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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蝶》》第10章:回城鬧劇(上)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樣的美好!高貴的公主,傻傻的跟班兒。彭立秋每天樂此不疲的跟在雪蝶的後面,聽她的差遣,招她的討厭,看她哭,陪她笑。。。雪蝶似乎已經成為他生活大圈子裡的核心磁場,離不開,也逃不掉了!

  也許,這就是大人們常說的喜歡吧?可在彭立秋那個年齡,他顯然是不懂的!他只知道自己願意和雪蝶在一起。哪怕是雪蝶吵他、罵他、支使他、討厭他,但隻要能看著雪蝶他就覺得很舒服,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愉悅!也正是這種說不清楚的舒服,到後來彭立秋才明白原來這就是孩子最原始最朦朧的愛!

  那是一個愛做夢的年紀!最初的愛戀總是充滿了太多的憧憬和不切實際的期盼。彭立秋無數次的望著窗外,他多希望時間可以滿足他小小的私願而隻為他兩人停留。。。。可現實不是童話,父親的突然回來徹底打破了彭立秋心中那個美美的夢。。。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父親的回來意味著彭立秋該回去了,回到那個他來時的地方。用雪蝶的話說,他本就不應該屬於這兒!而這兒,也隻不過是他生命中一個停留過的地方。至於回去,那也隻是早晚的事情。。。

  是啊,彭立秋知道父親早晚會回來接他的!可他卻沒有想到這一天竟來得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人嘛,往往就是這樣!剛來的時候,彭立秋日夜期盼的便是父親能夠早日回來,早點接他回到城裡。可等這一天真的來了,彭立秋竟然又有些不舍了。今朝或許早已非同往日了,彭立秋而今也早已長成了大孩子了。與初入鄉門的無知孩童相比,此時的彭立秋心中又多了一份不為人知的羈絆與牽掛。。。

  話說彭立秋的父親彭和平因為當初生意夥伴的攜款潛逃而導致傾家蕩產,父子分離。無奈之下將尚未成年的彭立秋送回了鄉下外出打工。可沒想到的是,這一去便是兩年多!兩年了,父親與母親孤身在外也算是看遍了人間冷暖,嘗盡了世事辛酸!這兩年裡,父親拉過磚、賣過菜、當過小工、扛過麻袋。。。乾盡了世間最低賤的活,自然也遭盡了各種白眼!可彭和平卻沒有忘記他東山再起的夢想,沒有忘記家鄉等他歸來的幼兒。

  上帝終究是公平的!終於,彭和平以他那農民所特有的淳樸和實誠感動了一位農畜行業裡的大亨――王天根!王天根亦是農民出身,看到如今的彭和平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遂產生了英雄惜英雄的感慨。這兩人可謂是一見如故,一拍即合!王大老板當即表態,願給彭和平投資,並願意幫助他東山再起!就這樣,彭和平成了王大老板xx市(即彭立秋家所在的市)的飼料代理商!

  正所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兩年多的辛苦,彭和平終於又一次獲得了成功!可他回首這兩年多來覺得最對不起的人竟然是彭立秋?!在最需要父親的時候,自己卻和媽媽將他獨自撇下遠赴他鄉!彭和平每每想起,都覺得自己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因而這一回來便立即想將彭立秋和奶奶接回城裡!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父母的愛,總是那麽純粹到以至於最終他們竟忘卻了自己。。。

  可是彭和平的這一片苦心卻未必是能夠被彭立秋這麽一個半大孩子所理解的!此刻的彭立秋最放不下的不是故鄉故土的親情,亦不是難以割舍的師生,而是他心中那份最深藏的羞澀――雪蝶!彭和平難以理解為什麽兩年後的兒子會對城市產生如此大的反感,以至於一和他提起轉學彭立秋就立刻無來由的發火吵鬧,最終使得不了了之。不過考慮到彭立秋的未來,以及彌補自己這兩年多來對他的虧欠,兩人最終還是各自妥協達成了一致意見:初一上完,然後必須無條件的跟老爸回城!

