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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公敵》四十八.你也別想活
  “殿下,方公已經到了城外。”

  張遊來不及稟報,劉值就欣喜若狂的走進了朱柏的書房。

  “這是朝廷送來的和議流程。”劉值快步走到朱柏身邊,將一份文書放在桌上。

  “下官本以為,朝廷只是會派禮部的人前來,卻沒想到居然會動了方公大駕,組建朝廷對和議的誠意十足啊!”

  劉值的話說個不停,張遊見不得他得意的樣子,大膽的插了一嘴:“那定是如王仙長所說,燕王殿下那裡打了幾場勝仗。”

  “對,對!王仙長真乃神人也!”劉值一臉的敬佩。

  朱柏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自從燕王於七月初四起兵靖難的消息傳到荊州之後,荊州高層所有人都無比的興奮。

  一來是因為燕王在北邊打了起來,荊州這邊壓力驟減。

  二來,所有的一切都和王凡預料的一點也沒錯,甚至連燕王攻打城池的順序都沒有絲毫誤差。

  朱柏信心大增,更是把王凡的話奉為聖旨:拿下荊襄之後,閉門不出,任由徐輝祖把荊州和襄陽圍的水泄不通,除了最開始打了兩場攻堅戰,徐輝祖見討不到任何便宜後,也進入了對峙階段。

  天下九州之中,若說哪州的城池最難攻克,荊襄兩城絕對是排得上號的堅城。

  而攻堅戰沒有任何的討巧之法,只能用強攻或者圍困兩種法子。

  只要守城的人兵多糧足,城堅河寬,鐵了心當王八,任韓信再生,白起臨世,那也是沒有任何的辦法的。

  孫子兵法上更是說的很清楚:“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徐輝祖久攻不下,只有圍困這一個法子。

  雖然從明中後期才有“湖廣熟,天下足”這句話,但此時湖廣的糧食早就已經具備自給自足的條件,荊州城內糧食堆成小山般。

  又靠著長江天險,想要靠著圍困荊州,靠著斷糧斷水逼死城內的人,只怕不等人家先斷糧,自己這邊就扛不住了。

  是以,徐輝祖私下裡派去與湘王有交情的官員,結果一接洽,城內居然有招安的想法,心中大喜。

  有這個想法的,自然是劉值等文官一系。

  書生造反,三年不成,對於文官來說,升官發財從來沒想過造反這條路。

  劉值等文官本就對湘王對抗朝廷沒有任何的勝算,還沒造反當晚就想著要招安,待事情像王凡預料的一樣後,這群人雖然高興,但更害怕。

  王凡越是神機妙算,他們就越恐懼。

  商師爺怎麽死在他們面前的,劉值很清楚,當時沒有反應過來是王凡從中挑唆,但事後劉知府調查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猜測到王凡說的那句話,就是自己外甥在城牆上自表清白的,一字都不錯,他豈能不知這是借刀殺人?

  相對於荊州武將們,以劉值為首的文官心思縝密,想的很遠。

  王凡借著武將的手,殺了自己的親信,這份仇雙方是結下來了。

  劉值靠著舉報親友上的位,對於人性的險惡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真有湘王靖難成功的一天,王凡肯定是首功,他到時候第一個收拾的一定是自己。

  所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打從燕王如王凡所言按期靖難之後,劉值等人整日裡惶恐不安,每日裡在府中與心腹聚會時,談論的就是如何才能活命。

  可王凡遠在北平,自己被困在荊州,湘王像是鬼中邪一般,把王凡的話當成聖旨,

擁兵十萬,一動不動。  劉值只能乾著急,直到有一天,金陵城內的湘王密探送來一條信息,說王凡留在了金陵,而且假冒龍虎山的小天師,荊州上下無比震驚。

  大家震驚的事有兩點:第一,湘王系在金陵的密探居然還活著,還能傳遞信息。

  第二才是王凡的事情。

  湘王知道這件事後,非常著急,很擔心王凡的安全,下令讓左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王凡救出來,結果無功而返。

  劉值最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很震驚,和手下人商議之後,馬上去找湘王,以為了把王仙長救出來為理由,又開始了招安的計策。

  湘王最開始不同意,但架不住劉值“救”王凡心切,說只有此辦法,方才能夠救王仙長性命,如果怕得罪燕王,大不了救出王仙長之後,咱們再繼續靖難便是。

  此時荊州城內的武將們也被說的覺得有道理,湘王猶豫不決,決定問一問王凡的意見,結果自己在金陵的密探們因為常年沒有業務往來,導致信息傳遞鏈關鍵時刻斷了,信送了十幾天,金陵一點動靜也沒有。

  劉值每日裡前來勸諫,仙長隨時有身份暴露的危險,他主動關進監牢裡就是為了怕龍虎山的人認出來,咱們晚一天行動,王仙長就多一分危險。

  湘王接不到王凡的回信,也只能同意提出招安的事。

  如今招安的人真的來了,他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王仙長不同意怎麽辦?”湘王憂心忡忡,又擔心王凡的安危,又害怕冒然招安,誤了王凡的大事。

  “殿下,事情已經做了,為今之計,只有先把王仙長救出來再說!”劉值很是著急。

  湘王越是擔心王凡的想法,劉值心裡更是堅定了要趁機弄死王凡的決定:他若是回來,非得把荊州的文官上下全殺個乾淨不可!

