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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公敵》第22章 李逵見李鬼
  “和於八無關...”王凡被氣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左亮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殺心太重。

  不光是他,跟著一起來的胡大還有張雲起也是如此,全都是,遇事不決,抽刀見血。

  “不殺於八?”左亮一愣,皺了皺眉,隨後又問:“殺誰?”

  “不殺...”王凡剛想罵他,卻忽而沉默下來,悠悠的看著洗臉盆:“或許殺了他,倒是最有效的。”

  眼見得還是殺人,那自己等人有了用武之地,左亮那叫一個興奮。

  這一路上他可是憋屈壞了,因為王凡的囑咐,他們一路上裝聾作啞,有時候遇到巡查的,沒少受人白眼。

  最重要的是,因為自己看錯了地圖,導致南轅北轍到了金陵這等危險之地,左亮心裡一直十分的自責,王凡越是不提這茬,他越是愧疚,總想著做些事彌補過錯。

  如今王凡說要殺人,雖不知道殺誰,但就算是讓他殺朱允炆,左亮也絕不猶豫。

  “不知道...”王凡皺起眉毛,心裡盤算著。

  “不知道?”左亮殺氣一滯,不知道幹嘛說殺他?

  好在習慣了王凡的神秘莫測,知道他後面還有話。

  “左千戶,我還要謝謝你,若非你帶著大家到了金陵,說不得咱們反倒是功虧一簣了。”王凡伸出手指在水盆裡慢慢畫圈。

  這番話說的面無表情,讓左亮滿臉羞愧,以為他在責怪自己,撲通跪下請罪:“仙長,左亮壞了王爺大事,又讓仙長深陷險境,萬死也難贖罪!”

  “起來,起來,我說的是實話。”王凡收回思緒,趕緊把他扶起,知道這耿直漢子是誤會自己了:“此番咱們來金陵,算是歪打正著,也是老天助王爺一臂之力。”

  當下將自己百密一疏,只顧著給荊州緩解壓力,主動上報湘王自焚的假消息迷惑朝廷,卻忘了燕王三子還在金陵的事說給了左亮聽。

  “啊,這...”聽完之後,左亮冷汗就下來了,這確實是潑天大事,但慌亂一刹後馬上冷靜下來,看著王凡道:“仙長,您就安排吧。”

  他心裡早就把王凡當做無所不能的人物,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心裡反倒不擔心了。

  “左千戶,你就那麽信任我麽?”王凡見左亮如此信任自己,略微有些無奈:“咱們剛一見面,我可就算計過你。”

  “小人知道,您當時在荊州城門口的那番話,是說給小人聽的。”左亮沒有否認,反倒是痛快認下:“小人還要多謝仙長,給了我殺姓商的機會。”

  所謂王凡說的那番話,便是商師爺攻訐自己時,他對湘王說“若非殿下收留我等,只怕貧道與眾師兄弟,早就不知爛在荊州哪個臭水溝裡了!”。

  而王凡和左亮初次見面時,胡大懷疑左亮背叛了王爺,出言譏諷,左亮在城樓上表露心跡,便是說:“若沒有王爺,老子這條命早就不知道爛在荊州城裡哪個臭溝裡了”。

  當時城樓上那個懷疑湘王造反的路人甲,被左亮一刀砍了腦袋的景象讓王凡印象深刻。

  王凡故意學他,就是想要點左亮,看看這個嘴上說對湘王忠心耿耿的千戶,會不會把湘王說“誰敢對王仙長不敬,立殺無赦”這句話放在心上。

  事實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因此商師爺與其說是死在左亮手裡,其實是王凡借刀殺人。

  如今挑破這事,王凡對左亮的信任更盛,主動將他抬起來道:“好,左千戶,

你不記恨我,姓王的領了這份情,你若看得起在下,日後咱們不要那麽客套,私下裡,我叫你左大哥,你叫我王兄弟可好?”  左亮本想推辭,但見王凡一臉真誠,心中十分溫暖,他自小家破人亡,嘗遍了人間冷暖,是個極重情誼的漢子,當下也不矯情,點了點頭:“但當著大家,我還是叫你王仙長,小師叔。”

  “好!”王凡解開了心結,請他坐下,道:“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後日皇帝就會下令讓燕王世子離開金陵。”

  “哦,也就是六月初四。”左亮現在壓根不會懷疑王凡的神機妙算,直接當真。

  “對,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我推測應該是咱們那兩封信已經到了金陵,朝廷知道王爺自焚的消息後,皇帝頂不住反對削藩官員的壓力後,方才動了惻隱之心,聽從黃子澄的意見,放了燕王世子。”王凡結合著真假難辨的史料,小心推測。

  “啊,皇帝不削藩了?”左亮大驚,皇帝若不削藩,他們怎麽造反?

