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回家，發現書房外頭坐著個小娃子，他捧著一本書在那讀著。

　　遠遠看過去，對方認真得很，一面背誦一面行走，似乎等了許久。

　　“這人是?”

　　賴大管家笑著說:“這是蓉哥兒，一放學就到這邊來了。”

　　賴大管家又說道:“您瞧那石板凳上，都是他的作業，他來這寫了晚課作業，見您還沒回來就背書，也不說離去。”

　　賈政面上不說，但心裡是歡喜的。

　　看這個孩子，讓他想起了嫡長子賈珠，要是他還在，必然能高中進士。

　　一行人走上前去，邊上伺候的丫頭屈膝讓路。

　　誦讀背書的賈蓉不知有人來了，專心背書。

　　“咳咳。”賈政假意咳嗽兩聲。

　　賴大管家上前一步，輕聲說道:“蓉哥兒，大人來了，你有什麽事快點說，別耽擱了大人的事。”

　　賈蓉放下手中的書，板著小身板，看一眼美須公賈政，躬身作揖說道:“拜見二老爺。”

　　“哦！”

　　這小子搞什麽花樣?

　　眾人等著他說話。

　　賈蓉站直了說道:“今日叨擾了，山長讓學生來傳話。

　　山長說:這些年來，愧對先祖，不能為賈家培養出好的學子。

　　如今先祖托夢，學子好學，吾定然竭盡全力，為族長培養出更多學子，為族長助力一番。”

　　“他當真這般說?”

　　賈政一時疑惑，這個賈代儒不像是能乾的人啊。

　　賈代儒學問是有，但並不勤快，只怕他是找借口來要錢的。

　　賈蓉:“山長是這樣說的，這次我們有好多個考上了童生，正準備考秀才。”

　　賈政沉吟一番，不說其他的。

　　賈蓉又說道:“該說的學生都說了，學生告辭。”

　　說完他還說道:“您放心，我會認真讀書的，絕對不會讓你失望，我還有回去讀書，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他轉身去收拾他的東西，像是真的要走。

　　等賈蓉將東西收拾好，賈政才確定他真的是要走，而不是裝模作樣。

　　想起下邊的人傳來的話語，他相信賈蓉是真的轉了性子。

　　賈政吩咐賴大管家道:“去廚房給蓉哥兒送點心去，讀書人最不能餓肚子。”

　　才走了兩步，賈政回頭對賴大管家說:“族學那頭，你也多派人送點吃的過去，就說本官知道了。”

　　“是。”

　　賴大管家派親信去跑一趟，送去了好幾樣點心。

　　賈代儒真的以為是賈政之前不滿意他的工作，所以才讓賈蓉來敲打他。

　　如今對他的工作滿意了，就派人來送糕點。

　　賈代儒淚流滿面，說道:“老夫定不辜負大人的囑托。”

　　賈蓉派出去的小斯很快回來了。

　　小斯說道:“二老爺派人送了好些吃的給山長，山長一家不知有多高興。”

　　寫字的賈蓉頓住，旋即繼續練字。

　　賈政，算是被他騙過去了。

　　賈政迂腐的學問人罷了。

　　輪玩弄人心的能力，絕對比不上王熙鳳。

　　如果他有洞察人心的能耐，就不會因為被下屬蒙騙而丟了官位。

　　能坐上現今的位置，全靠賈府的蔭庇，全靠銀子砸。

　　做人不錯，但做事不成，隻適合做個富貴閑人。

　　……

　　次日一早到了族學，賈蓉直接到賈代儒的茶室去。

　　坐上賈代儒的位置，喝上下人送來的茶水，

等候賈代儒的到來。　　等賈代儒到了，他大聲喊道:“本人替二老爺來傳話，山長可聽好了。”

　　“你說。”

　　賈蓉清清喉嚨說道:“你的事我知道了，只是這樣治標不治本，需要下點猛藥，清一清腸胃。”

　　清一清腸胃，這是什麽意思?

　　賈代儒琢磨。

　　他從不懷疑賈蓉假傳聖旨。

　　幾位夫子聚在一塊，想一想賈政的意思。

　　最後他們得出結論，“我們確實該將不適合讀書的人清理出去了。”

　　“只是這些人身後多多少少有點關系。”

　　知道賈政對自己賞識，賈代儒當機立斷，“必須理清出去，免得浪費銀錢。”

　　於是眾多夫子開始商量將誰趕出去。

　　突然金榮跑來詢問:“夫子，是考試最後十名就驅趕出族學嗎?”

　　賈代儒瞪眼，“你聽誰說的?胡說八道。”

　　金榮:“是蓉哥兒說的，這叫做末位淘汰製，誰是最後一名誰就失去享受免費讀書的資格。”

　　眾夫子眼前一亮，這法子不錯。

　　“大浪淘沙，被趕出去也只能怪自己無能……”

　　“子蘭，住口。”

　　賈代儒呵斥夫子，轉而對金榮說:“這事，你不許對外聲張。”

　　“夫子放心，我絕對不會對外說的。”

　　金榮信誓旦旦地說。

　　金榮前腳離開夫子的茶室，後腳就在院子裡大喊:“真的是末位淘汰製。”

　　“夫子要將最後十名趕出去。”

　　茶室裡的夫子氣得跺腳。

　　賈代儒:“我要將這金榮混蛋趕出去。”

　　“這個大嘴巴，真的什麽都不能讓他知道。”

　　“不教訓還得了，居然隨意說出大人的事。”

　　他們對金榮十分惱怒，想要將金榮趕出去。

　　這件事在族學裡傳開了，人人都知道末位淘汰製，這些人還將事情帶回家裡。

　　家長們不得不擔心起來，孩子一放學，他們就逼迫孩子們讀書。

　　一些親戚跑到賈母跟前說情， 跑到王熙鳳跟前說情。

　　內宅的兩個女人都不能多管族學的事，只能打哈哈過去。

　　賈政也知道這件事，詳細聽來賈代儒的做法，覺得他做得很不錯，認可了末位淘汰製。

　　賈政又讓人去族學鼓勵了一番，這次是每個夫子都有獎勵。

　　足以說明賈政對他們的重視，他們哪還敢不重視學生?

　　“來，甲班上課。”

　　“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

　　“丁班的，馬上要考試了，你們還在玩。”

　　第一次月考過後，成績出來了。

　　賈蓉拿著書籍，拍打著右手，到賈代儒跟前，“山長，這成績要排名了嗎?我排第幾?”

　　“這個成績要不要給二老爺一份，也許他看到了這成績，會很高興。”

　　賈代儒不敢拖延，親自拿著成績排名表和開除名單去找賈政。

　　賈政即便不是日理萬機，也不會隨意接待客人，他隻讓賴大管家傳話。

　　賴大管家:“大人說你盡管做去。”

　　“是。”

　　賈代儒回去，第一時間召集夫子們，讓夫子們拿著名單，挨家挨戶上門去，告知對方家長。

　　有十個學子不能再去族學上課，剩余的孩子們更惶恐。

　　他們到族學去，不再是混日子，再也不敢一個大字寫一天了。

　　個個都學起來，生怕被比了下去。

　　賈府族學裡傳出一個順口溜:

　　“考考考，老師的法寶;

　　分分分，學生的命根;

　　打打打，家長的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