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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公敵》第28章 大明第3冤種
  “好好,大哥您別生氣,我這就滾。”

  “等等!”徐輝祖壓住火氣,又問:“你當真不知道那三個小畜生在哪裡?”

  “大哥,你怎麽也罵起來了...”徐增壽還想嬉皮笑臉,見大哥怒氣盈面,趕緊道:“絕對不知道,我若是知道,你扒了我的皮!”

  說著賭咒發誓,徐輝祖也清楚弟弟的脾氣,雖然荒唐卻從不敢欺騙自己。

  不再理會他,擺了擺手:“滾蛋!”

  徐增壽正要走,誰知徐輝祖卻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帶著兵丁離去。

  “嘿,你說這人,怎麽說著說著還急了?”

  眼見得嘴上讓自己滾蛋的大哥說完之後,自己反倒起身離開,徐增壽一邊埋怨一邊看著大哥離去的身影隱去嬉笑。

  旁邊的隨從湊上前來,正是昨日在金陵城外與王凡有一面之緣,點頭之交的管家。

  “三爺,若是讓大爺這般搜下去,只怕不到明日,三位世子就得被找出來。”

  徐家家大業大,光是管家就有五個,這位管家排第五,主要負責徐增壽和徐家幾位未曾出嫁的姑娘們的日常起居。

  雖是徐家管家,卻是徐增壽和四娘子的心腹,對徐家家主徐輝祖縱然忠心耿耿,但縣官不如現管,徐增壽卻才是他在府中的立足根基,對三爺的安排,不敢不聽。

  “廢話,我豈能不知大哥弄出這般陣仗,那三兔崽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藏不住,要不然能冒著被他罵,過來打探消息麽?”

  徐增壽沒了剛剛混不吝的淡定,面露著急,手指不斷的在桌上敲打:“不過朱賦灼那小子倒是有幾分本事,說是能讓這三小子躲得了大哥的搜捕,居然真撐到了這時候。”

  朱賦灼乃谷王世子,與朱高熾三兄弟一樣,他也是替父親來金陵祭奠祖父朱元璋的。

  只可惜徐家這位三爺平日裡放蕩慣了,再大的事正經不了三分鍾的熱度,臉上掛起嬉皮笑臉來:“徐二,你說,朱賦灼能把那三小子藏在哪裡呢?”

  管家徐二哭喪著臉:“三爺,小的哪裡有這等本事,四娘子剛剛又派人傳話來,說宮裡下午有人又向陛下進言了,陛下似乎又動了不想讓三位世子離開的念頭。”

  “嗨,咱們這位陛下,什麽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軟,沒有主見。”徐增壽歎了口氣,臉上掛上怒容:“是哪個王八蛋又充臉大的,敢管我徐家的事?”

  “曹國公...”徐二不等自家三爺破口大罵,及時的悄聲打斷。

  果然,一聽是曹國公李景隆,徐增壽氣焰瞬間全無,自顧自的喝了口茶:“是曹國公啊,哼...行吧,那就不罵了。”

  不罵歸不罵,但心裡還是擔心起來,曹國公李景隆在皇帝那的地位不比他們徐家低,若是他也建議不放外甥回去,只怕以皇帝那優柔寡斷的性子,多半得聽信。

  而且這一次李景隆明顯是站在自己大哥這邊,當朝兩個國公站在一起,說明金陵的將門勳貴們也怕這哥三回去後,自己那姐夫真的就百無顧忌了。

  “不管了,娘的,去找朱賦灼,趁著皇帝還沒改口,得趕緊想法子把他們三送出去。谷王這位世子雖然有些鬼點子,但在金陵這等吃人都不吐骨頭的地方,莫說是他那點小聰明,就算他親爹老子來了,也是鬥不過我大哥這群老油子的。”徐增壽雖然浪蕩,但大事上卻從不掉鏈子,更是個認死理的主,大哥和李景隆既然一定留住自己三個外甥,他偏偏得放走他們不可。

  當下不再遲疑,帶著自己心腹直奔宗人府而來。

  此時距離亥時還有一刻,也就是晚上八點半左右,縱然夏天日長,城內已經是漆黑一片。

  徐增壽縱馬急行,還沒到宗人府門口,就見府前燈火通明,正有一隊人馬從府中出來。

  他心生疑惑:這麽晚了,誰來宗人府做什麽?

