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太史慈和程普所部征討荊南的輜重供應,孫策並沒有完全將其寄希望於荊南世家豪強,而是想走水運經江夏運輸過去,如此既省力,又安全。
畢竟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劉表是不敢再派手下的水軍對江東水軍出手了,再者,江東水軍就算不說稱霸江河,至少用來運輸輜重的話,定然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孫策的自信,一方面來自於對諸將的信任,另一方面則來自於對大匠蒲成的信任,就在他成功拿下廣陵郡不久後,埋頭苦乾許久的蒲大匠終於成功製造出了曾經孫策和他說過的輪船。
在仔細看過蒲成送來的輪船模型後,孫策覺得好像與他記憶中的有點不太一樣,但看起來似乎更加有效和實用。
蒲成送來的是兩種輪船模型,一種是拿艨艟改裝的輪船,一種是拿樓船改裝的輪船。
艨艟在水軍作戰中的作用主要就是快速衝刺,負責近距離破防和交戰,經過改良後的艨艟更像是裝甲輪船,其船身並不大,且其體型呈狹長狀,行進起來速度極快,為了提高艨艟的戰鬥力,他還在船上覆蓋了一層厚木裝甲,並在裝甲上開了兩排孔,這些數量大約在二十個的孔,可供水軍在近戰時使用長矛刺殺。
當然,這樣的設計,自然會大大削弱艨艟的速度優勢,孫策看到模型後,就知道蒲成必然早就有過這樣的想法和設計,只是一直無法解決船的速度問題,畢竟水戰中的速度是極為重要的,裝甲再厚也會被破開。
而孫策給蒲成提出的輪船建議,便讓他一時間有了解決裝甲艨艟動力問題的靈感,用輪子來推動戰船行進,效率顯然要比槳更好一些,同時也更加隱蔽和安全。
這些改造後艨艟輪船的航行,大概需要二十個操輪手,通過船內的木柄及一系列傳送裝置來轉動船外的輪子,以推動戰船行駛,同時船體外的輪子也被厚木裝甲所遮擋,一方面是為了保密,另一方面則是為了保護輪子不被破壞。
而樓船改裝後的輪船,威力則是更加巨大,與艨艟的體型狹長不同,樓船高大,在內河可以算得上是霸主,載人幾多,行進速度也不夠快,不過其上原本就附有不少裝甲,再加上不需要近距離作戰,因而蒲成隻加裝了輪子和一些新式的武器裝備。
蒲成雖然近來忙於船隻的改造,但他可忘了改進升級江東軍軍備的本職,改造過樓船上新裝的武器正是他的傑作,改良後的投石機,船頭弩機和拍杆,這三樣武器裝備上後,將會大大提高江東水軍的戰鬥力。
改良後的投石機和船頭弩機都屬於遠程殺傷利器,符合樓船的水戰需求,至於為何會是改良後的投石機,主要是因為之前的投石機體量太大,且其操作方式不適合在船上進行。
改進後的投石機不是配重式,變成了扭力式,扭力式投石機,依靠扭絞繩索產生力量彈射,彈射杆平時是直立的,杆的頂端是裝彈丸的杓子或皮彈袋,杆的下端插在一根扭絞得很緊的水平繩索裡,彈射時,先用絞盤將彈射杆拉至接近水平的位置,在杓子或皮彈袋裡放進彈丸,松開絞盤繩索時,彈射杆恢復到垂直位置將彈丸射出。
這種扭力式投石機相比配重式投石機的射程要近一些,威力要小一些,但在水戰中利用的話完全足夠了,畢竟敵方水軍的座艦不可能和城牆一般堅固。
因為石彈太重,所以這種投石機使用的是泥彈,在孫策的設想中,水戰中的投石機,
拋射燃燒的火油才是最好的作戰方式,可惜到目前為止,他的這種想法還沒有被落實。 弩機就是一種放大版的弓弩,射程和威力比起一般弓弩更大的同時,也需要多人才能夠發射,通常來講,樓船上配置的弩機需要三個人一同轉動絞索,才能拉動弩弦,其發射的是鐵質的長矛,威力極大,可以遠距離撕裂船體,堪稱水戰大殺器,但問題在於弩機每次發射的間隔時間太長,不好上弦。
而拍杆則是一種近戰武器,水戰中總會出現一些始料不及的情況,比如說樓船被大量艨艟和走舸所包圍,這時候,就可以利用拍杆進行攻擊,拍杆其實有些類似於杠杆,一頭縛有重物,士卒們以繩索拉住另一頭抬起杠杆,然後迅速放下,以重物砸船。
江東所在的地理位置便決定了水軍的重要性,不論是孫策攻打荊南,還是日後抗擊曹操南下,沒有一支強大的水軍都是不行的,而寬闊的長江水道和密布的支流水網讓江夏等地的地理極為複雜。
柴桑和彭澤兩縣是扼守水道的關鍵位置,這兩個縣城是長江水道與彭蠡澤交匯的兩個點,控制了柴桑縣和彭澤縣,就控制了整個彭蠡澤,控制了彭蠡澤,就控制了水道。
因此,孫策將大部分水軍都部署在了柴桑,並且打算在龐統和甘寧等人回來後,任命龐統為江東水軍都督,並且讓熟悉水性的甘寧,蔣欽,周泰等人都調過去。
......
