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漸長,接觸更多的人,可身邊的嘈擾卻少了幾分。要過年了……可該怎麽過年?過的又是個什麽年?這都有些模糊,甚至快要忘記了……
廚子的手藝一年比一年花哨,做出的菜也一年比一年誘人,但男人們聚在一起,卻只顧喝酒,無人動筷。
女人家催促著,但這本該是長輩先動筷子的規矩,卻又因為他們對我這個新生的後來人的疼愛,給壞了。
……
不知怎的,有些吃不下飯,似乎我很是討厭他們這些人。心中有種感覺扼著我,憋的讓我想吐。
到屋外吹了吹風。
殘破的城市中被黑暗劃開了幾道的口子,那微小的縫中蠕動著,寄生著一群群穿白衣的人,我處在其中,被擠得喘不過氣。
那些至親還在哭,他們的哭聲傳的很遠,遠到我根本聽不見。
畢竟有人離世,就會有人傷心。
夜已深……可我望向窗戶,那剩下的大多人卻在樓上談笑,我看不見,就盯著那面牆,冷風不知從何處竄入,慫上我的脊髓,讓我打了個寒戰。
這年,可真冷啊……
……
(話到此處,我才剛要開始來講這個故事,可能有些囉嗦,但我覺得有寫的必要,內容為真事改編,為了情節會做出一些修改)
……
金娘還在忙拾掇屋子,就聽外面有人大喊:“金娘?……金子他娘!你屋戔子放牛被車撞了!”
“咹?那牛麽事吧?!”
“哎呦!牛麽啥事,但戔子怕是遭了啊!”
金娘一聽,擱褲子上擦了擦手:“那人跑沒?”
“人沒跑!”
說起戔子,那是當初金娘花錢買來的孩子,為了求個福氣,她找當時會看事的人,讓給起了個名。
金娘本覺得這名不好,叫的拗口,也感覺難聽,於是說讓先生給換一個。可那人告訴金娘:“你的孩子名金,這個孩子名戔,兩人湊到一塊,那就是錢,這可是得財的象征啊!”
金娘一聽,遂好酒好菜款待那人一番,又給了他不少的錢。他們買戔子的時候,我才剛出生,金子比我小幾月,戔子就不清楚了。
金娘雖然好財,卻也是村裡較好的人家,他們每天讓戔子放牛乾活,回家後倒也會讓他吃飽,甚至後來還叫人在牛棚旁的山腰上掏了個洞,給他蓋了一個石頭房子。
金娘家中的人,對戔子的態度不是太好,倒也不打他,只是與他說話時就像使喚一條狗一樣,所以先前也會有人叫他狗子,但金娘不樂意,說這是破她的福,於是後來就沒人再這樣叫了。
那時,我與我的母親還生活在那,她是村中的理發師,因愛與別人攀談,做事又熱情大方,所以也是村中出了名的好人家。
我的母親從來都不嫌棄村中的任何一個人,甚至每次路過戔子的房子,她都會叫上幾聲,如果他在,就會和他聊上幾句。
母親偶爾也會給戔子帶些吃的,還會把戔子帶回家中,幫他剪剪頭髮,那戔子因此十分敬重我的母親。
再後來,我們搬離那裡,戔子便一直期待著我們到來,一但他沒什麽事,就會坐在河岸的石頭上往對面看,看渡船上有沒有一個女人拉著一個孩子……
在離開那裡之前,我一直跟在母親身旁,撿落在地上的頭髮,直到我能稍微記住些事,便與戔子熟識了。
在我的面前,戔子也仿佛是找到些許地位,經常帶著我這個小弟,
四處溜達。我的母親很放心的把我交給他,不過還是會囑咐我幾句她重複了千百遍的話。 母親總是不讓我去河邊,所以每次戔子帶牛去河邊喝水時,都會凶惡的讓我待在離河很遠的岸邊。每走幾步,他還不忘回頭看我,我被盯得很死,一個人待那無聊,就會撿些石頭往河裡扔。
他見我在扔石頭,就“嘿!”“嘿!”“嘿!”的叫我,讓我看他那邊。
他從河邊摸出一個又薄又圓的石頭,費力一扔,那石頭就“啪啪啪……”的打著水漂,飛到了河流中央。見我十分羨慕,所以他後來每次到了河邊,都會給我表演一次……
我那時和戔子關系很好,和金子的關系也十分親密,每次他只要聽見是我上門來找他玩,不管睡得多沉,都會從床上跳起,穿好衣服與我到處跑。
那時我們最愛乾的事就是喂他家的那兩頭豬,因為它們什麽都吃,於是我們經常裡外扒拉東西去喂。凡是能喂過的都喂了,後來我乾脆從河邊帶了一些石頭扔了進去,結果也被那豬給吃下去了。因為這件事,我們樂了好幾天。