  “好!此事便全權有勞劉大人負責了。”朱柏對於談判這種事沒有任何的興趣,更不要說是假議和了,看了看劉值提交上來的議和流程,並沒有任何反對。

  劉值道:“殿下放心,下官定然會辦法讓王仙長安然回到荊州!”

  說罷,躬身行禮離開。

  出了荊州府衙,原本一臉急切的劉值換上了陰冷的表情,上馬回到家中,荊州的文官們全都迎了上來。

  “知府大人,如何?”

  “殿下怎麽說?”

  “可提出什麽異議?”

  劉值哈哈大笑起來,坐在上位:“殿下已經同意,由本官全權負責招安一切事宜。”

  “太好了!”

  眾人紛紛拍手叫好,心中的石頭落了下來。

  “此次事成,我等具是朝廷的功臣!”

  “青史之上,少不得我等功績!”

  “劉大人這一箭雙雕,當真是高明的很,既立了定國之功,又可以趁機除掉那妖道!”

  文官們你一言,我一語,全都誇讚劉知府。

  “那妖道神機妙算,詭計多端,非是我等不仁,而是他殺商師爺不義在先,我等也只是被迫反抗而已。”劉知府捋了捋胡子:“至於王爺那裡,我等此番也是為了他謀條富貴之路。”

  “是啊,咱們對殿下卻是用心良苦啊。”

  “只怕湘王殿下不會領我等的情。”

  “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我等行事,但求無愧於心便可。”劉值一臉正氣凌然:“難道你們忍心看著殿下聽信那妖道之言,最後落得個兵敗名裂,死後到了地下無顏面對列祖列宗的下場麽?”

  眾人深以為然,劉值方才平靜下又道:“此次朝廷派方公來,雖然對我等重視,但方公在朝中孑然一身,聽聞不為德公、黃公不喜,咱們那封信卻是不能給他。”

  “隨行的副使乃是禮部侍郎石昭,聽聞他與黃公乃是姻親,此信若是給他,由他交給黃公...”荊州同知上前建議。

  劉值想了想:“最好的辦法乃是將這封信交給德公,德公畢竟是太祖皇帝欽點的顧命大臣,又是三朝元老...”

  建文朝的先帝乃是朱標,雖然朱標沒當過皇帝,但提到先帝,乃是指他,並非是說朱元璋。

  正因為朱標死後被朱允炆追封為皇帝,因此劉值稱呼齊泰為三朝元老,也不算錯,畢竟齊泰都當過朱家祖孫三代的臣子。

  “只是此次和談的隊伍中,並沒有德公的親信,只要尋求黃公了。”劉值打定了主意,看著自己的同知道:“少天,此信事關重大,能否除掉妖道全賴此信,說是我等身家性命也不為過。”

  被稱作少天的官員鄭重的點了點頭:“大人放心,諸位也都放心,這信裡不光有大人親筆寫的那妖道假冒龍虎山小天師欺君的來龍去脈,還有那妖道未曾出家時的戶籍,以及賣到湘王府的文書,更有道錄司裡的度牒原本,便是他巧舌如簧,也休想翻案!”

  “好!”劉值讚賞的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只是一條欺君之罪,便可將他碎屍萬段了,此事一定要小心謹慎,不可讓任何人知曉。若是被湘王或者那群丘八們知道,說不得不等咱們到金陵領功,便死在荊州了。”

  “大人放心,卑職與那位石大人乃是同年,往日就有書信來往,今日見了之後,雖未曾表露此信,卻已經暗示。待明日見面,便趁機將信給他,說明我等的苦心,石侍郎定然會鼎力相助!待石侍郎回京複命之日,便是那妖道身死之時。”

  “好!”劉值聽聞還有這層關系,更加放心,多日的陰霾終於要除去,無比輕松。

  他這知府當了好些年了,只是因為不是進士出身,朝中有沒有人支持,無法再進一步。

  誰能想到居然遇到了湘王靖難,妖道出現的事,合蓋他升官發財!

  所謂富貴險中求,這知府之位就是當時險中就來的,如今再冒一次險,憑著這平定藩王之亂的功績再加上為國除奸的功勞,只怕封侯拜相都不為過!

