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不可,此事乾系重大,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那些丹藥父皇在服下之前都曾經過禦醫們審查,此時再查,只怕也查不出結果。”
嬴陰嫚見扶蘇欲要傳禦醫前來驗藥,連忙起身攔住了扶蘇,並說道。
“此言也有理,可若是不傳禦醫,你我皆不通醫道,如何測毒?”
扶蘇聞言,眉頭微皺,略微思索片刻後,突然驚訝的說道:“莫非你是想找人來試毒?”
“非也。”嬴陰嫚搖搖頭,小聲說道:“那人說了,這些藥石雖然有毒,但加入煉丹之中的份量卻是不多,難以在短時間內置人於死地。”
“若是如此,哪怕我們找人來試毒也不會有太大的效果。”
“而那人也說了,若是以雞鴨等微小家畜試毒,可速見成效。”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較為認同嬴陰嫚的觀點,輕聲說道:“既如此,那就加大份量,並將試毒者換成微小家畜試上一試。”
“陰嫚,你且在此地稍候,我這就去取些微小家畜來試毒。”
說罷,扶蘇便徑直離去。
而嬴陰嫚也沒有閑著,她快步走向窗邊,將所有已經關閉好的窗戶再次檢查了一遍,然後又走到案台邊,將案台上的竹簡全都移走,隨後將袖中攜帶的藥石全部取出,一一堆放在了案台上。
並開始按照之前偷學到的煉丹之法將研磨好的藥石粉末配好。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嬴陰嫚起身查看,發現是扶蘇回來了,連忙將房門打開。
將扶蘇迎了進來。
“就且用它試一試吧。”
扶蘇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塊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黑布,遞給了嬴陰嫚,並說道。
“皇兄還真舍得,竟然將這上好絲綢所製成的錦帕用來包裹此等牲畜。”
嬴陰嫚將手帕打開,看到了其中的那隻黃色小雞,輕笑道。
“這都什麽時候,你這丫頭就別打趣我了,還是快些試試這些藥石吧。”
扶蘇輕聲一聲,招呼著嬴陰嫚坐下。
“諾。”
嬴陰嫚應了一聲,隨即便與扶蘇一起將案台上那些已經配置好的藥石粉末盡數灌給了那隻黃色的小雞。
倆人灌完藥粉之後,便目不轉睛的死死盯著在案台上踱步的小雞,生怕錯過任何變化。
他們心中十分清楚,若這些藥石真的有毒,那簡直與天塌下來沒什麽區別。
畢竟他們的父皇,那個大秦帝國的唯一主人——始皇帝,已經服用這些丹藥快半年了!
哪怕真如那人所說,單顆丹藥的毒性不重,但日積月累下來,其量也絕對不少了。
而如今大秦未立太子,一旦始皇帝崩逝,皇位更迭便要出現問題,那對於整個大秦來說都是一件極其重大的事。
幾乎所有人都會因此受到影響。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扶蘇與嬴陰嫚倆人一眨不眨的死死盯著案台上的小雞,哪怕眼睛已經酸澀無比,卻也不敢有絲毫的眨動。
半盞茶過去了……
一盞茶過去……
一刻鍾過去了……
“好像……沒什麽變化,莫非那人所言不實?”
扶蘇看著依然還在站立在案台上的小雞,心中隱隱有些懷疑起這些藥石到底是否真的有毒。
又過了一會兒,案台上的小雞依然沒有倒下,只不過已不再像之前那般來回踱步了,
而是愣愣的站在了原地,雙眼耷拉著,看起來就像是吃太飽了,要睡著了一般。 見此,扶蘇稍微送了一口氣,低聲道:“陰嫚,你多半是被那人騙了。”
“若是這些藥石真的有毒,又怎麽可能通得過禦醫們的層層審查?”
“據你所言,那人年歲不大,多半是個狂悖之徒,想借此狂言嘩眾取寵,以圖得見父皇,求得榮華富貴。”
“至於他能能執青銅令牌入丹房煉丹,多半是下面的人審查不嚴所致。”
“自從父皇下詔全國訪仙,鹹陽已經來了不少自稱能煉出長生不死藥的方士了,也不多他一個。”
“看來,我也得抽空前去丹房看看,必須將那些濫竽充數之輩剔除。”
嬴陰嫚聞言,沉思片刻,見案台上的小雞依然沒有倒下,不由自嘲一笑,道:“看來,我真的被騙了。”
“那人看起來俊朗敦實,挺有忠義之相,卻沒想到竟是此等狂悖之徒,我居然還妄想與他學習煉丹之法,真是可笑。”
扶蘇聞言,輕歎一聲,道:“此事不怪你,你年歲尚小,自幼又在宮中長大,未曾見過眾生相,如何能辨別忠奸?”
“不過此人膽大妄為,我不可不罰之。 ”
“且帶我去尋他,皇兄定為你做主。”
扶蘇說罷,便憤然起身,一扶衣袖,便欲踏門而出。
“好。”嬴陰嫚見狀,點了點頭,道:“有皇兄在,那賊子定無處可逃!”
說罷,她也起身,準備帶著扶蘇前去煉丹房抓人。
“啪嗒……”
然而倆人還未走出書房,耳邊便同時傳來一道異響。
一石激起千層浪,倆人那顆剛剛平複的心瞬間如遭雷擊,砰砰直跳。
一個極度不好的念頭如同荒原野火一般在倆人的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扶蘇率先轉身,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案台上的那隻黃色小雞已不在站立,而是直挺挺的躺在了案台上。
倆隻爪子直愣愣的,看起來十分僵硬。
一雙眼眸也已經緊緊的閉上,絲毫沒有眨動的跡象。
“那些藥石……真的有毒!”
少許,嬴陰嫚也轉過身來,看了看那直挺挺的躺在案台上的小雞,忍不住小聲驚呼道。
“呼~”
扶蘇長舒一口氣,雙眼微微閉上,口中低語道:“鹹陽,要變天了!”
“這一次,不知要有多少利益熏心之輩將命喪鹹陽。”
這瞬間,扶蘇仿佛看到了鹹陽宮血流成河。
這些丹藥經手的人太多了。
從一開始提供藥草藥石的商賈與各地方官吏,再到煉丹的方士,然後是負責審查的太醫,以及複驗試吃丹藥的侍從等等,只怕全都難逃一死。
牽連之下,何止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