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半年一晃而過。
雖然當初言之鑿鑿要申請哈佛、加州理工或麻省理工,但對比調查之後,譚一鳴最終選擇紐約大學。原因只有一個,紐約大學雖然也是私立大學,但國家財政撥款比之其他大學更多,背後金主也是實力雄厚,所以財大氣粗,以至於硬件實驗室、教學設備都更先進和完善。
譚一鳴申請的專業是計算機科學和電子工程,同樣師資條件下,自然是選擇其他資源更豐富的大學。
72年7月末,譚大川一家五口,來到洛杉磯機場。
今天是譚玲玉和譚一鳴姐弟倆前往紐約的日子。
和家人告別,姐弟倆過安檢、等待登機,等到登上泛美航空的波音737,已經是時近中午。
“姐,你說你和我一起去紐約,是不是自己找罪受?”
飛機爬升時,向空姐要了一杯紅茶,譚一鳴就開口調侃自己的胞姐。
在沒有隨身聽、手機的年代,飛洛杉磯到紐約這種長達將近八小時的長途航班,除了看書看報和睡覺外,只能和同伴找話題聊天打發時間。
譚一鳴說這句話,並不是無的放矢。
父親譚大川作為金球影業市場經理,負責選片、審核和購片,權力雖然不算大,但想要在一個小成本電影中,為女兒安排一個配角,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然而,譚玲玉主動拒絕了老父親的以權謀私,甚至毅然選擇離開洛杉磯好萊塢這個美國電影工業中心,前往紐約。
“我不想有走捷徑,自己打拚出來的成功,才值得珍惜和驕傲,而且我可一點不比你差!”
譚玲玉揮舞著拳頭,差點打翻置物板上的水杯。
“我在高中是合唱團和喜劇社團成員,我一點都不想在電影中當花瓶,所以從紐約百老匯出道,再躋身大熒幕,這樣,未來才會受到導演和製作人重視。”
譚玲玉是學霸的雙胞胎姐姐,腦袋自然一點都不笨,她心裡早就對職業發展做好了詳細且清晰的規劃。
前往百老匯,參與音樂劇舞台表演,慢慢磨礪自身演技和資歷,這些都是以後和大熒幕對話的資本。
“你自己想好就行,不過……華裔面孔在美國演藝圈可不好混,機會實在太少……等過幾年,我出錢拍電影,讓你當主角!”
好劇本、好故事,在譚一鳴腦袋裡存貨可不少,投資小成本、高回報的電影項目,也確實不失為一個讓資本快速膨脹的方法。
“切,誰要你幫忙啦!”
姐弟倆笑笑鬧鬧,終於在華燈初上時,飛機於紐約機場降落。
下飛機、取行李,走出航站樓。
此時兩人經歷長途飛行,加之飛機上午、晚餐食真稱不上多好吃,都是感覺到身心俱疲,而且腹中饑餓。
譚玲玉正想著開口和弟弟商量,去哪兒吃飯。
就見航站樓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人高舉一塊白底名牌:Bravo Tan。
“一鳴,那邊,是不是來接我們的?”
譚一鳴看向名牌。
高舉名牌的是一位白金長發的高挑女人,年齡大約三十左右,穿著黑白條紋襯衣,搭配一條拚接色牛仔褲,腳底踏著一雙米黃色矮根涼鞋,一副紅色墨鏡掛在上衣領口處。
這一套穿搭盡顯七十年代美國都市街頭的女性時尚。
“沒錯,是來接我們的人。”
說著,譚一鳴就拉著行李箱,向前走去。
“你是什麽身份啊?竟然專門有人來接你?”
譚玲玉有些不可思議,
卻也提起腳步,跟上弟弟的步伐。 “嗨,Lisa(莉莎),感謝你大老遠來接我!”
走近女人,譚一鳴隨即展露出友善的笑容,張開雙手,和叫做莉莎的女人輕輕擁抱,一觸即分。
“不客氣,你可是我認識的最有才華的年輕人。”
莉莎笑著回應,隨後看向緊隨而來的譚玲玉:“這位是Laura(勞拉)吧?我聽你父親譚先生說起過有兩個女兒,譚小姐果然和他說的一樣漂亮!”
“你……你好……”
譚玲玉有些不知所措,在她印象中,完全沒見過眼前的女人,而這個女人似乎對自己卻有一定了解。
“我的錯,忘了和你介紹,”譚一鳴略顯抱歉的和姐姐告罪,“莉莎·德菲爾(Defill),二十世紀經驗出版社編輯,一年前到過我們家,那天剛好你代表學校參加合唱比賽去了。”
說著,譚一鳴又轉頭對莉莎介紹道:“勞拉·譚,我的雙胞胎姐姐,你可以稱呼她RingRing(玲玲),朋友都這樣叫她。”
三人寒暄到此結束,眾人坐上一輛停在路邊的藍色四門林肯。
四門林肯,在如今的美國,可謂是上檔次的豪車了。君不見,即使在紐約,滿大街跑的都幾乎是雙門車型,車頭又長、又肥,顯得十分臃腫。
一路上,譚玲玉都用一種驚訝的目光看著譚一鳴,甚至別克車上還配有一名司機,更是讓她驚詫不已。
直到莉莎帶著兩人享用一頓豪華西式晚餐,姐弟倆入住酒店,譚一鳴在姐姐的逼問下,才開口解釋前因後果。
四十年代後,戰後的美國經濟迅速崛起,美國人手上也開始富裕起來,於是人類自然暖飽思樂,於是文娛產業也快速走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陰霾,到六十年代可謂稱得上爆發,各種電影、廣播、小說都在孜孜不倦的填充美國人民精神上的空虛。
高瞻遠矚的譚一鳴自然不會錯過這波紅利,從初中二年級畢業開始, 他就在各大雜志上連載中短篇科幻、奇幻小說。
而二十世紀經驗出版社看中了譚一鳴的這些小說,兩年前派遣莉莎來到洛杉磯,和譚一鳴監護人,也就是譚大川簽訂譚一鳴中短篇科幻小說合集。
“這兩年我大概拿到三四十萬的版稅,來紐約之前,老爸已經把錢全部打到我的銀行帳戶上了。”
“這點版稅,這什麽經驗出版社不至於像財神一樣把你供起來吧?”
譚玲玉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三四十萬美元,在七十年代來說的的確確算得上一筆巨大的財富,就譚家在伯班克市帶院子的兩層別墅掛牌出售,都完全不可能賣出三十萬美元,在這個年代來說,誰手上有三四十萬美元流動資金,那妥妥的就是個富豪。
然而,知識和文字無論在哪個年代,都可以算得上寶貴,尤其是在美國,撇開那些賣出天價的工具書,就算是一本平裝十幾萬字的小說,售價也可以達到十幾二十美元,而美國作者一般都可以拿到零售價10%左右的版稅。
這樣算下來,譚一鳴的中短篇小說集,兩年時間也就僅僅賣出了二十萬本銷量,這銷量真稱不上有多高。
“當然不至於,經驗出版社雖算不上多大的出版社,年銷量百萬冊的小說作家還是有一些的,他們當然不至於惦著臉來討好我。”
譚一鳴笑了笑,臉上流露出一種叫做自信的表情:“不過,我已經寫好一本長篇小說,而且和我的出版經紀人,早在幾個月前就在紐約出版界放出話,說我正在尋找合作的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