  拍馬走到近前,見到是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和一群牛鼻子道士,疑心更盛,這是什麽牛馬組合?

  不等發問,對面人群裡衝著他驚呼:“可是三爺當面?”

  還沒看清是誰,就見那人飛快走到自己身邊,行禮問候一氣呵成,自己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牽住了韁繩。

  只是憑借這個動作,徐增壽就知道來人是誰了,笑罵道:“於八,你小子倒是用心,這個時辰了還滿大街溜達。”

  “三爺說笑了,大爺下了令,誰敢不用命?”正是西城兵馬司的小旗於八,這小子平日裡沒少扯他們徐家的大旗做虎皮,但兩家確實有些淵源,又因於八這人很會來事,而徐增壽也是金陵城內街頭浪蕩子弟的一員,平日裡勾欄瓦舍賭檔那是他第二住所,偶爾遇到於八,這小子都像是伺候自家祖宗一般,讓人很是滿意。

  花花轎子人人抬,於八每次當著他的面說自己家是徐家的家將時,徐增壽也從不揭穿,只是笑罵一句:“我徐家可沒給你祿米,若是告到府衙,少不得治你個欺詐冒領的罪。”

  他們倆這般說笑,旁人豈敢當真,甚至很多人羨慕,於八與徐家的這層關系。

  見是自己人,徐增壽也不客氣,上下打量著那群有大有小的道士,看著於八問:“這幫是龍虎山的道爺麽?”

  目光落在為首的道童身上,更是來了興趣,於八趕緊介紹:“三爺,這位就是名聲遍金陵的龍虎山小天師了。”

  徐增壽愈發欣喜:“哦,聽聞小天師年紀雖小,卻聰明過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報恩寺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金陵。

  徐增壽作為金陵勳貴中鼎鼎有名的好事之徒、金陵十佳愛湊熱鬧青年、專業看出殯不嫌殯大、頂級矛盾升級大師,對缺席了這場武德充足的佛道之爭十分的遺憾。

  得知府上人告訴他,一切都是這位龍虎山的小天師攛掇慫恿,心裡早就想見一見,沒曾想會在這裡遇到。

  “小天師,我叫徐增壽,報恩寺的那幫和尚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若是你明日還去砸他們的山門,可得叫上我。”徐增壽伏在馬上笑嘻嘻的看著王凡,滿臉親切。

  “哦?徐公子也與和尚們有仇?”王凡看著這位自來熟的徐家老三,腦海裡閃過關於他的記載:死的真慘。

  作為靖難之戰中,燕軍埋伏在朝堂上最大的臥底,三爺最終還是沒有挺過黎明前的黑暗,死在了靖難成功的前夕——讀史讀到這裡時,王凡還專門標注:增壽臥底未半,而中道被斬。

  其實以他的身份,在靖難時,哪怕不給燕王透風報信,只是裝聾作啞不表態,等到姐夫到了金陵當了皇帝,那時再表現出擁護的態度,多半會撈個國公當當。

  因此王凡自己選過靖難四大冤種之一,這位仁兄就排在第三位。

  對於位列自己心中的這第三冤種,王凡說不出的喜歡,因此主動搭話。

  “嗨,我和他們能有什麽仇什麽怨,只不過是小天師初來乍到,打架這等事,需得人場足了方才有意思,若是叫我,不消說的,滿金陵的勳貴子弟們,咱都給你拉過去助威。”徐增壽摩拳擦掌起來:“小天師這麽晚不回驛館,來這裡可是找人助拳的?”

  王凡見他話鋒轉的十分自然,笑呵呵的與自己攀談就問到了自己的目的,心道:“大明初期的勳貴們果然沒一個省油的燈。”

  面上也不隱瞞:“小道下山,父親曾囑咐,尋訪張神仙一事不可怠慢,正巧進城時偶遇於大人,說有張神仙的線索,因此派人前來打探。”

  自己正大光明的來宗人府找谷王世子,是瞞不過徐增壽的。

  “找張神仙?前幾日確實聽說過張神仙出現在金陵的傳聞。”徐增壽雖然是勳貴將門子弟中浪蕩急先鋒,紈絝總元帥,但腦子不傻,沒有當著這幫龍虎山的道士們說你們家老祖在秦淮河兩岸疑似睡姑娘被人看到過。

  於八則道:“小天師們便是得了這消息,撒下人手尋找,一問之下有說在城外看到的,還有說在城內看到的,來宗人府是因為小天師得到線報說,谷王殿下的世子曾在那日也在附近,小天師們尋找張神仙心切,故深夜來此。”

  “來找谷王世子的?”徐增壽心裡一咯噔:“不會這麽巧吧?”