  “削藩是一定的,放燕王世子,只是想麻痹燕王而已。”王凡擺了擺手。

  左亮更加糊塗:“麻痹燕王?這怎麽可能?若是王爺自焚的假消息傳到北平,燕王世子又回去了,燕王豈有坐以待斃之理?”

  王凡看著左亮,歎了口氣:“要不然說建文群賢們都是一群不知兵的文臣呢...”

  這等利害乾系,連左亮這等武夫都知道,可朝中飽讀詩書的士大夫還幻想著能以此麻痹燕王。

  “不去管這些,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襄陽的軍報。”王凡用手指輕輕敲打桌面,歷史上,因為湘王自焚,襄陽的軍隊並沒有出動,因此也就不會有襄陽軍隊到了荊州城下後,給朝廷報告湘王造反的消息。

  而自己的到來,產生了這個變數,如果不把這個變數撲滅,很容易造成連鎖反應。

  也有可能,以朝廷那幫群賢的戰略眼光看,這個變數他們不會重視,從放燕王世子回去以麻痹燕王的這招臭棋看,不重視的可能性還很大呢。

  但王凡不敢賭,更不敢存僥幸心理。

  “所以,以你的經驗來算,襄陽的軍報,何日能到金陵?”王凡開始想補救辦法。

  左亮略微遲疑,皺起眉頭思索:“咱們五月十九離開,按秦環的心腹所說,三日之後襄陽的軍隊沒有接到回信,便會帶兵去荊州,若是輕裝急行,順水而下,兩日,最多三日便可到荊州...”

  “就定兩日。”王凡手指沾水,在桌面上計算,明月趕緊拿出紙筆遞給他。

  “五月二十一出發,二十三到荊門,最多一日便可斷定咱們靖難的事,二十四日給朝廷報信,從荊州到金陵直線距離約一千六百裡左右,就算是兩千裡...”王凡不用紙筆,飛快的沾水計算,越算心裡越沒底:“八百裡急報,也就三天的時間...二十七就能到...”

  “哎!”王凡停住手指,歎氣:“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托大,應該偽造一封書信,穩住襄陽大軍才是!”

  “仙...王兄弟,智者千慮,尚且必有一失,兄弟縱然神機妙算,卻也非神仙,能做到如此,已經是常人所不能及了。”左亮非但不著急,反倒是安慰起他來。

  明月也跟著道:“是啊,師兄。”

  “而且,兄弟這般算,只怕是有些差錯。”左亮看著桌上的水漬皺了皺眉。

  “哦?哪裡算錯了?”

  左亮拿出王凡給他的地圖鋪開,一邊指一邊道:“從荊州到金陵,具體有多遠我不知道,但那一年王爺平荊州之亂,戰報送到金陵,卻是用了七天。”

  “七天?”王凡一愣,用那麽久麽?一拍腦袋:對了,八百裡加急,是清朝後期才能實現的,清以前,六百裡加急就是極限了,但荊州到金陵,也用不到七天啊。

  可自己算出來的結果都是理論上的,左亮這等土生土長的明朝軍士經驗做不得假。

  “而且從襄陽領兵之人不是霍康,便是楚大中,這倆人雖都未在王爺麾下帶過兵,但與咱們湘王府有乾系,當年平叛時,若非王爺及時帶兵趕到,二人早就死在亂刀之下。因此不管誰來荊州,知道咱們靖難,決計不會第一時間上報朝廷,定然想方設法勸降王爺。”

  說起兵事,左亮像是換了個人般:“朝廷若是真相信襄陽的軍隊,豈會讓陳秦二人潛入荊州,只是讓襄陽大軍做後手?”

