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時今天的運氣不錯，想見的人都在這家醫院裡。

　　病房門推開，夏無憂正陪在夏可安身邊，二人有說有笑。

　　她手邊還放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

　　看得出來，不用再為住院費用發愁的她，生活質量似乎提升了不少——畢竟，在夜罪之城裡，新鮮的菜肉果蔬可都是奢侈品。

　　「鏽霧」對畜牧和種植業的影響相當恐怖，遮蔽日月影響作物生長環境的同時，降下的腐蝕性雨雪也堪稱致命……這個現象剛出現不到一年，原本的農牧業就已經幾近凋零。

　　時至今日，也只有六大財團有實力構築模擬的養殖環境，那些因「鏽霧」而荒蕪的地皮，則是被他們低價收購用作了商業用途。

　　這顆西瓜恐怕就要尋常打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也很少有人真的會花這個錢——最多偶爾買一兩片過過癮，缺的營養完全可以靠各類平價的藥片來補。

　　而更多人甚至連藥片都負擔不起，據調查統計，從十二區往下，至少有65+%的居民的主要食物，都是蟑螂製成的蛋白塊。

　　那種東西，起到的也不過是最基本的維生作用。

　　“……許董。”

　　聽到動靜看到來人，夏無憂連忙起身，恭敬的和他打了招呼，還主動替他搬來了凳子，“您請坐。”

　　“順便過來看看而已，夏組長不用這麽緊張。”

　　許時微笑著落座，半玩笑的開口道，“看起來可安小姐恢復的很不錯……沒有打擾你們吧?”

　　現在的白發蘿莉可比初見時精神多了——臉上有了紅潤的血色，說話時也不會再講一句就喘三下，顯然是得到了很好的調理。

　　至少比起以前那個蒼白的洋娃娃，看上去更像個真人了。

　　“哪裡的話，這都要托許董您的福呢。”

　　而她也比自己的小侄女更加熱情，一邊笑吟吟回答著，一邊將果盤遞了過來，“這西瓜很甜的，您要來一塊麽?”

　　“好啊。”

　　許時沒有客氣，叉起一塊放進嘴裡，“……嗯，確實很甜，哪裡買的?”

　　“公司附近的水果店。”

　　夏無憂回答道，言語中不無感慨。

　　她都不記得上次吃到新鮮水果是什麽時候了，而這也是她不用一發工資就往醫院打錢的第一個月。

　　來探病時路過店鋪，猶豫再三後，少女終於有底氣走了進去，甚至很豪氣的買了一整顆。

　　“如果喜歡的話，我可以讓人每天都送些來。”

　　許時對她的表現還算滿意，看得出來，夏可安的提點她是有聽進去的。

　　又或者是因為自身的境遇正在不斷改善，她對自己的抵觸自然會越來越小……誰知道呢?

　　雖然還是能捕捉到藏在少女眼底那點小小的幽怨，但她一點點的沉淪卻毋庸置疑。

　　“這就不必啦，哪能事事都麻煩許董您呢?”

　　夏可安雙手合十，“您已經幫了我們太多了……無憂你先出去下?我有些道謝的話想單獨和許董說呢。”

　　“哎……哦哦。”

　　夏無憂的反應還有些遲鈍，回過神來忙不迭應著。

　　其實她對此是不太樂意的，怎麽能讓小姑和許時獨處呢……無論如何她都有些不放心。

　　但夏可安的話她也不敢不聽，隻好猶猶豫豫的和蘇琳一起走出了門外。

　　病房裡隻留下許時二人，說起話來就方便多了，“可安小姐想說什麽?”

　　“我可真沒想到，

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夏可安往後靠了靠，坐直了身子，面上雖然還掛著笑，但口氣中卻多了點小小的埋怨，“讓無憂成為通緝犯……是許董您早就計劃好的?”

　　雖然夏無憂從來都不會告訴她這些，但以她的能力，依然可以從那些遮遮掩掩的碎片中，分析出一切想了解的情況。

　　“我想說的是，選擇總是貫穿人生始終。”

　　許時答非所問，“當夏組長做出了選擇時，就應該知道自己要為此付出什麽。”

　　“……是啊，所以我不會，也沒有這個能力去阻止。”

　　夏可安不置可否，這道理她又何嘗不懂呢?

　　不過身為長輩，雖說早就知道這樣的事情無可避免，但真正看到侄女以通緝犯的身份出現在新聞上時，白發蘿莉心裡依然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她還是想爭取一下，“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許董您能對她好一點……哪怕一點點也好。”

　　“比起她曾經想對我做的，我想我已經很寬容了，不是麽?”

　　許時認真了起來，“至少我還願意給她機會，讓她去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一個身份無從查證的S級通緝犯，總比明面上的‘夏無憂’更安全，對吧?”

　　“或許是吧。”

　　夏可安並不否認，而她也知道許時此舉背後的意義。

　　類似的事情越多， 他就越是能更牢靠的掌握夏無憂。

　　再加上侄女近來告訴她的，減少工作量的同時卻增加了薪酬……這很明顯是要將她像蘇琳那樣培養成他許時的私屬，而並非“「蛇環」外勤組的夏組長”。

　　唉。

　　白發蘿莉無奈的歎了口氣，順便試探了一句，“那對許董您來說……我，算不算是‘價值’的一部分呢?”

　　“……說了這麽多，可安小姐一定口渴了吧?”

　　聽到她這麽問，許時只是叉了塊西瓜遞到了她嘴邊，“來，張嘴，啊——”

　　這樣的舉動，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小孩子才做選擇。

　　“……別真拿我當小孩子啊。”

　　夏可安頓了頓，小聲嗔怪道，“論年齡，我可比你母親都要大一歲……唔！”

　　話還沒說完，許時就不由分說的用西瓜堵住了她的嘴。

　　“好好養病吧，可安小姐。”

　　許時笑著站起了身，“我想要的是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清楚，但也不完全清楚。

　　品味著口腔中的甘甜，夏可安默默把玩著手中的叉子，心緒雜亂。

　　她當然知道許時看中了她的能力，不然的話，他完全沒必要真的對自己盡心救治。

　　但……僅僅是能力麽?

　　這可就是她沒法確定的事情了，許時的態度也讓她捉摸不透。

　　顯然，夏可安小姐不明白一個道理。

　　有些東西往往是捆綁在一起的，獲得其中一件的同時，另一件也會隨之而來。

　　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