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會選哪一個嘞?”
台燈下,一隻纖細美手輕挪紙張,將三則過程相同、結局不同的怪談平行排列,紅寶石般的指甲挨個劃過末尾充斥著黑暗和慘烈的語句。
“呐、呐!一屋子殘魂,殺掉也不會有負罪感,一定是選這個吧?”
……
“小哥哥說得對,大塊頭真掃興,這個時候點什麽餐嘛!”
……
“吹牛皮,我屠你大龍我會哭?”
……
“真討厭!猜不透!死猩猩!”
美手兀地掃飛記載怪談的紙張,平平無奇的胸膛快速起伏,那鮮紅如血的紅唇咧出乖戾弧度,“高興,你到底想做什麽?”
……
“所有自助菜品各來兩份,廚房所有調味品都給我來一些,要快!”
和匆匆趕來的女店員招呼一聲,高興及時出手奪下漢服主播突然對準腦門的餐刀,與一旁擁抱安撫金發主播的裴豆豆道:“你還撐不撐得住?”
“不知道,你最好防著我點。”
裴豆豆晃了晃發脹的腦袋,對高興的恨意不斷被某種東西引導出來,很想不管不顧一刀斬下丈夫的腦袋。
四名女性裡,屬陳莉的狀態最好,只是一直絮絮叨叨拉著楊雙講文學巨著。期間會提一些問題,如果男友答不上來,就會控制不住一耳光抽到男友臉上。
比起想吃腦花嚴重到準備開自己腦殼的漢服主播,或者大喊大叫快要把自己活活嚇死的金發妹子,亦或欲要殺夫解恨的裴女王……克制不住職業病,想要教化男友的陳莉已經算很正常了。
倏然,變異突現!
漢服主播沾染咒穢的皮膚如開水滾沸般不斷浮現大大小小的水泡,金發主播的黑紅皮膚伸出一根根乾瘦畸形的手指。
高興暗罵一聲,見女店員推著載滿菜品和調料的小推車行來,大聲道:“楊雙,照顧好她們,接下來我不能分心!”
楊雙大急:“大哥,要團滅了你還鬧!”
“不鬧,我要一餐泯恩仇!”
說罷,他開爐點火,左手調節閥門,右手覆在烤架上不斷感受火溫變化。
“高興啊,廚藝是沒有極限的!”
“食材在什麽樣的火溫變化下,擁有什麽樣的口感?同樣的食材按照不同紋理切割,又會是怎麽樣的風味?變化無窮啊高興,廚之一道有太多太多的可能了……”
“我不行了,咳咳,已經沒辦法再向前一步。高興,這身本事教給你,不要求你更多,只要代替我……替我做到……一餐……泯恩仇……知足……就知足……”
那“天下以食為尊”的廚藝世界,老師傅的臨終遺言突然在高興耳邊回蕩開來。
“鐵老頭兒,我早就做到了,在你去世前就做到了。”
高興輕聲喃喃,拾起一把穿成串的五花肉觸質地、嗅氣味、觀紋理、感溫度,其後調解閥門將爐火控制到食材最適合初步過火的溫度,將五花肉均勻鋪上烤架。
翻轉食材、變化火溫,還未撒上調味之物,已有從未感受過的異香彌漫開來。
鬧著要吃腦花的漢服主播止住了怪奇動作,快被臆想嚇死的金發妹子突然安靜。
裴豆豆拔出一半的水果刀塞回刀鞘,陳莉迅疾的巴掌懸停半空。
包括楊雙在內,五人不禁喉頭滾動,生生咽下不知何時裹滿口腔的唾液。
喧鬧的食客們,也在嗅到香氣之後,全都為之一靜,俱是看向高興。
形容一個人做菜,可以是好吃,也可以是好看,更可以是好帥。
但高興施展廚藝,每一個動作都是肉眼能見的專注認真、神聖高雅。
香味更加濃鬱了,店裡也更加安靜了,全體食客連帶部分店員,悉數發出此起彼伏的唾液吞咽之聲。
忽地,死寂的環境被一位男店員出聲打破:“真的很不好意思,小店的韭菜用完了,您看要不要換成別的?”
“沒了就沒了唄!”