回想起來這些零碎而又樸實的記憶,感覺那時過的還真是快樂……
自搬離那之後,我和母親偶爾會下去,每次戔子見到母親都是十分高興,如果只是見我來,他一定會問我,我媽來沒來,只要我說沒來,他必然是一臉失落。
再後來,那裡建了橋,村裡靠著河邊地勢低矮的人家,大多也都搬去了上面安置點,這樣不怕漲水,因此,我再不需要靠船渡河,就也沒再經過戔子的那間石頭房。
金子他們沒有搬家,所以我偶爾會下去找他玩,要是能趕上他家的吃飯時候,有時倒也能見到戔子。
他變化很大,如今已是一身朽氣,臉色油光黢黑,頭髮掉的沒剩幾根。他每次見到我還是會笑,然後我就能看見他那兩排孤零漬黃的牙。他老了,我也長大了,現在的我對他已經沒了童年時的那份親切。
我本就要忘記了,忘記一切,忘記曾經的童年……可戔子似乎不願意,所以他出事了,就在除夕前幾天……
……為了讓我想起。
大學寒假,我一個人提前過去探望我的外婆,可剛到沒多久,就聽有人說戔子被人撞了,我心中突然發怵,跟著眾人來到河邊的路上,戔子躺著,血流了一地……
一堆人圍在戔子旁邊,吵吵嚷嚷著,金娘在與那個開車的人理論,折騰了一會才突然有人大喊:“先把人抬走再說!”,於是大家就一塊費力的把他搬回了他那石頭房中。
天上下了些毛雨,血似乎被這雨給衝淡了,我呆愣在原地好一會,才逃也似的跑回家去。
……
他們折騰了一天一夜,等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又有人回來聊這事,說戔子送醫院送遲了,現在撐不了多久。
……邁著沉重的步子,我去了金子那那裡,屋內正有人在嚷著什麽。
“唉……你說這啥破事嘛,大過年的真不吉利!”
“哎,他昨個不是拉去醫院縫了針才?這今個……怎就說人不行了?”
“哎呀,你知道個球,醫院那邊說時間拖得太久,人救不活了!”
“那!……那人是怎把他撞上的?”
“哎哎!我當時可看見了,那車原本要撞的是牛,他怕牛被撞上,救上去把牛給推開,結果他給撞上了……”
說完,眾人沉寂片刻。
“哎……金子娘,你說這戔子要是一死……那你這‘錢’,不就沒了嗎?”
“你看看你家這都出了兩個大學生,所以這件事,怕不是老天為了告訴你……你福氣要用光嘍~”
“要不然你看這怎麽在過年就……”
“哎呀!你別在那胡扯!”,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人打斷,又沉默良久,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面出。
“……這‘錢’沒了‘戔’,那不就剩下一個‘金’了?這也是得財的象征……這看來可是個吉兆啊!”
眾人一聽,都覺得有道理,哄笑一團,還有人誇那個先生起的名好。
……
我遠離了那裡,獨自一人來到戔子的屋前,他這裡仍是絲毫未變,地上鋪著一層麥稈,破舊的門半掩著擋在我的面前。
此刻,我塵封的記憶又被喚醒。
推開門,我聞到那房中牛糞與草泥混合的味道,當我走進去,就發現戔子正想扒著起身,見是我來,他笑笑就又躺下了。
“……娥來了嗎?”,這是我母親的名字。
我搖了搖頭:“還沒有……”
戔子有些失落,伸手拿身邊的藥。
“嘿!……你看河邊危險吧?我都給撞成……這球德行了……哈哈哈哈”
我點點頭,然後他閉上了眼,躺直身子,伸手往我這邊指了指:“……你給我…倒杯水”
他和之前一樣,把我當成他的小弟,我轉身看了看他指的地方,那裡放著一個破碗與舊壺。
……
我顫顫的走近,幫他倒了一碗水,可我才剛端起來,就聽背後“嚓”的一聲,藥被撒了一地……
後來撞他的人幫忙為戔子操辦了葬禮,在埋得時候,要摔罐子,一名老人拿起來摔了幾次都沒摔碎……
“這是死的不明白,不甘心走啊!”
