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寂靜的過道內,清脆的腳步回響著。
周洋死死攥著被子,頭用力擠進被子裡,滿頭大汗的念叨著一些聽不清的話語,期待被子的黑暗給予自己保護。
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麽了,精神十分恍惚,總覺得有那麽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尋找之後又覺得是不是自己精神太敏感了。
可是越是疑心越是不安,漸漸總能在播放的電視裡,房子的陰影裡看見一道身影遠遠的注視自己,可一晃神,一切又恢復平靜,哪裡有什麽身影。
直到昨天,他終於在那清湯寡水的肉粥裡,看到一張面目猙獰的臉,咧開嘴角殘忍地笑著,仿佛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兒,那麽開心,那麽放肆。
周洋登時被嚇得一跳,將手裡的粥揚了出去,灑了周圍人一圈,差點遭到一頓友好的‘教育’。中午午睡的時候,他深深感覺自己是不是瘋了。
夜裡,他才分明感覺到世界深深的惡意;昏黃燈光裡,那夢魘般的身影在外面慢慢踱步走著,他手腳冰涼,死死盯著那個身影,那是他永遠忘不了的噩夢,那個男人,他來了。
直到踱步聲平息了很久,他任全身僵硬不敢動彈。
今夜,噩夢重臨,踱步聲依舊回蕩在空曠的走道裡,他想叫出聲,甚至想重重踢一腳睡在旁邊的人,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僵硬的仿佛只會顫抖。甚至都不敢繼續看下去,只能裹進被子裡,祈求著它趕緊消失。
神明無視了他的祈求,他聽見那腳步慢慢的蕩了回來。又緊緊了被子,宛若縮頭烏龜一般蜷縮成一團。
慢慢的,那腳步在監舍外停下了。好一會沒有動靜,就在他以為今天就這樣的時候。
腳步聲響起,且離床頭越來越近,直至停下。
他死死咬住牙齒,攛緊了被子,黑暗的被子裡心臟砰砰跳動,震動得耳內蜂鳴不斷,呼吸聲仿佛破落的風箱,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聽到了來自床頭的問候:“小夥子,你看到我的頭了嗎,我不知道它去了哪,你看見了嗎?”
周洋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崩潰的哭喊:“我沒看見,求求你放過我吧!”
被子突然被掀開,他顫顫巍巍抬頭看去。
桔黃色的燈光下,那略微肥胖的身影把燈光遮掩住,破舊黏稠的T恤衫,暗紅的血液斑駁的堆積在一起,難看且腥臭。
慢慢地向上看去,大團的汙漬最終走到了盡頭。脖頸上空蕩蕩的,顯得那麽詭異。
腹部突然被重物一壓,他顫抖地低頭看去,一顆好大頭顱壓在了他腹部,斑斑點點的血跡在蒼白的臉上構築成猙獰的面具。
他面色鐵青,雙眼赤紅:“你怎麽會不知道,你怎麽會不知道。都是你,都怪你,是你割了我的腦袋,是你害我沒有頭,好痛,啊,好痛,你還我的頭,你還我的頭啊~~”
隨著他厲聲質問,無盡的鮮血噴灑而出,被子被浸染一片,周洋感覺到溫潤的液體浸潤到了身上,溫熱的感覺卻讓他如芒在背。他歇斯底裡叫喊著,雙手雙腳瘋狂揮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不要過來啊!!!”
突然,他肚子挨了重重一拳,接著無數的拳腳落在了他身上,腦袋也挨了一記老拳,他的腦子嗡嗡嗡作響。
“我艸。這孫子大半夜的發尼瑪的瘋?!”
“狗娘養的,睡覺都不老實,打了恁爹幾拳!”
“艸,
我肚子也挨了這孫子幾腳,我就說這孫子是個神經病,打死他!” “狗日的,怎麽這麽臭?這狗日的在床上拉了,這怎麽睡。”
“殺人犯又怎麽了,怕個卵子,爺們也不是好惹的。”
狹小的監舍回響著叫罵聲,周洋的慘叫聲,監控的呵斥聲,一時間好不熱鬧。
警報聲響起,接著柵欄外響起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一聲聲歷喝聲伴隨著警報聲更顯嘈雜:“住手!!聽見沒有,全都抱頭蹲下,蹲下!”
看見獄警來了,暴亂的監舍瞬間安靜下來,其余人都老老實實的抱頭蹲下。
唯有周洋,鼻青臉腫的縮在角落裡嚎叫著護住頭,雙腿亂蹬,流淌的鼻血被他胡亂摸了一臉,顯得狼狽不堪。
值班領導臉色鐵青的看著一片狼藉的監舍,喝問到:“你們在做什麽,大半夜打架鬥毆,違反監舍紀律,都不想出去是嗎!”
