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言心一致作為評判標準,裴豆豆危急時刻聽到的那句話,大抵是不及格的。
話語裡,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許久未見的思念,死板、公式化,仿佛只是一句說過成百上千遍的口頭禪。
裴豆豆覺得,要是把“想死你了”改成“我想你死”,語句和語氣才算貼合。
好在這句要態度沒態度、要激情沒激情的話語起了些作用,安保及時止住了手中的棍棒,讓她免了一場皮肉之苦。
“對不住、對不住!”
“諸位散了吧,一會兒我每桌送兩扎玉米汁,權當賠個不是。”
“都散撒,對不住了各位!”
西裝革履的俊俏青年一邊低三下四道歉,一邊擠開圍觀群眾來到裴豆豆身前。
裴豆豆連連後退,手上的刀握得緊了幾分。
她很清楚目前的境遇,自己應該是在夢裡,和陳莉一樣著了道。
“你還想幹什麽!”
見人散得差不多了,俊俏青年崩潰大喊,“我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你,你不要再亂來了!好!不!好!”
“那個……高經理。”
黑鐵塔一般的安保負責人拽了拽俊俏青年的胳膊,“別激動,小李只是皮外傷,有什麽話好好說。”
說著,又彎著身子對裴豆豆賠禮道歉,“不好意思啊嫂子,剛才嚇到你了。可是我們也沒辦法,你拿著刀,我們要是不嚇唬你、圍住你,萬一傷到客戶就不好了。”
“你完全可以告訴她,她鬧出多少亂子,我因為她遭了多少罪!現在還要怎麽樣?我就連上班都要把她帶著!”
“高哥,冷靜點冷靜點……”
“什麽臭毛病,看到別人結婚犯病,看到別人拍婚紗照也犯病!幸虧小李發現的及時,要不然可不是偷新娘敬酒服的事了,他能把新娘砍死!”
“高哥,好好說嘛,嫂子也不想的!”
“好,我好好說!”
俊俏青年深吸一口氣,“豆子,你現在還不清醒嗎?如果仍就犯迷糊,勞煩你想一下,前年7月26號那天發生了什麽。”
一句話,讓裴豆豆不由自主回憶起來——前年7月26號,是高興向自己求婚那天。
求婚、騎雙人自行車去祐吳南山看星星、下山的時候出了車禍。
高興受傷輕一些,獨自跑到大路上攔車,自己則在等待時失去意識。
“想起來了嗎?”
俊俏青年神色痛苦,“可能是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於是你在醫院醒來之後,就時不時認為我拋棄了你,然後發瘋、傷人。尤其是看到和婚姻有關的場景,你一準犯病!只有我假扮久別重逢,才能讓你從臆想的世界裡脫離。剛才也是,今天酒店辦婚禮,你不聽我話溜出辦公室,又犯病了。先是穿了新娘的敬酒服,又把伴娘堵在化妝間給人胳肢窩綁煙灰缸,還拿了廚房的西瓜刀闖到新娘的休息間……裴豆豆,我真的受夠了,你今天又傷人了你知道嗎?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刀給我扔了!”
不對!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面前這個男人的表情、語氣,甚至說話時的小動作都和高興一模一樣,但對方一定不是自己思念的那個人。
剛才的記憶是假的,祐吳市南山風景區去年成立,正式成立之後才有的雙人自行車。前年,南山還只是風景不錯的荒山,根本沒有人經營遊玩項目。
“我想起來了。”
裴豆豆佯裝恍然大悟,
緩步靠近俊俏青年,突然一刀劈向對方面門。 然而好似先知先覺,俊俏青年早早戒備,在裴豆豆出手的瞬間迅速後撤。
裴豆豆活動筋骨,“還要接著裝嗎?雖然很多年不動手了,但是被人叫一聲大姐大,我還是挺能打的。”
“不是裝,我就是你想要的、你夢裡的那個人。你總是想要給高興的離開一個合理解釋,我給你了,但是你是個善變的女人。”
俊俏青年面帶無奈攤攤手,“實體進來就是不好忽悠,善變的女人最討厭。”
“我想要的,可沒你這麽陰險。刀是偷的,衣服也是偷的……你讓我扔了刀,是不是接下來還要讓我還了衣服?”
裴豆豆四下戒備,嘴上卻不閑著,“再找借口把我身上的一切外物都換掉,斷了和現實的所有聯系,這樣就好忽悠了對吧?”
俊俏青年坦言道:“你很聰明!”
“不,我一點都不聰明!如果夠聰明,我就早該想到自己不是實體進入夢境。無論是言語還是行為,你剛才都是想讓我誤認為自己是實體進來的。因為只有我認為自己是實體進來,你才能在我沒有向你允諾的情況下,將我困在夢裡。”
裴豆豆冷冷一笑,風情萬種的狐媚眼泛著凜冽之光,“凌晨2點讓陳莉入睡,只是你的習慣,不是你的能力限制。陳莉找我的時候我正在午休,所以她極大可能是在我夢裡找我的,找到我的那一刻,我和她全都已經在你的夢裡了。這也解釋了,為什麽電擊器叫不醒一個每天可以自然醒的人,因為電擊器根本就不存在!而你,根本沒有本事把現實裡實實在在的人和物弄到夢裡, 陳莉向你允諾才被你控制,以及她去醫院檢查不出病症,這兩件事是最好的說明!”
說罷,她朝旁躲閃,一條極長的金屬怪蟲從旁撲了個空。
“哦,這都讓你看穿啦?”
俊俏青年也不知說的是自己的計劃,還是說的那條偷襲裴豆豆的怪蟲,“就差一點點,如果我對祐吳熟悉一些。”
“是啊,就差一點點。只要我認可了虛假的記憶,也就代表認可了記憶裡的求婚、應承了和假高興的海誓山盟,然後我會和陳莉一樣,在你的夢裡受你操控、玩弄。”
裴豆豆表情徹底輕松下來,“說說看,你怎麽才能放過陳莉?”
“你居然以為自己有余地和我討價還價?我知道了,你認為夢裡的傷害反饋不到現實。”
俊俏青年右手抹了一把臉,露出一張重度毀容的面孔,“這麽說吧,只要進了我的夢,我就是掌管生殺的神!操控不了你,那我就毀了你!!!”
說罷,他揮揮手,霎時間安保、路人、扶手、牆壁、房門、天花板……四周的一切都扭曲起來,向著裴豆豆不斷擠壓。
“玩不起啊你!”
裴豆豆驚叫一聲,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推測,對方說不準真能將傷害反饋到現實裡。
“我回來啦!!!”
如同眼眸的空間門大敞,一個龐大偉岸的身影從中衝將出來,然後怔了一下。
其後,他身形化成一道細線,再出現時已將十幾米外的裴豆豆護在懷中,“什麽情況啊,我怎麽跑夢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