  自從徐增壽這位金牌臥底出現後,王凡就有些懷疑他深夜來此的目的,見於八說完,徐增壽明顯出乎意料的一愣,心裡也泛起嘀咕:“不會那麽巧吧,還真讓自己蒙對了不成?”

  於八下午來報信走後,馬和等人十分著急,恐朱高熾三人被徐輝祖找到扣下。

  湘王這邊的人雖也擔心,但並不著急,全都看向王凡,尤其是張雲起更是一臉的得意:又到了我家王仙長神機妙算的時候了,好讓你們燕王府的人也開開眼。

  王凡被架在火上烤,明白若說我也不知道三位下落,肯定極大的打擊士氣。

  沒辦法,只能冥思苦想,希望從史料或者野史裡尋找到朱家三兄弟是怎麽逃出金陵的。

  但絞盡腦汁也找不到相關記載,硬著頭皮讓馬和把三兄弟在金陵的事說了一遍,希望能找出線索。

  馬和不敢絲毫隱瞞,詳細的複述,其中有個點,引起了王凡的注意:在金陵兩個月,朱高煦和谷王世子朱賦灼打了三次架,更是因為在秦淮河的酒樓裡因為一名清倌人打到了禦前,被朱允炆臭罵一頓。

  朱高煦性情暴躁,遇事不決,動手解決素來是他的風格,與谷王世子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雖然不光彩,卻符合其人設。

  但這一點卻讓剛剛在腦海裡翻遍史料的王凡想起一件事來:朱棣進金陵,藩王中乃是谷王開的門。

  而歷史上谷王是個投機倒把之輩,行事雖狂妄,但從不做絕,世子前來金陵乃是要事,谷王一定對兒子千叮嚀萬囑咐,說不得身邊還要跟著貼身老人盯著。

  兩個月裡和燕王世子打了三次架,還在老朱的周年忌時期去青樓裡因為一窯姐打起來,這不光是唯恐老朱死的不夠踏實,還嫌文官們沒有理由收拾他們這群藩王啊。

  完全不符合削藩大環境下在金陵夾著尾巴做世子的常識。

  邪乎到家必有鬼,王凡馬上意識到朱高煦和谷王世子打架很不對勁。

  又詢問馬和朱高煦三人以前和谷王世子關系如何,馬和也很納悶的說,朱高煦與谷王世子朱賦灼年齡相仿,洪武皇帝還活著,諸王未曾就藩時,倆人雖然來往不多,但關系還是不錯,朱高煦在北平與他閑聊時,談起小時候在金陵,還曾提過與朱賦灼一起胡作非為的事,怎麽長大之後,一碰頭就像是仇人見面般。

  王凡找不到其他的線索,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來谷王世子這裡碰碰運氣,又派人去找於八來,讓他跟著一起,於八乃是兵馬司的小旗,只要兵馬司有消息,他會第一時間知道。

  最重要的是,夜禁之中在金陵行走,有於八這奉命巡查的兵馬司小旗在,遇到了同樣巡查的差役和同僚們,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王凡也做好了準備,一旦朱高熾三人先被徐輝祖找到,就算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也得想方設法救三人出來。

  誰知到了宗人府,谷王的世子居然不在,正不知接下來該怎麽辦,迎頭正碰到大明冤種徐三爺,方才一拍腦袋:“怎麽把他忘了!”

  徐三爺在史書中留下的資料不多,但字字都顯示,他對燕王一系極其友善親近:燕王沒造反前,他告訴建文燕王不會造反。燕王造反後,他告訴燕王,建文要怎麽對付燕軍。

  若說徐家能幫朱高熾三人的,除了那位四娘子外,一定就是這位徐三爺了。

  而且看他氣定悠閑的樣子,見了於八等人不僅不問找外甥找的怎麽樣了,反倒和自己攀談起揍和尚的事,說他不知道朱高熾兄弟在哪,王凡打死都不信。

  當下馬上追問:“怎麽?徐三爺也是來找谷王世子的?”

