前進一步。”
哈裡蚩見長公主似乎對他的提議有興趣,便繼續說道:
“除外,只要您開出的價碼合適,
狄公可以親率鐵騎前來支援,將叛王高赤的東海軍一舉殲滅吞並。” 聞言,一眾武將都不由得怒目圓瞪,滿臉憤然。
這哪裡是幫助?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長公主也面如沉水,一言不發。
這時,青龍又從外面走進來:“長公主,又有使者求見!”
“公主殿下真是位大忙人,那在下就先告辭了。”哈裡蚩笑呵呵說道,“方才在下所說之事,還望公主殿下三思。”
“憑帝都兵馬,確實可以與東海軍相抗,但若我漠北鐵騎長驅直入,背後夾擊,屆時長公主腹背受敵,再想三思可就來不及了。”
說罷,哈裡蚩便直接大搖大擺轉身離開。
長公主原本始終保持著面無表情,見到從外面又走來的兩個使者,瞬間便控制不住情緒,變得盛怒如雷。
方才哈裡蚩,雖然所出之言盡是威脅,但好歹態度還算是謙恭有禮。
而此時此刻走進來的二人,卻是大搖大擺、頤指氣使,仰著腦袋揣著手,全然兩位大爺的姿態,全然沒有將殿中文武眾臣放在眼裡。
正是胤皇寵妃天翼氏所生的兩名皇子——四王文吉,八王冊銘。
文吉拱手抱拳嗤笑道:“哎呀,皇姑,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你們兩個無君無父的逆賊,還有臉來見本宮?”長公主面容陰沉,冷聲喝道,“胤皇待爾等恩重如山,賜爾等江陵、海寧兩府之地,可謂百般恩寵、重用至極。”
“但你們呢?現如今胤皇屍骨未寒,你們便舉兩府之地歸附叛王高赤,此番甚至助紂為虐隨他一起圍攻帝都,不僅國法不容,更是天理不容!”
“皇姑,你的嘴臉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厭惡。”冊銘滿臉不屑說道,“父皇確實是待我們不薄,當初胤皇在時,我們也是兢兢業業治理一方,沒有半點對不起他老人家的地方。”
“但很不幸,現如今父皇殯天,風虞群龍無首。既然你一女流之輩都可以霸佔帝都掌握文武百官,我們又為何不能支持高赤皇兄?”
“況且父皇是因意外而葬身火海,只是立過一個太子,但這個太子似乎不中用啊,連父皇的吊唁都未能參加,你又怎麽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後悔立了這個太子呢?沒準早在當年,父皇就想著要傳位給高赤皇兄了!”
文吉、冊銘這一番無賴說辭,氣得長公主花容失色。
早在多年前,胤皇便已立下洪丹逐為太子,其心意天下皆知。
“這裡是本宮的鳳儀殿,容不得爾等大放厥詞。”
“說吧,你們今天到此,所為何事?”
“既然皇姑如此爽快,咱就明人不說暗話。”文吉饒有興味挑了挑眉, “我們兄弟兩個此次前來,是奉高赤皇兄的命令來討人的。”
“討人?”長公主微微皺眉。
“不錯!”文吉戲謔道,“先前老六典燁想要出城辦事,卻被南關將軍楚乾攔下,不分青紅皂白便將他當做賊寇押來帝都。”
“我等皆是同胞兄弟、情同手足,所以皇兄才如此興師動眾,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率領大軍前來帝都。”
“此時此刻,我們東海軍步騎兩兵相加足有十五萬之眾,倘若真的開戰,大舉攻城,屆時整個帝都可都將會生靈塗炭。”
長公主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們想怎麽樣?”
“高赤皇兄向來崇尚以和為貴,所以他早就擬好了和議談判——只要皇姑答應我們兩個條件,我們便立刻撤軍。”
冊銘從懷中取出一封金卷聖旨,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其一,立刻將六皇子典燁送還至東海軍營帳,並撤回先前頒布的斬首玉令。”
“其二,南關將軍楚乾氣度狹隘、誣陷忠良,必須立刻罷免其軍職、兵權,發付回鄉耕地,永不複用!”
聽到這兩個條件,霍青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渾身殺氣騰騰。
青龍亦怒目圓瞪,手已握在腰間劍柄之上。
楚乾鎮守南關,多年來兢兢業業毫無怨言。如今風虞局勢動蕩飄搖,他也是為數不多堅守崗位、別無二心的忠臣良將。
如今他截獲了意圖通敵的高赤,分明是立下了莫大功勞。
若是真的將他革職還鄉,便是寒了天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