  “回城!。。。回城!。。。”自從與老爸的協議達成那天起,彭立秋的心中就好像被裝進了一塊石頭。總是會在一個人的時候呆呆的坐著,顯得是那樣的憂鬱。。。

  “哎!我說大班長,你別看了!再看眼珠都快掉出來了。。。”思琪望著旁邊呆呆的望著雪蝶發呆的彭立秋沒好氣的說。

  不知從何時開始,彭立秋竟一下子安靜了很多,也憂鬱了很多。總是喜歡呆呆的盯著雪蝶然後便漸漸的陷入了沉思。。。沒有人知道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隻是,這眼前突然少了一個自己都已經煩到習慣了的永遠喋喋不休的彭立秋,卻猛地多了這麽一個靜的讓人心慌的怪人,思琪感到了極大的不舒服!甚至於,他有時看著彭立秋那一臉憂鬱的望著雪蝶,心中居然會泛起陣陣酸楚。。。

  “哎,我說哥,你到底怎麽了?我總覺得你最近怪怪的!”

  話說自打彭立秋那次挺身而出為思琪解圍之後,思琪便漸漸的對彭立秋產生了好感,也逐漸改變了跟著雪蝶對他的固有偏見。少女的情懷,總是像那天邊摸不透的雲彩!在那個青澀的年代,有太多的話卻總是難以表達。因而,思琪便很巧妙的委身認了彭立秋這個哥哥,也算是化解了彼此不必要的尷尬。

  “噢,沒什麽!我有怪怪的嗎?!我怎麽沒覺得?”緩過神來的彭立秋尷尬的衝思琪笑了笑,故意加強了自己的語氣。可是他越是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而使得思琪覺得他哪哪都顯得是那樣的不自然。

  “還沒有呢?!你這兩天就跟個傻子似的,誰看不出來啊?今天放學我不等小蝶了,你想說什麽自己去說吧。”思琪好像看懂了什麽,似乎刻意給彭立秋一次機會。可就在她轉過臉的瞬間,卻有那麽一絲絲的落寞。。。

  “我說什麽啊?丫頭,我能說你想多了嗎?”彭立秋被人猜出了心思卻仍舊在嘴硬的否認。

  面子!在我們國人的骨子裡,面子卻總是那麽的重要!我中華文化的千年歷史中,“活要面子死受罪”的典例不在少數。華夏之國殤!這當然也不是彭立秋一人的過錯。可是,為了面子他卻也錯過了向雪蝶道別的最好時機。。。

  時間是絕不會友善到等待著給你第二次後悔的機會的。很快,這初一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兩個月也就在彭立秋的猶豫中悄然流逝了。。。

  放假了,校裡校外充斥著各種嘈雜!大家都在忙著整理自己的課本資料等需要自己帶回家的東西。因為過完眼前這個即將到來的暑假之後他們便要升入新的年紀了,這些舊的資料顯然是用不著的!就在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之際,彭立秋卻一個人顯得是那樣的悠然自得,無所事事。其實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彭立秋奶奶的小賣部就開在距學校不足五百米的村頭,他搬起東西來自然比別人輕松點。更何況,過完這個暑假之後也許這裡的一切都與他再無任何瓜葛了。。。彭立秋之所以久久的不願離開學校,也不過是想再多看一眼那個令他難以割舍的雪蝶而已!

  “也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彭立秋望著正埋頭仔細的整理著自己書本資料的雪蝶,暗暗地下了最後的決心。

  “雪。。。”

  “彭立秋,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彭立秋這話剛到嘴邊,卻不料雪蝶反而自己主動的找到了他。

  “我?!沒問題啊!隨時願為你老效勞!”彭立秋這下子樂開了花了!能為雪蝶做一些事情,他好像總是這麽的情緒激昂。

  “你別鬧了,我是說真的!你能幫我借個電話用用嗎?我想給家裡打電話讓爸爸過來幫我拿一下東西!”雪蝶看著彭立秋還是那樣嘻嘻哈哈沒一點正形的樣子,還真擔心這家夥到底靠不靠譜。可她環顧了整個教室,人也早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除了彭立秋這個本村的家夥,好像也實在找不到第二個可以依靠的人了!

  “這有什麽難的!我奶奶家就在村口,他的小賣部裡就有電話,你去那打唄!”這一開始自己就把大話撂出去了,說句實在的,彭立秋還真有點擔心自己幫不上忙呢!不過,聽得雪蝶這麽一說他也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

  雖說這改革發展的春風也早已經刮了很多年了,可像彭立秋的老家這樣的山區小鎮的貧窮還是令人難以想象的!現代化的大發展更加偏愛於那繁華的都市,改革的春風於這偏僻的鄉村小鎮似乎總無太大的瓜葛!那時候別說電腦,就連誰能拿一部厚得像板磚一樣的黑白屏的手機那也算得上是絕對的奢侈!所以,在這個貧窮的小山村,電話絕對算得上是稀缺資源!