說來也巧,就在孫策考慮著這些的時候,情報司那邊傳來消息,出海的龐統,甘寧,華佗等人終於回來了,如今已經上了岸,收到消息的孫策十分欣喜。
龐統和甘寧等人的平安歸來說明了一點,那就是這個時代的海上絲綢之路也是能夠發展起來的,而且江東有這個能力可以發展這條海上絲綢之路的貿易。
歷史上最早、最詳細記載“海上絲綢之路”航線,是西漢時期漢武帝平南越後,派使者沿著百越民間開辟的航線,此航線遠航南海和印度洋,經過東南亞,橫越孟加拉灣,直到印度半島的東南部,抵達錫蘭後返航,這條最早開辟的航線也標志著海上絲綢之路的開端。
當然由於孫策的有心建議,確實提高了如今江東造船業的水平,在這種情況下,更加先進的海船也得以被製造了出來。
而孫策覺得,往後的海外探索或許可以更遠一些,比如說去日本搶些銀礦等等,不過這些目前還都還只是孫策個人的想法,具體還要等龐統和甘寧回來稟報航海情況後再談。
三日後,龐統等人終於到了會稽,此時的孫策身著甲胄,腰間懸掛著螭虎劍,正在看著從港口外駛進來的數十艘大海船,情緒有些激動。
之所以會激動,是因為龐統等人出發的時候只有四十來艘福船,回來的時候卻多了幾十艘廣船,沒錯,就是和鄮縣船廠裡一模一樣的廣船。
很快,龐統的座艦緩緩靠在了碼頭上,幾塊大木板被搭了起來,連接好船甲板與碼頭,隨後甘寧和龐統率先踏上了木板,甘寧和華佗等人緊隨其後。
看到眾人,孫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們的臉龐都被曬得黝黑,而且都瘦了不少,不過眼神倒是格外明亮,看起來精神不錯。
如此想著,他主動迎了過去,龐統和甘寧等人見孫策過來,紛紛行禮道:“拜見主公。”
隨即龐統又拿出了一樣東西,並道:“此行有興霸和華神醫相助,在下幸不辱命。”
孫策接過其遞過來的帳冊,笑著說道:“士元、興霸你二人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先跟我回府好好說說。”
隨即他又對兩人身後的華佗說道:“元化先生,還請先回去休息一番,秣陵的岐黃書院已經差不多快建好了,到時還得辛苦你教導那些有心求學醫術之人。”
“末將(在下)遵命。”三人各自應了一聲,便緊隨孫策向征南將軍府走去。
碼頭上剛被孫策提拔的諸葛瑾,正在指揮人馬將船上的各種繳獲搬運下來,另有數十名書吏忙著分冊登記各種貨物,隨後再將這些東西一一送往孫策的府庫儲存。
看著那一箱又一箱的貨物,諸葛瑾驚訝到有些難以置信,這繳獲也太豐厚了吧,其實別說是他了,連孫策看了龐統呈上的帳冊後也是驚訝的不得了。
孫策府上,他高居上位,甘寧和龐統則坐在堂中,緩緩地喝著由孫策建議,經過炒製後的茶葉泡出來的茶水,而非茶湯。
龐統的帳冊中記載著在他們出海後,成功征伐了佔城國後,收獲的數不勝數財貨,其中有佔城稻整整十萬石,龐統也是在當地了解到佔城稻既耐旱,又適應性強,不擇地而生,而且生長期還短,只需五十余日便可完成自種至收後,才會帶回這麽多的佔城稻。
孫策在看到這個後,很是驚喜,他已經能預料得到這十萬石佔城稻對於江東農業日後的發展會起到多大的影響了,至於龐統帶回來這些糧食會不會對佔城國百姓造成傷害,他也只能表示愛莫能助了。
除了佔城稻之外,在甘寧的慫恿下,龐統還下令手下士卒,將整個佔城國一切他們認為值錢的東西基本都搜刮了回來,這其中光飽滿豐潤的南海珍珠多達數十筐,孫策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搜刮出來這麽多的。
除了珍珠外,還有高大豔麗的珊瑚樹,這些珊瑚樹有足足近百株,一般的珊瑚樹能有一二尺高便算是精品,可這近百株珊瑚樹最低的也在二尺,其余的都是更高的,可以說全都是上等,另外,他們還搜刮了不少象牙、香料、犀角、烏木、虎皮至於還有不計其數的金銀器物和翡翠碧。
說實話,能拉回來這麽多東西,也是多虧了他們在當地搶到的三十多艘廣船,這些廣船其實是佔城國不久之前從交州剛剛購買回來的,還沒怎麽使用就都被甘寧和龐統給搶了。
看完帳冊後,孫策面帶喜色地開口問道:“快跟我說說,你們這一仗是如何打的?”