  他嘿嘿一笑:“說不得,這二人壓根就不會上報,反倒倒戈相向,投靠咱們。”

  “原來如此,難怪當初得知襄陽大軍會來,王爺一點也不擔心。”王凡恍然大悟:“我當時還以為,荊州易守難攻,不怕他們呢。”

  又看向左亮,笑道:“我說你剛剛聽到襄陽的軍報,怎麽也不擔心。”

  左亮嘿嘿一笑:“別的不敢說,荊襄兩地但凡是腰間帶印的,哪一個沒受過王爺的恩惠,若讓他們都跟著咱們靖難,他們可能不肯,但讓他們和王爺作對,那也不是易事。”

  “話雖如此,卻也不可不防。”王凡安了安心,依舊不敢大意:“按你所說,也就是...”他正算著,左亮道:“做最壞的打算的話,以我的經驗,最快也是明日,或者後日,咱們靖難的消息方才會到朝廷。”

  他說著,已經明白王凡剛剛要殺的“他”是誰了,手指在地圖代表金陵圓圈的西邊點下:“黃樓驛,距離金陵一百裡,但凡從湖廣來的急報,必定經過此地。”

  “好,明日天一亮,你帶上五個兄弟,隻說是得到城外有張神仙的線報,趕往黃樓驛,若有湖廣來的急報,不管是不是關於咱們的,全部攔下來,只要拖到燕王世子離開,萬事皆成。”

  王凡發了狠心,從懷裡掏出一塊王命令旗來,正是從陳秦二人那偷來騙左亮這個荊州守門將的。

  他知道此去北平凶險非常,這塊朝廷給陳忠用來臨時調兵的令旗絕對會有大用處。

  左亮也不詢問這令旗哪裡來的,拿起放在懷中,擔心問道:“咱們不一起趁機離開金陵麽?”

  “襄陽終究是變數,只是在黃橋驛截殺只怕不穩妥,我留在金陵,若是燕王世子不能如期離開,只能想其他法子了。”

  左亮知道這事不能有任何差池,咬了咬牙把令旗拿出來:“既然如此,王兄弟你拿著,我自有辦法。”

  “你除了殺光黃橋驛的人,還能有什麽辦法?”王凡苦笑推辭,像是變戲法似的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禦賜令牌來:“你那旗是陳忠身上的,只能調兵,我這令牌是秦環身上的,如朕親臨。”

  “這...”左亮身為大明武官,豈不知王命旗牌的作用,只是以前聽過卻沒見過,得知王凡是從秦陳二人身上搜來的,心中納悶,倆人不是被亂斧砍死麽?王凡是如何獲得的?

  “我這令牌比你那令旗官大,看來朝廷不光不信任荊州的將軍,連自己派去的將軍也要受文官的製約。”

  王凡說完,左亮再次收好令旗,冷笑道:“合該他們君臣喪了這大好江山。”

  倆人又商議各自細節,一直到天亮,左亮方才暗中叫起人手喬裝離開,直奔城門而去,待城門打開,翻身上馬,直奔黃橋驛。

  於八宿醉到日上三竿方才醒來,趕緊穿衣招呼王凡,發現不見了左亮等人,好奇詢問,王凡把昨日編的理由說了,羞的於八滿臉通紅,飯也不吃了,便要出門去尋自家表弟,讓他前來接受王凡詢問。

  王凡則拉著他,說一同前往,也好看一看白日裡的金陵,於八本想說仙長腿腳不便,可見王凡意志堅定,只能點頭答應,帶著王凡等人出了門,向著秦淮河而去。

  “不瞞仙長說,我這表弟,嗨!”於八在前面領路,又嗨了一聲:“萬貫的家財被他全都送到了窯子裡,小人的姨母,前年就被他這個挨千刀的活活氣死了!”

  “因此不是小人對張神仙的事不上心,只因他整日待在這勾欄中,晚上誰也不知他躲在哪個婆娘的被窩裡,只有白天來找,方才能尋到。”於八恨鐵不成鋼的罵完自己表弟,方才借機解釋昨晚為啥沒叫表弟來的原因。

  “無妨,我觀中師兄弟尋找了張神仙那麽多年,不差這些日子。”王凡一面敷衍於八,一面暗中想著該如何才能到朱高熾三兄弟住的宗人府那轉一轉。

  王凡不著急,於八可不能不急,自家富貴可全都在“張神仙”身上。

  昨日裡只是一酒席,這小道士就撒下了上千貫寶鈔,雖然現在寶鈔貶值嚴重,但也是一筆不小的富貴。

  在於八看來,王凡之所以如此大方,能因為什麽?因為他於八少一畫?

  無非是因為自己說能提供找到“張神仙”的線索。

  在寶鈔的刺激下,於八更加堅信,想要翻身,全在王凡身上。

  “錢老出,可見我家二郎?”左右尋不到表弟,於八只能找勾欄中熟悉的人打聽。

  “怎麽著?你不知道麽?今日裡姑娘們都去了報恩寺上香。”長的像武大郎似的錢老出倚靠在門框,手裡捧著西瓜子,一邊吃一邊吐,斜著眼看於八身後的道士們,活脫脫一副王婆的樣子。

  不消說,姑娘們去報恩寺,自家那沒了姑娘活不了的表弟肯定也跟著吃屁去了。

  罵罵咧咧起來:“一幫子賣皮肉的,去他娘的報恩寺作甚,讓佛祖保佑多接幾個客麽?也不怕遭報應!”

