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鹽縣東南部的海面上,有一座小島,這小島名叫舟山島。
舟山島距離海鹽縣並不算遠,乘船往西北行兩個時辰,就能看得見曬鹽的海灘。
其實海鹽縣也有一些人會捕魚,不過他們的主要生計還是曬鹽,只是偶爾打漁改善夥食。
當然,這些漁民即使打漁,頂多也只是在周邊的海域,準確的說,大多漁民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到舟山島。
極少數膽子大的漁民也只是在打漁的時候,遠遠看到過一座島,至於為什麽叫做舟山島,他們也不知道,反正祖祖輩輩都這麽叫,也就都習慣了。
舟山島的面積不算大,島上住著一群海賊,沒有人知道這群海賊到底有多少人,只知道他們有十幾艘大船,平常以劫掠為生,海鹽縣,余姚縣等均在海賊的劫掠范圍內。
自從海鹽縣有了朱然率領的人馬後,這些海賊就再也沒有來劫掠過了,畢竟海賊們也不是傻子,如今整個江東地區都在征南將軍孫策治下,若是惹惱了這位大人,他們就別想有好果子吃了。
不過,海鹽縣是那位年輕的征南將軍極為看重的地方,而周圍其它縣是不是就不怎麽受其重視了,孫策管轄的范圍那麽大,想來應該是沒有時間來對付他們這些小海賊的。
數日後,舟山島上的氣氛有些奇怪,島上的海賊首領,諢號黑胡子,最近一直有些心神不寧,原因是有一位遠道而來的大人物說是想要見見他。
每一夥海賊在岸上都有探子,或者合作夥伴,黑胡子自然也不例外,作為這一帶勢力最大的海賊,他在岸上的探子可是數量不少,還有幾家實力強橫的合作夥伴。
比如說徐州的豪商糜氏就和他有過合作,雖然來往不多,可一年還是會有那麽一兩次的,當然,更多的時候,他還是更喜歡喜歡和江東世家合作,尤其是吳郡和會稽郡之人。
其中有一家是黑胡子最喜歡的,也是打交道最多的,那就是吳郡魏氏,家主魏羣,魏氏和當初吳郡都尉許貢關系頗好,嚴白虎入主吳郡之後,又和嚴白虎搭上了關系,是個典型的錢財家族。
有位遠道而來的大人物要見自己的消息就是魏羣派人傳來的,黑胡子有些坐立不安,這位遠道而來的大人物究竟是誰呢?
精明的他很清楚,來人肯定不會是孫策的人,以那位年輕的征南將軍的行事作風來看,向來都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是不願意放棄海賊這份職業的,否則早就像蔣欽和周泰那兩個水賊一樣投奔孫策了,所以要是孫策的人,就該是攻打他了,而是和他會面。
夜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舟山島東半邊慢慢的亮了起來,那是點燃了的燈火,島西的港口,燃起了一大堆火,那是信號,代表著那位大人物前來的方向。
余姚城外的一處港口裡,停泊著一艘大船,約莫有兩層樓船那麽大,只是沒有樓船那麽多防禦設施和攻擊武器。
這船竟然在夜色中緩緩啟程了,水手和船長都是吳郡魏氏的家奴,算是比較有航行經驗的,所以極受魏羣信賴。
因為是近海,再加上風不大,所以海水比較平靜,船中的一張桌子邊,坐著幾人。
除了吳郡魏氏的家主魏羣外,還有先前逃過一劫,被魏氏收留的孔家孔惑,張家張嶽,以及一名荊州來人。
如此身份的這幾個人出現在一起,不用說也知道是來找孫策麻煩的,孔惑與張嶽不用說,是為了報家仇,
魏羣則是覺得孫策的大業成不了,所以不想和其拴在一條繩上,至於那位遠道而來的大人物,不用說也是劉表派來牽扯孫策的。 魏氏的船緩緩的駛向了舟山島,島上的那一堆火指引著船的前進方向。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船隻終於緩緩駛入了島上的港口,而海賊首領黑胡子也提前帶著部下,出現在港口,迎接來人了。
打頭的不是魏羣,而是那位遠道而來之人,黑胡子也不傻,一看這場景就知道,走在最前方的便是想見他的大人物了。
這位大人物看上去容貌堂堂,氣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久居高位,黑胡子在心中暗子想著,這樣的大人物,找自己能有什麽事?
那位遠道而來的大人物一看黑胡子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掃了一眼港口外面的情況,約有大船十四五艘,港口邊有海賊四五百,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夥海賊的實力。
隨即他開口道:“想必這位就是黑胡子首領了!”
黑胡子有些疑惑此人有什麽目的,於是他放低姿態,說道:“在下正是黑胡子,不知大人要來見我,所為何事?”
那位遠道而來的大人物一聽,頓時笑了,他說道:“如此便是首領的待客之道嗎?”
聞言,黑胡子微微一愣,旋即在心中暗罵了一陣,面上卻是哈哈大笑道:“失禮,失禮,得知大人來訪,我就坐立不安,所以有些太心急了,還請諸位隨我入寨敘敘!”
黑胡子會意,曹操和袁紹正在官渡大戰,不太可能騰出手來給孫策添堵,再往遠去的就更不可能了,至於交州之人,他黑胡子都不放在眼裡的角色,怎麽可能有膽量敢和百戰百勝的孫策作對?