聞言,龐統和甘寧對視了一眼,由甘寧開口說道:“回稟主公,我等沿海岸南下,自鄮縣出發,途徑章安、永寧、東冶,至交州南海郡,又穿過合浦郡與朱崖州之間,終至日南郡。”
聽到這,孫策不禁歎道:“辛苦兩位了。”
龐統與甘寧聽後,齊齊抱拳道:“此乃吾等應盡之責。”
孫策又對甘寧說道:“繼續往下說吧。”
“日南郡中,那佔城國沒做絲毫防備,不但城牆低矮,不足一人之高,其國內軍隊更是士氣全無,且其武器裝備奇差,士卒無甲就算了,還用的是木盾鐵槍,並且不通陣法,在與我軍的對戰中一觸即潰。”甘寧笑著說道,言語中表現出了對於佔城軍隊極為不屑。
不過這倒也能理解,此時的大漢乃是名副其實的天朝上國,任何一方大軍閥吊打周圍幾十個國家,那還不是輕輕松松嗎?
對此,孫策倒也認同,實力在這,低調不了啊,不過他還是更加深入地問了一句:“興霸,那佔城國王可曾被抓獲?”
甘寧答道:“請主公恕罪,那佔城國王跑得太快,我等剛剛攻入城中,那廝便抄小路跑入叢林之中,直至我軍離開日南郡也未曾找到。”
孫策笑著說道:“無妨,若是那廝死了,往後誰再給我們搜刮錢糧金銀。”
龐統和甘寧聽了,一同哈哈大笑了起來
“士元,此行海路可還算順利?”孫策繼續問道。
龐統微微一笑,拱手答道:“啟稟主公,海軍中有數十老卒曾往來於交州,因而路上還算順利,並無意外。”
孫策微微點頭,雖然是出海,石從揚州到交州,可以說是國內航線了,確實沒有多少意外,他又開口道:“士元可將海圖繪製完畢?”
繪製海圖是孫策交給龐統的一個任務,此前他原本想讓龐統等人前往琉球,可後來想想,還是以保險為主,便改首次海航為走海路從江東前往交州。
對於這個問題,龐統點點頭,從身上掏出了一卷帛書遞了過來,並說道:“主公,這便是從江東前往交州的完整海圖。”
孫策接過帛書,看著詳細完整的海圖微微點頭,他看了兩眼後,抬起頭說道:“好了,這次你二人立有大功,帶回的貨物除了佔城稻不準動外,其余東西隨便挑選幾車帶回家,然後回去休整幾日,之後我對你們有新的任命。”
聞言,龐統和甘寧皆是心中大喜,這次繳獲如此之多,兩人說不心動是假的,不過這些貨物可不是他們的終極目標,在他們看來,孫策口中的新任命必然是升官,這才是他們最想要的。
......
