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你確定楚醫生體能不足嘛，我怎麽感覺他挺持久的啊。”

　　時間再次過去了半個小時，然而手術台上的楚良卻好像完全不知道疲倦一樣，最後一根手指的修複也漸漸到了尾聲。

　　這台手術，馬上就要結束了。

　　李明偉這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整台手術的時長都已經快要接近五個小時了，全神貫注的操作這麽久，鐵人也要喘口氣吧，可手術台上的楚良為什麽還是一副遊刃有余的模樣?

　　李明偉想不明白，老爺車的油箱剛剛明明就快要空了，是誰又給楚良加滿了?！

　　就在這時。

　　觀摩室的門開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走了進來。

　　“陳院長！”

　　“陳院長好！”

　　“主任好！”

　　看到陳路院長走進來，觀摩室內的醫生們紛紛肅然起敬。

　　兩名骨科醫生趕緊讓開了身旁的位置，默契的說道:“主任好。”

　　陳路身兼數職，既是省二院院長，同時也擔任骨科主任，看他穿著洗手衣，雙手濕漉漉的樣子，顯然剛下手術台。

　　“怎麽圍了這麽多人?”

　　陳路院長疑惑的走到落地窗前，看到李明偉主任後愣了一下:“李主任你怎麽也在?”

　　李明偉解釋道:“有一台急診手術，我擔心手術太複雜，所以過來看需不需要幫忙。”

　　“哦?複雜的急診手術?”

　　陳路院長看了看李明偉，又看了看兩位骨科醫生，頓時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怪不得護士長說門口有記者，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呢。”

　　骨科醫生道:“沒出事，就是一個電鋸傷的急診手術，急診病房的楚良醫生正在手術……嗯，基本上已經結束了。”

　　“急診病房負責這台手術?”陳路院長有些意外。

　　李明偉這時候後悔的隻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但在院長面前也只能硬撐著道:“這個病人有點複雜，電鋸傷，四指幾乎離斷，肌腱、血管、神經損傷嚴重，急診科第一時間找了急診病房會診，楚良醫生立刻就把病人推進手術室急診手術了。”

　　聽到病人的情況這麽嚴重，陳路院長眉頭微微皺起，整個人頓時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轉頭看向下方的手術台，凝神觀察片刻，陳路院長的眉頭緩緩舒張開來，然而一抹疑惑卻又浮現出來。

　　“四指手術?這台手術做了多久?”陳路院長突然問道。

　　“快五個小時了。”骨科醫生立刻回答道。

　　“五個小時……都是楚良醫生一個人主刀的?”陳路院長又問道。

　　“對。”

　　觀摩室內突然陷入了一陣沉默。

　　不知道為什麽，兩名骨科醫生的額頭上漸漸滲出了一滴汗珠，兩人互相對望，眼神中透露著一個相同的信息:

　　“來了來了，又要來了，陳路院長的魔鬼提問環節……”

　　沉默了良久的陳路院長突然發問道:“這種電鋸傷的導致的手指嚴重損傷，一般靜脈吻合的要求是多少?”

　　兩名骨科醫生低垂著眼眉，就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誰也不敢第一個吭聲。

　　“小陸，你說說看。”陳路院長見沒人主動回答，索性直接點名提問。

　　戴眼鏡的骨科醫生暗自長舒一口氣，皮膚黝黑的骨科醫生則臉色煞白，緊張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嗯……兩，不，三條吧。”

　　“三條嗎?”陳路院長面無表情的反問道。

　　“三……是三條吧。”陸醫生眼神四處亂飄，想要尋求幫助，可其他人紛紛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對於他的求救熟視無睹。

　　“十三條?！”陳路院長語調突然拔高。

　　“不不不，是三條！”陸醫生嚇得舌頭都大了。

　　“四十三條?”陳路院長怒目圓瞪，難以置信的看著陸醫生。

　　“……”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陸醫生深吸一口氣，捋直了舌頭，清清楚楚的說道:“三條！至少需要吻合三條靜脈！”

　　“因為術後很有可能會有血管閉塞的情況，三條比較保險，否則一旦吻合過少，血管又閉塞了，肢體末端本來血運就不好，很有可能就會壞死，導致手術失敗。”

　　這次的回答還算中規中矩，陳路院長稍稍消氣，眼神又轉向了另一名骨科醫生。

　　戴眼鏡的骨科醫生低著頭，沒敢看陳路院長，可還是有一種被猛獸鎖定的感覺，膀胱括約肌猛地一哆嗦，差點沒忍住……

　　“小張，你平常遇到這種情況，會吻合幾條血管?”陳路院長再次發問道。

　　這次輪到張醫生緊張到無法呼吸了。

　　思考了片刻，張醫生沒敢瞎說，老老實實坦白道:“兩根……”

　　“嗯！?”

　　陳路院長悶哼了一聲，不滿道:“為什麽隻吻合兩根，怪不得之前好幾個手外傷病人術後恢復效果都很差，你做手術就這麽糊?”

　　張醫生心裡這個苦啊。

　　什麽叫隻吻合兩根……

　　明明是費了老大功夫，拚了老命才能吻合兩根好吧！

　　這又不是去菜市場買大蔥，說拿兩把就拿兩把，說拿三把就拿三把，攤販一高興說不定還送自己一把。

　　血管吻合難度極高，僅僅是找出有吻合條件的血管，都是一件極其耗費心血的工作，更別說需要將細如毫發的手指血管吻合在一起， 保證術後正常血供了。

　　難，非常難，難於上青天。

　　不過面對陳路院長的詰難，張醫生哪裡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老老實實的承諾道:“主任，以後我改，保證至少吻合三條。”

　　陳路院長微微點頭，沒有繼續責怪，而是轉頭看向了下方的手術台，若有所思地問道:“楚良醫生吻合了幾條血管?”

　　陸醫生和張醫生對視一眼，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一絲羞愧，然後齊聲道:“五根……至少五根。”

　　陳路院長眼角猛地一跳。

　　一旁的李明偉則不動聲色的歎了一聲氣，不服都不行。

　　“五個小時，四根手指，每根手指都吻合了至少五根血管?”陳路院長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兩名骨科醫生點頭。

　　“這……”

　　這下子連陳路院長都有些無話可說了。

　　制定手術高標準的目標是為了保證手術安全，可五條血管吻合顯然已經超出了高標準的范疇……這是天花板標準了，胡亂制定這個標準，普通醫生如果強行嘗試，大概率是會出事的。

　　想到這兒，陳路院長臉色有些異樣，輕輕咳嗽一聲後說道:“血管吻合當然越多越好，不過咱們也不能盲目追求五根吻合，我覺得陸醫生說的三根吻合的標準就夠了……你們平常就按照這個標準執行吧。”

　　陸醫生和張醫生趕緊答應道:“好好好。”

　　長舒一口氣，兩人心裡暗自嘀咕:“四根手指，五個小時，每根手指都按照天花板標準完成……這還是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