我的身後突然有人碎語,但我並沒理會他,徑自上前撿起罐子,輕輕一砸,就把那罐子摔的粉碎。後來等一切處理完,村裡人又在屋裡聊這事。
“哎,撞他的那司機給怎樣了?”
“那司機,我聽說他最後好像是給賠了八十萬呢!唉……這回啊,金子他娘可真的得金嘍!”
……
等葬禮結束,我逃離了那裡,一個人先到路邊去等我的母親。
在馬路旁,陰綽綽的路燈照亮了一對夫妻,男人從懷裡掏出了幾包辣片遞給了女人:“我帶著怕掉了”,女人接過辣片,放在了電動車上,轉身小跳幾步湊到了男人身邊,高高興興的說著事,男人一邊聽著,一邊脫下髒手套放在了三輪車中沾滿灰的藍色水管上。
凌冽的風,吹的我渾身發顫,他們說人的悲喜並不相通,但我的心,在此時卻感到了一陣溫暖。
……
(這篇故事,到此就已經結束,可能這本書的名字過於嚴肅,而寫書之人的水平卻過於粗俗,所以無法被各位認可,但我心中的這份情愫,卻一定不會為假。
所以我希望各位,即便是對我的文筆報以不屑,也能多出幾分寬容,讓我試著表達表達,望多多待見。
接下來我寫了些東西,統稱為【作者在文中蘊藏的內容】,以此來證明,這些東西本就有更深刻的含義,而並非是讀者的過度解讀。
我個人認為很容易就能看出來,或者是我寫在明面上的東西,就不再過多敘述了。
借一句常聽的話講,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萊特,我說出我在文中蘊藏的深意,只是為了給我的作品附加上他本就該擁有的價值,並不是說想將我的思想強加於各位,各位若有自己的見解,我其實十分開心,因為這便說明了我這篇文章對你們也有價值。
不過我也希望各位真正喜歡我故事的讀者,也不要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他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每個人的思想,都是一種不同的精彩。)
【作者在文中蘊藏的內容】
1、開篇我寫出過年的氛圍,以過年為引,並不是因為我的疏忽,而且通過將戔子葬禮描寫的和過年一樣,此來襯托出眾人實際對這事的毫不在意。
2、【穿白衣的人,擠得我喘不過氣】這句話是虛寫,因為我根本就沒有俯瞰全貌的視角,而現實呢?其實只有周圍的黢黑一片。包括下文中【哭聲傳的很遠,遠到我根本聽不見】,其實都是虛寫,因為戔子是被買來的孩子,他真正的至親,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我根本聽不見哭聲。
3、我用金娘與別人的對話,寫【金娘優先詢問牛的情況】,以及後文中【別人看見戔子不要自己的命去保護牛】這件事,做出呼應,以此是想體現戔子的卑微與可悲,不僅是別人認為他的命比不上牛,就連他自己也認為自己的命比不上牛。
4、我通過“錢”“金”“戔”的關系, 得了“戔”是“錢”,不得“戔”是金,來暗示戔子其實在家中可有可無。【這裡面有著我的一些個人情緒】,因為我覺得,他們那些人是為了“金”“錢”,而害死了“戔”子,畢竟如果他們提前去救“戔”子,不是在哪為了“錢”爭吵圍觀,戔子就可能不會死。人的貪欲與金錢,總是會將應該做的正確的事帶偏。
5、我寫他“嘿!”“嘿!”“嘿!”的叫我,其是在說明,他並不知道我的名字,而寫他在看到我仰慕他打水漂後,每次都要給我表演,說明在他的心底,其實藏有著被人敬仰的想法,只不過是藏的太深了,沒有人能看的出來,也說明他本就自己認為自己不如很多的人。
6、文章整體有一股迷信的色彩,這些是我虛構出來的東西,是為了讓文章更加完整,更加的有味道,同時與文中提到的金娘家中的【兩名大學生】,與開篇時【新生的後來人】對應,寄予著我的希望,不要走這條老路。
7、文中說【天上的毛雨,好似衝淡了血跡】,這是根本不可能的,毛雨衝不掉血,他衝淡的是那些人,他們僅是一場談話的功夫,就將戔子忘得一乾二淨,因為想討個彩,居然還能把【戔子的死】所以得【金】這件事,稱之為【吉兆】,十分可悲。
8、文章最後,我寫了當時我在提前離開葬禮時看到的場景,大家可能會覺得突兀,但我覺得不會,因為那對夫妻之間,有著不靠金錢得到的純粹的情感與快樂,不像是戔子死後得到了80萬,眾人在那吃喝玩樂般,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