  錢老本停止吃瓜子:“嘿,我說於老八,誰惹你你找誰去,到我這門前撒什麽火?告你小心點,這話也就是給我說說,姑娘們是給太后娘娘祈福的,若是讓旁人聽到,少不得吃板子!”

  “呸!”於八也不罵了,啐了一口,上前一巴掌將錢老本手裡的西瓜子拍掉:“老子先讓你吃板子!”

  “嘿,你這人,怎麽還動手呢!”錢老本不敢和他作對,只能認慫,一邊抱怨一邊蹲下撿瓜子。

  “於大人,我家師兄說,咱們去報恩寺吧。”明月過來叫他,於八方才作罷。

  報恩寺在聚寶門附近,一路之上,王凡故意慢走,於八趁機又開始介紹起路過的建築來。

  路過宗人府時,王凡欣喜萬分,來報恩寺果然沒錯。

  只是沒有理由多待,心中記下位置,暗中留下兩人在此守候,若是看到有人出來是前呼後擁,一群人護衛,定要一人跟著,一人稟報自己。

  朱高熾三兄弟雖然被軟禁金陵,住在宗人府,但朱允炆為了顯示自己並非軟禁三人,因此並不限制他們在城內活動,不然也不會出現朱高熙與谷王世子發生矛盾的傳聞。

  三人雖可以在金陵城內活動,但只要出行,必定大批護衛跟隨監視。

  留下人蹲守,自己跟著於八繼續走,到了目的地正是中午時分,報恩寺前早就人山人海,幹什麽的都有。

  販夫走卒、達官貴人、尋常百姓家的姑娘小子,青樓裡的窯姐,連乞丐都順著牆根排成一行。

  唯獨王凡這群道士打扮,十分引人注意。

  “怎麽來了一群道士?”

  報恩寺大門知客僧的休室裡,一個眉清目秀,面白如玉,英武非凡的年輕人看到遠處的王凡等人,微微皺眉。

  雖說朝廷重道,但老朱畢竟和尚出身,當了皇帝後,念著這點香火情,對和尚也還不錯。

  這就導致佛道兩家暗暗較勁,不能說勢同水火,卻也是誰也不待見誰。

  “馬兄弟不知,昨日裡在宮中,武當山的那群道爺和報恩寺的大師在禦前發生了爭執,還打了起來呢。”

  他身邊一個陰陰柔柔,打眼瞧就知道是個太監的人輕笑道:“聽說道士們吃了虧呢,今個啊,多半是找回場子的。 ”

  “嘿,您說這世道,連這些和尚道士都耐不住性子吃齋念佛了。”那太監手捏蘭花:“不過人也說過,佛爭一炷香,那是一點也不錯的,您說是不是,馬和兄弟。”

  被叫做馬和的年輕人嗯了一聲,那太監忽而伸出手指,興奮起來:“嘿,咱剛說什麽來著,又來了幫道士,看這架勢,可是非打起來不可,今個可是有好戲看了!不走了,得瞧一瞧熱鬧,回去主子們若問起來,咱可是有的聊了!”

  馬和順著太監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打東邊又來了一群道士,氣勢洶洶不說,打頭的和剛剛西邊來的那幫一樣,也是個小道童。

  只不過東邊來的這個道童年紀更小,也就是十歲左右。

  年紀雖小,可滿臉怒氣,叉著腰,邁著小步快走,一副打人的樣子,反倒是有些讓人忍俊不禁。

  他視力極好,這種距離,旁人看不清楚,他卻能看清楚那道童的面目,隻覺得有些眼熟。

  馬和聰明無比,結合著心中所想,瞬間猜出這道童的身份:多半是龍虎山張天師的長子——下一任天師張彥頨。

  他曾見過現任張天師,所以看到這小道童覺得眼熟。

  心中納悶:“報恩寺的和尚與武當山發生衝突,龍虎山的來幹嘛?這邊是龍虎山的,那西邊來的道士又是哪裡的?難不成是武當山的?兩家不是對頭麽?”

  他心中疑惑著,那邊道童張彥頨也發現了王凡等人,停住了腳步,皺起眉毛,叉著腰看向王凡:“你們不是說要離開金陵麽?怎滴?回來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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