  又攀上了黃公,說不得日後國公之位也不是不敢想的。

  眾人又把一乾細節商議了一遍,到了半夜方才散去。

  第二天一早,劉值帶著一乾官員剛出門,張遊帶著一隊護衛前來,說湘王安排,雖然是假議和,卻也不能弱了湘王府的氣勢。

  劉值恭敬的謝了,一群人方才從吊籃上下了城,到了距離城外三裡外的約定地點。

  徐輝祖為了表示誠意,讓大軍後退三裡,在中間地帶搭了個涼亭,雙方規定隻帶不到二十人的護衛,其余則是談判的官員。

  方孝孺坐在一旁早就等候,見劉值前來,熱情迎接。

  劉值誠惶誠恐的行了禮,以下屬自居。

  方孝孺見對方的護衛也都如自己這般以罩遮面,心說於八未曾乾過議和的事,怎麽知道其中的規矩?

  雙方進了涼亭,剛想開始就招安之事商議,荊州同知則主動和方孝孺副手禮部侍郎石昭攀交情,倆人越說越熱情,甚至主動邀請石昭到一旁欣賞一下荊州美景。

  方孝孺第一次乾這種事,以為這是人家故意為之,一個談事,另外一個隻談風月,這樣就算雙方主官談不攏,還有副手從中斡旋。

  因此沒有懷疑,只是納悶,這周圍光禿禿一片,有什麽美景好看的。

  石昭得了方孝孺的首肯,跟著那同知走到一旁欣賞起美景來。

  劉值見下屬開始按照計劃行事,心裡記掛著平叛之功,讓張遊帶人去保護石昭,方孝孺也讓於八跟著一起去,雙方身邊只剩下一個護衛。

  “本官與方公商議國家大事,你到亭外等候便可。”劉值衝著那護衛吩咐。

  那護衛沉聲應是,轉身出了亭子轉身站著,劉值看了看,那人的距離應該還能聽到亭子裡的聲音,可事已至此,自己如果再把他攆走,未免有些太過於刻意,讓人懷疑,因此作罷,自己小聲些便是。

  方孝孺也擺了擺手,心裡納悶,議和都是如此麽?

  他身後的護衛也尊令離開。

  亭中只剩下兩人,劉值想起當年自己舉報妹夫一家時的場景,與今日一模一樣。

  只不過現在對面坐著的人,可是比之前那位能給自己帶來更大的富貴。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動,俯身拜倒,將自己忍辱負重,為了朝廷大計,只能委身湘王,日日盼望王師的心情吐露出來。

  直接把方孝孺看呆了,隨後十分高興,雖然對劉值十分厭惡,但兵不血刃平了湘王之亂,那可是大功一件。

  當下忍住對劉值人品的鄙夷,趕緊上前攙扶他。

  劉值哭的是熱淚盈眶,一面痛斥湘王無君無父之罪,一面表達自己忍辱負重的艱辛。

  若非方孝孺早就知道他是個賣親求榮上來的,必然感動的直呼劉值為我大明的忠臣。

  國事為大,人品為輕,方孝孺雖然迂腐,卻還是分得清的。

  當下請劉值起來坐好,劉值進入了狀態,止不住情緒:“方公, 下官在荊州城內,自被湘逆脅迫,無日無夜不思念王師南來。”

  淚水打濕了衣衫,眼睛通紅:“此乃荊州城防布置圖。”他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圖卷,遞給方孝孺:“咱們只需正常商議,魏國公暗中調兵,約定好日期,我等在城中策應...到時,裡應外合,則荊州可定,湘逆可平!”

  他跪倒在地:“下官此行,只是為報皇恩,不敢奢功,待平定湘逆之時,方公能念在下官一番忍辱,求陛下赦免脅從之過,辭官回鄉,能為我大明治下順民,下官便心滿意足了!”

  劉值一番話說的聲淚俱下,讓人忍不住動容,方孝孺也有些被感染,正要再扶他起來,只聽身後傳來聲嘶力竭的怒喝:“賊子,當年你也是這般出賣我父親的吧!”

  不待他反應過來,對面劉值的身後也傳來一聲怒斥:“劉值,本王真是瞎了眼!”

  聲音剛落,兩道寒光刺來,一前一後,直接將劉值對穿胸膛。

  那倆人也是一愣,摘下面罩抬頭看去,十分意外。

  劉值身後的護衛正是湘王,方孝孺身後的護衛則是左亮。

  “這...”方孝孺亂了陣腳:這也是談判的流程麽?

  劉值看到左亮和湘王,馬上明白倆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何會以罩遮面,定然是那妖道所為。

  自己終究還是小瞧了他,看著一旁反應過來的朝廷護衛一面來保護方孝孺,一面保護石昭而走,劉值知道那封信已經在他手裡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高聲廝叫:“妖道,你也別,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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