抱頭蹲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舉了舉手:“報告。”
領導看了他一眼:“講。”
男人開始抱怨:“管教,真不怪我們啊,這小子大半夜的突然大喊大叫,還拳打腳踢的,我們幾個都被他打了,你看,還在監舍亂拉亂尿。兄弟們氣性一上頭就犯了錯,破壞了紀律,管教你看饒了我們這次吧。”
領導眉頭一皺,聞著空氣中的騷臭味,愈發不耐:“你們別一天給我耍小聰明,事情怎麽樣我們會調查,到時候不是你們狡辯就能躲得了的。”
鼠眼男還要在開口,領導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安排幾個人把監舍打掃乾淨,再叫兩個人幫他把血止下,去浴室洗漱乾淨,然後送去醫務室處理下傷口。”
隨即又轉頭對著獄警道:“你們安排一下分幾個人看著他們。”看了一眼囚犯們,就穿過人群向外走去。
一個獄警稍稍猶豫了,跟了上去:“黃所,那周洋怎麽處理。”
黃所皺了皺眉:“怎麽了?”
獄警頓了頓:“他精神可能有點問題,這幾天老是說被害人回來找他。可能精神壓力有點大,要不要向上面說一下。”
黃所略微沉吟:“明天我給上面打個報告,看是讓人來檢查一下還是直接送去醫院。他的案子還沒結,到時候怎麽決定讓上面的看吧。等他去醫務室弄完後把他暫時送去單間,他這個情況也不適合去其它監室了,你今晚看著點,別再出什麽亂子了。”
獄警微微點頭應了一聲便向回走去。黃所微微捏了捏眼角,歎了口氣,向著辦公室走去,今晚有的忙了。
想起剛剛下屬的話,他轉向監控室走去。跟值班獄警打了一聲招呼,就把最近的監控錄像調了出來,來回幾道篩選,除了晚上時不時出現的噪點和波動,毫無收獲。
他吩咐值班人員把騷亂的視頻截取出來,便回到了辦公室。
周洋被兩個“室友”架著送到了浴室裡。也許身邊活動的人和冰冷的水讓他得以冷靜下來。
這時,他卻沒看見,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一個肥胖的身影隨著水漬的流動搖擺著。
被動的清潔了一下,換了一身衣物去醫務室處理傷口。隨後在獄警的看守下,領取了新的被服。向著監室走去。
慢慢的,他看著陌生的環境,這不是回監室的路,慌亂起來:“這是去哪?”獄警回到:“今晚你去單間,明天再做安排。”
周洋扔掉被服,奪路而逃:“我不要,我要回去。有鬼,有鬼啊。”
幸虧獄警身手不錯,兩人按住不斷扭動的周洋:“我警告你,你給我老實一點,服從組織的安排。”
周洋涕泗橫流:“求求你,讓我回原來的監室吧,其它監室也可以,真的有鬼啊,他回來找我了,他要殺了我!”
獄警氣急敗壞道:“你別給我胡說八道,我天天值夜班怎麽就沒見到,今晚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著,聽見沒有!”
轉眼周洋就被銬起來押送到了單間裡,一個獄警幫他鋪好了床鋪。隔著柵欄對周洋:“今晚你給我安靜點,外面有人巡邏,別再搞什麽么蛾子。”
也沒管他聽沒聽到,轉身便走了。 周洋雙手雙腳都被上了鐐銬,面若死灰的躺在床上。
聽見獄警走遠了,他偏頭看了看了走廊裡昏黃的燈光,抖了抖,拉上被子,宛若烏龜縮進殼中一般以獲得那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不知為何,心中害怕,身上還隱隱作痛的他卻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巡邏的獄警心底嗤笑一聲‘剛剛還要死要活的,現在卻睡得那麽快。‘今晚真是遭罪了,遇到這麽一出事’這樣想著便結束了巡邏,向著值班室走去。
周洋迷迷糊糊聽見踢踏踢踏的響聲,冷不丁的一個激靈從尾椎骨爬到了腦門‘一定是獄警在巡邏,一定是。’
無邊的恐懼再次向他包裹而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在柵欄外停了下來。
寂靜的就在他以為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的時候。腳步聲踢踏踢踏向著他走來。
周洋崩潰了,蜷縮著用力的把被子死死裹著身子,身子篩糠般抖動著,陰冷的空氣充斥著周身。
“周洋,你悶在被裡子幹什麽!”
周洋聽著熟悉的聲音,宛如耶穌的救贖一般‘是教官啊’。
就在他拉開被子時,映入眼瞼地卻是那一張面目猙獰的臉龐,幾近貼著他的臉,五官冒出鮮血是如此的清晰,那樣的冰冷。
一聲慘烈尖叫響徹狹小的監舍。
過了一會,獄警氣喘籲籲粗暴的推開了黃所的辦公室:“黃所,不好了!!!”黃所摘下了眼鏡,捏了捏眉間的疲憊:“又出了什麽事?”
獄警臉色的蒼白的說到:“周、、、、周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