岐黃書院,位於鍾山南麓,佔地十分廣闊,幾近半座山都被其給佔用了,在華佗帶著一種弟子趕到此地時,岐黃書院已經基本完工了。
甚至連學生都已經招收的差不多了,華佗這位山長大人,為了篩選學生,可是費了不少勁,“岐黃書院”四個大字,龍飛鳳舞。
華佗作為岐黃書院的山長,此時正在山上巡視,因為下個月他就要正式開始授課了,在他跟隨船只出海的時間裡,他的那些弟子們已經幫忙遴選出了近千名的學生,在他回來後,一齊跟著入住了書院。
對此,孫策自然也是要來視察一番的,一是書院馬上就要開課了,他作為岐黃書院的建設者,不來了解一下,肯定說不過去;再者,書院的第一批學生,他是打算全部衝入軍隊的,換句話說,這一批學生畢業後,將全部成為江東軍的軍醫。
畢竟孫策一開始建設岐黃書院的目的,就是為了降低戰場上受傷士卒的死亡率,而華佗在知道第一批學生進入軍隊後,也沒有反對,畢竟這麽大一個書院花費肯定少不了,孫策提出這麽個要求也是應該的。
率眾趕到的孫策下了馬後,抬頭望去,整齊的上前級台階綿延而去,一眼望不到邊,台階兩邊是一個又一個的平台,平台上修建著庭院樓閣,這些庭院樓閣,有學生的宿舍,有教師的居所,有授課的廳堂,還有儲藏各種藥材的倉庫。
他帶著孫河等親衛,拾級而上,路上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馨香,而且整個書院似乎都縈繞在這股淡淡的藥香之中,一點也不刺鼻,反倒是頗為好聞。
已經得到消息的華佗,正從山上往下趕,從山腳下,往上看去,一個小黑影健步如飛,走在台階上,如履平地,此人不是華佗還能有誰?但就這矯健的身手,說他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估計沒有幾個人會信。
沒過多久,華佗便趕到了孫策這邊,只見一襲白袍的華佗,臉色微紅,稍稍有些氣喘,精神看起來比剛下船的時候更加好了。
“在下拜見將軍!”華佗躬身行禮道。
孫策笑了笑,扶起華佗,口中連說:“元化不必多禮!”
在華佗的引領下,孫策諸人又緩緩往山上走去,華佗時不時指著周圍的建築,給孫策一一介紹。
中醫被分為內、外、兒、婦、骨等幾科,這一次的近千名學生,將會主修外科與骨科,畢竟他們主要的任務是救治戰鬥中受傷的士卒。
兩人一邊走,一邊談著,華佗指著不遠處的一大片空地說道:“主公,那邊是儲存草藥的地方!”
孫策放眼望去,華佗指著的地方,面積很大,有不少穿著黑色衣袍的人不知道正忙著做些什麽,於是他便些疑惑的問道:“那些人在做些什麽?”
華佗笑了笑,說道:“回稟主公,他們是書院的助教,正在整理草藥。”
孫策點了點頭,隨華佗走了過去。
“這是田七,這是散瘀草,這是淮山藥,這是穿山龍!”孫策指著竹鬥笠裡的草藥,如數家珍般的說道。
華佗有些驚訝的點頭道:“想不到主公對這些草藥也有所涉獵!”
孫策微笑著說道:“這些都是活血化瘀止痛的藥,我行軍多年,自是識得。”
“對了, 元化先生,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沸水消毒和烈酒消毒,你感覺怎麽樣?”孫策突然開口問道。
華佗聽到這裡,面色肅然,向孫策拱手說道:“主公真是大才,我仔細研究之後,發現這些方法確實有效,尤其是包扎傷口之前,先以烈酒清洗,後以沸水煮過的麻布包扎,效果更是奇佳。”
隨即,他又皺了皺眉頭說道:“可惜的是,那烈酒的產量不高,且價格又高,實在是不夠實用!”
孫策聞言頷首,他不懂什麽醫學知識,可這些簡單的急救常識還是了解一些的,雖然這個時代沒有什麽抗生素消炎藥,但是通過這些簡單的消毒方法,總算是可以稍稍降低一下感染的幾率。
至於烈酒的問題,孫策也沒有辦法,歸根結底還在於糧食的產量較低,因而酒的產量低,所以導致了烈酒的價格高,且產量低。
在華佗的引領之下,孫策又相繼視察了書院裡的學生宿舍,學生食堂,還有上課的地方,學生宿舍修建的十分整潔,四人一間屋子,空間大小適當,學生食堂也不錯,很是乾淨寬敞,可以同時容納數百人同時進餐,而上課的地方,則是一個巨大的講壇,看起來書院中主要是以大課的形式來進行授課。
等到視察完畢,天色已將近黃昏,夕陽染紅了半邊天,晚風習習,還感覺有些陰涼,華佗自從來到書院開始,就一直住在書院中,今天也不例外。
而孫策在孫河和親衛的護送下,往秣陵城趕去,當城門關閉的最後一刻,眾人才堪堪進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