  徐增壽哈哈一笑:“我找他作甚,只是路過。”

  此處人多眼雜,倆人又是第一次見面,馬和更不在身邊,王凡也不糾纏,拱手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攪徐三爺了,我等再找一找谷王世子。”

  說著拱手告辭,徐增壽還了禮,雙方就此告別。

  “三爺,咱們進去麽?”管家徐二湊到跟前詢問,徐增壽則沒有反應,扭頭看著王凡等人消失的地方沉思。

  “徐二,我怎麽覺得這龍虎山的小道士有點不對勁呢?”

  徐增壽皺了皺眉,谷王世子朱賦灼和朱高煦三次打架,都是他安排的。

  目的就是為了減少皇帝和朝廷對藩王尤其是燕王的警惕之心。

  削藩乃是國策,徐增壽插不上嘴,更阻止不了。

  只能做些盡己所能的事:相對於朱賦灼與朱高煦打架,朝廷和皇帝更擔心藩王之間太過和睦。

  雙方一見面就動手,雖然會挨頓罵,受點罰,但皇帝反倒樂得見此。

  如果全天下的藩王和世子們一見面就兄友弟恭,他反倒坐不住了。

  要不是這種“家醜”無法炫耀,朱允炆恨不得列為榜樣,讓天下所有藩王學習,他們鬥的頭破血流,讓自己來裁決,那才叫好呢。

  徐增壽比朱允炆大不了幾歲,算是一同長大的,對這位建文皇帝的心思再了解不過。

  事實也是如此,倆人這麽一鬧騰,雖然挨了罵受了罰,但卻讓朱允炆最後決定放了燕王世子回去。

  若朱高煦和朱賦灼一見面,紛紛表示,兄弟,日後用得著哥哥的事上,盡管說話,哥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給你辦了,就算黃子澄撞死在禦前,朱允炆也絕對不會放他們回去。

  這種攛掇倆世子演皇帝的事,除了當事人外,誰也不知,徐增壽還引以為傲,可見到王凡之後,總感覺這小道童像是知道點什麽。

  “不對勁?確實有些不對勁。”徐二皺眉思索:“我聽聞說這張神仙乃是武當山的祖師,就算尋找,也是人家武當山的事,和他們龍虎山有什麽乾系?”

  “閉嘴吧你。”徐增壽心煩意亂的呵斥,愣了會又沒好氣問:“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咱們還進去麽?”徐二小聲回答。

  “還進個屁,那小子不在府裡,咱們進去他就在了?”頓了頓,又罵道:“深夜來找藩王世子,傳出去本就受人猜忌,來時我還在想該以什麽理由找他,這小道士幫咱們問了,反倒是忙了一忙。”