  彭立秋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酷熱的夏日午後,枝頭亂叫的知了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把人的心也攪得是那樣的煩躁!就這樣一條短短的鄉間小道,彭立秋此刻竟覺得它是那樣的漫長。更或者,彭立秋多想它能更加的漫長!兩個人就這樣自顧自的靜靜的走著,彼此間沒有太多的交流。。。

  “我爸爸回來了!他要再把我接回城裡去上學,下一年我可能就不在這兒了!”彭立秋低著頭,臉上寫滿了憂鬱,卻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什麽?!”雪蝶有些吃驚,正走著忽然停住了腳步,有些疑惑的盯著彭立秋。

  “沒什麽!”彭立秋長出了一口氣,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

  “噢~~~~”

  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後,兩個人都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這樣一條短短的鄉間小道他們似乎都不想這麽快的走到盡頭!

  “什麽時候走?”雪蝶仍舊低著頭。

  “後天吧,後天我要去參加一下學校的考試。聽爸爸說那是一所私立的貴族中學,不光光得交很貴的學費,還得通過他的考試才有資格去上!”彭立秋把臉扭到了一邊,他似乎在刻意躲避著什麽。而或是,他不想讓雪蝶看出他的留戀與不舍。

  “那挺好啊,你本就應該屬於那裡的!回去後好好學習,別再搗亂了。。。”這也許是雪蝶這輩子對彭立秋說過的最溫柔的話了!她似乎也感覺到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什麽了。。。

  又是一陣靜到可以聽到彼此心跳的沉默!除了那耳畔仍舊吵鬧不休的蟬鳴,整個空間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誰又能猜到這兩個青春懵懂的少年,此刻的心中又在想些什麽。。。

  “呵呵,好歹也三年的同學了,你這要走了用不用我去送送你?”雪蝶帶著開玩笑的口吻向彭立秋說到。可彭立秋卻分明能感覺到她這話說得並非像她表現出的那麽輕松。

  這世間總會有一些東西是真的要等到我們將要失去它的時候才會感覺到它對我們的重要!身邊有太多的人我們已經習慣到將他的存在與付出當成是一種義務和理所當然,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將真的不再擁有的時候,才猛然明白原來他竟是那樣的不可或缺。。。

  “不用了,你家挺遠的,我後天早上就走了。。。”彭立秋不知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說出這樣違心的話。

  “噢。。。”彭立秋的拒絕竟讓雪蝶覺得有些失落了。

  身後是一抹掛在天邊的殘陽,那似血的緋紅漸漸地擴大、蔓延,似乎要將這整個天地都一口吞噬!雪蝶回望著夕陽下被落日的余暉逐漸染紅的彭立秋正一點點得發亮、模糊。。。最終和天地連成了一片的血紅,竟再也分不清了!也許是雪蝶哭了,而或是那一抹殘陽真的迷了眼睛。。。

  “到了!”彭立秋的一句話打斷了兩個人的瞎想,也總算是破解了這一路上的尷尬。

  是啊,到了!如此一條短短的小道,卻沒想到竟被兩個人走出了這樣多的故事。路終於走到了盡頭,也許是真的走到了盡頭。。。

  雪蝶明白,在路的這一頭也許就意味著永久的分手!彭立秋就好像一個落難的王子,可他終究還是有回去的一天!而自己,卻隻是一個灰姑娘一樣的農村丫頭!一開始,也許雪蝶就已經明白自己和彭立秋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裡的人。但是她卻不願說出那句再見,因為再見也許就意味著再也見不著了!雪蝶默默地打完電話,轉過身卻沒有和彭立秋做最後的告別,又這樣獨自一人默默的走了。。。

  只剩下彭立秋獨站於商店之外,他望著雪蝶那纖瘦嬌弱的背影就這樣漸行漸遠,終究在自己的視線裡模糊一片融入遠方那血紅的雲彩。。。他的心猛地一顫,第一次體會到了心痛的感覺!

  “再見了!雪蝶!”彭立秋衝著雪蝶的背影揮揮手,在心中默默的念叨。轉身,走回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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