上一次還因為烤韭菜找茬的醉酒胖子一臉嫌棄,“韭菜有什麽好吃的,換五花肉!”
烤五花到了離火關鍵,高興撒上調料翻轉竹簽,猛然加大火力,就見肉身如染金光、微微反卷,一股比之前還要醉人的濃香爆發開來。
於此同時,位於左手的大盜手套,儀表數值不斷飆升。
離火、上盤,他給楊雙五人的餐盤一人放置一串烤五花,然後來到別處,為其余食客的餐盤一人添上一塊,忙罷朗笑道:“都別看我啊,動筷子嘗嘗!”
吃嗎?
吃吧,有點不好意思。
不吃,真饞得慌啊!
醉酒胖子率先受不住饞蟲,懶得用筷子,捏起烤五花急吼吼填進嘴裡。
酥脆的焦化表層伴隨鮮嫩美味的汁水爆裂,Q彈的肉質在口腔裡不斷彈蹦。
他幸福地眯起眼睛,仿佛回到第一次體驗蹦蹦床的童年,在母親懷抱裡高起高落。
媽媽啊,我多想你再愛我一次……醉酒胖子流下了思念的淚水。
這局穩了!
回到餐位,掃了一眼沉浸在幸福的食客們,又看向左手已然蓄滿驚歎值的大盜手套,高興問陷入美味而無法自拔的裴豆豆,“繼續吃,還是回家?”
被烤五花一頓洗禮,裴豆豆的殺意早就淡了,回過神後笑盈盈看向高興,“以後,你只能燒菜給老娘我一個人吃!”
“秒懂!”
高興無視其余五人哀怨的眼神,對楊雙道:“準備準備,我需要你開啟夢境通道,並在關鍵時刻徹底毀滅那個夢境。”
楊雙看向高興左手,已經猜到對方想做什麽了。
“紙飛機少女”的生命等級確實超過高興,可是被咒穢賦予身軀的食客老饕、掌櫃夥計,甚至是咒穢本身,其生命等級均遠遜高興。
只要一聲盜來,就可掏空此間咒穢。
掏空咒穢,意味著食客殘魂解脫、爆炸不會發生、咒穢造物消亡、女性不再感染,“紙飛機少女”所設定的所有結局都會與現實相悖。
故事不成立,那麽己方六人困在這異空間的設定也就不成立,自然而然就脫困了。
高興這是要徹底玩崩“紙飛機少女”的怪談,以力破局!
“這一局!”
“你!輸!了!”
高興暢快嘶吼,意念直指咒穢,暴喝一聲,“盜來!!!”
一聲之下地動山搖,無數紅斑黑氣自四面八方向著高興掌心匯聚。
食客殘魂脫離咒穢軀體,千恩萬謝消散。
侵染咒穢的一行女性,精神也恢復正常。
連帶著部分建築,在“取物盜命”下通通分解。
整個異空間,隨著高興一聲令下,不斷破碎、崩毀!
楊雙看準時機,立即撕出一扇夢境通道,讓高興手中盜無可盜、已然凝成固體的咒穢拋了進去。再意念一動,自毀夢境,連帶著咒穢消失泯滅。
“臭豆腐!正宗灌湯臭豆腐!”
“蘆柑便宜賣啦,一斤五元、一斤五元!”
“全場十塊、全場十塊!十塊不算貴,不開家庭會,都來看看喲!”
……
眼睛一花,眾人出現在熱鬧的街道,有驚無險地回到現實世界。
一架紙飛機平穩落到高興肩頭,高興吹著口哨拆開打量。
【死猩猩!臭猩猩!耍詐賤猩猩!】
【誰允許你可以有那麽好的手藝?你這是玩信息差,是無賴行徑!】
【這一局頂多算咱們打平,哼!】
【打個商量,你別妨礙我,我也不找你們麻煩,怎麽樣?】
【真的,我這個人可講信用了,我隻搞祐吳市,不會到相吾市和奉興市撒潑。而且你們放心,就算是在祐吳,和你們關系交好的人我也不會動。】
【怎麽樣怎麽樣,不說話就是默認嘍!】
【千萬別妨礙我,我有後手,否則你和楊雙小哥哥必定有一個會後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