因此,剩下的只有一種可能,來者是荊州劉表的人。
進了大寨後,眾人分座,只見黑胡子高居首座,眯著眼睛對那位大人物說道:“想必這位大人是荊州牧劉景升派來的吧?”
被問道的大人物愣住了,區區海賊會有這等眼力?
隨即他想到會不會是魏羣事先這是其事先告訴黑胡子的,但很快便否決了,因為他敢肯定,魏羣是不會透露他真實身份的,本來能不承擔這份危險,魏羣當然不會去自找麻煩。
如此,僅憑自己便能猜到他的身份,這個黑胡子不簡單啊!
一旁的魏羣更是傻眼了,他可是什麽都還沒說啊,這海賊怎麽就知道了來人是荊州的?如此看來他以往都小覷了這位海賊頭領!
“在下龐季,在鎮南將軍麾下任侍中,想必首領應該聽說過!”荊州來人緩緩開口道。
黑胡子挑了挑眼皮,說道:“原來是龐侍中,不知道劉荊州派你來所為何事?若是在下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在場的人都能聽明白黑胡子話裡的疏離之意,不過他的做法也很正常,孫策在江東橫跨千裡,擁兵十萬,一道命令下來,就有人來滅了他,他腦子不好才會幫劉表對付孫策。
況且,荊州已經在江東手上吃過幾次敗仗了,就算還沒有完全分出勝負,他也沒必要在這時幫助劉表,若是孫策日後得知,他豈不是自討苦吃?
最關鍵的是,黑胡子目前還不想放棄海賊這個身份。
龐季雙眉一挑,緩緩說道:“我家主公希望首領能夠幫助我們進攻海鹽縣,最好能弄清楚精鹽的秘密!”
黑胡子愣住了,什麽?讓他攻打海鹽縣?這不是想讓他找死嗎?
誰不知道海鹽縣是孫策的一塊心頭肉,尤其是那精鹽,價格被哄抬得極高,簡直快和金餅相媲美了,簡直就是個賺取錢財的大殺器。
但是,任誰想要得到精鹽的秘密,也得先有命才行啊!
作為海賊的黑胡子,當然是愛財的,但他很有自知之明,他可不認為自己攻打了海鹽縣,惹怒了孫策之後,還能有命在。
於是他搖了搖頭,拒絕道:“海鹽縣不但當地的縣兵,還有征南將軍安排的司鹽校尉駐守,龐侍中認為我這點人馬能攻破海鹽縣嗎?況且,我為什麽要去惹怒征南將軍?”
龐季笑了笑,反問了一句:“難道你不去攻打海鹽縣,那孫伯符就不會派人來攻打你嗎?”
黑胡子聞言一滯,確實,以孫策的霸道而言,若是得知了他的存在,是絕對不會留著這麽個威脅的。
這時,龐季又道:“我聽說孫伯符麾下已經生產出了一種大海船,首領覺得他下令造海船是為了什麽?”
聽到龐季如此一說,黑胡子心裡瞬間慌了,他有些懷疑地問道:“龐侍中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黑胡子並沒有立即轉變態度,答應攻打海鹽縣之事,他感覺龐季並沒有說謊,也用不著說謊,舟山島距離會稽沒有多遠,若是他派人前去打探,根本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得到確切的消息。
但就算如此,他仍在猶豫,難道真的要與孫策那個殺神作對嗎?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靠著父親留下的舊部,用了數年的時間就拿下整個江東,擁兵十萬,有民數百萬,帳下良將謀臣人才濟濟,這樣的一個人他能得罪得起?
況且,若是孫策好對付,劉表又何必派人來與他接觸呢?還不是其在正面作戰中屢屢受挫,已經被逼得沒有辦法了,才想通過一些手段來擾亂孫策的後方,以此拖延江東軍隊出征。
若是與孫策作對,黑胡子相信他除了遠渡大海,絕對沒有其他辦法,能夠完好無損地在舟山島附近逍遙。
可龐季說得對,即便他不與孫策作對,孫策也不會任由他在江東附近的海域逍遙自在,既然孫策已經開始在造海船了,那到時候消滅他頂多也就是一兩個月之內的事情。
到底選擇打還是不打?他的內心現在真的很糾結,眼神也忍不住地瞟向了龐季四人,似乎是希望他們能夠再提供一些和孫策作對的理由。
最後,還是魏羣靠到他的耳邊說道:“劉表已然年邁,將來北方一統之後,北方之主必會南下,劉表二子不合,荊州大多是難以抵擋,之後北方之主便會攜大勝之勢南渡長江,飲馬江東。
再加上此時攻打海鹽縣對未來的北方之主可謂是雪中送炭,到時候向仁兄這種水軍人才,必會得到北方之主的重用,最低也是個將軍。”
聽了這話,黑胡子搖了搖頭,有些不確定地低聲問魏羣道:“我不否認北方一統後的勢力極為強大,但荊州人到時候真的會將領地拱手相讓,而不是聯合孫策殊死一搏嗎?”
見魏羣的勸說無效,龐季歎息了一聲,道:“想不到首領的目光竟然如此短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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