  徐增壽又想到於八跟著王凡,心裡很是擔憂,於八這小子他是知道的,對他們徐家忠心耿耿的很,今日大哥下了令,旁人可能不會用心,他絕對不會。

  於八的本事,他更了解,若是帶兵打仗,可能是個廢物。但他自小在金陵這一畝三分地廝混長大,若說找個人尋個物可是看家本事。

  不管這道童來找谷王世子,是於八發現了什麽,還是真因為什麽張神仙,都不能掉以輕心,得趕緊找到自己那三個外甥再說。

  “走,去翠雲樓!”徐增壽思慮再三,不敢大意,只能憑著猜測尋一尋。

  當初朱賦灼與朱高煦打架就是在翠雲樓,乃是他平日裡與城內勳貴子弟們廝混的大本營。

  自己曾救過翠雲樓的東家,那人對他忠心的很。

  下午自己臨時叫來朱賦灼藏人時,特意不讓朱賦灼告訴自己藏哪裡,就怕萬一被大哥發現端倪,家法伺候下,他是絕對得招的。

  朱賦灼帶著朱高熾等人走的時候,還專門炫耀說,藏在了一個連他也猜不到的地方。

  “他娘的,金陵屁大的地方,還能有老子猜不到的地?”徐增壽心裡一邊笑罵,一邊佩服朱賦灼有點東西,把燕王世子藏在青樓中,除了自己外,確實讓人想不到。

  他著急火燎的帶著幾名心腹拍馬而走,卻沒有注意到,待他走後,對面胡同拐角處走出幾個人影來。

  徐增壽一路疾奔,沿途遇到的搜尋人員見到是他,誰也沒有疑心,全都以為徐三爺也是遵從大哥魏國公的將令尋找外甥的。

  不僅沒有阻攔,還主動報告自己搜了哪裡。

  徐增壽寬慰一番辛苦,心中慶幸大哥還沒有找到。

  越往秦淮河去,巡查的差役和兵丁越少,待到了翠雲樓,方圓三裡外靜的嚇人,別說是差役兵丁了,就連野狗都沒有。

  “呼!”徐三爺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親自翻身下馬拍門。

  “誰啊,這大晚上的不睡覺?”門裡傳來不滿的聲音:“呸,差點噎著老子,吐。”

  徐增壽不敢聲張,唯恐驚動左鄰右舍,只能輕快拍門。

  “來了,來了,別拍了,奔喪呢?吐!”

  誰知裡面怨氣更盛,聲音也更大,不耐煩的打開門,門開的時候,還有一片西瓜子跟著吐出來。

  “狗入的錢老出,瞎了你的耳朵了,連三爺的拍門聲都聽不出來?”身旁管家徐二憋了一肚子火氣,見這龜公仆從居然磕著西瓜子開門,更是氣的抬手一巴掌將他手裡的西瓜子拍掉:“入你娘,怎麽不噎死你!”

  錢老出見真是徐增壽,嚇的三魂離身,六神無主,趕緊賠罪:“哎呦,三爺,您這大晚上的,怎麽到這來了?快,請進。”

  “人呢?”徐增壽不廢話,進來後直接發問。

  “啊,什麽人?”錢老出蒙住,見這位徐三爺一改往日的平易近人,滿身的殺氣,嚇了一哆嗦,腦袋也靈光了:“啊,您說是那幾位貴人...”

  他雖是龜公奴仆,卻是翠雲樓東家從老家帶出來的親戚,來到金陵後,誰也瞧不起他,但吃喝用度上,絕非村裡能比,尤其是這西瓜子,在他的認知裡,那是縣官老爺們才能吃的,他不僅能吃個夠,而且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

  至於說被人看不起,錢老出更不在乎,反正在村裡也沒人看得起他,到了金陵,若是有人看得起自己反倒會讓他懷疑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因此對翠雲樓的東家忠心到病態的地步:主要原因還是,在這樓裡,每日裡能看到很多白嫩大腿胳膊,以他的身材長相,這翠雲樓就是天堂所在。

  所以東家有事也不瞞著他,很多時候許多機密的事反倒讓他這個誰也不會在意的人去做。

  朱賦灼帶著朱高熾三兄弟進樓,得有人伺候,便是這錢老出前後忙裡忙外。

  一聽徐增壽找人,反應過來後馬上引著他:“在後院馬房裡。”

  “什麽?怎麽讓他們住馬房裡!”徐二更加生氣,還要罵人,錢老出卻趕緊解釋:“非是小人和東家安排的,而是那幾位貴人非要住那裡。”

  “行了,你去前面把馬安頓好,莫要聲張。”徐增壽心道果然在這,胸口的石頭落下來,知道必是自己二外甥朱高煦的主意,靠近馬房,若真被人發現,騎上馬就跑,還有一線生機,如果被堵在房間裡,就算他本事再大,也施展不開。

  錢老出應聲退下,邁著短腿到了門前,先安頓好馬,後把西瓜子撿起來,方才小心的關上門,看著通往後院的路還嘟囔:“拍門聲都一樣,怎個能聽出來誰拍的?”

  徐增壽到了翠雲樓那就是和回家沒任何區別,七拐八拐到了後院馬房,就見馬廄點著火把,一個壯漢正拿著草料喂馬廄裡的幾匹駿馬,正是他大哥徐輝祖最愛的幾匹。

  還沒靠近,那壯漢聽到動靜,抄起隨身的樸刀轉身冷喝:“誰!”

  “我。”徐增壽沉聲回應,徐二唯恐這又是個耳裡不行的主,趕忙悄聲道:“脫火赤,是三爺。”

  “啊,三爺!”那壯漢原名脫火赤,乃是蒙古族人,洪武時,隨父歸附大明,改名為“薛貴”,後從朱棣“靖難”,屢脫王於險,積功升都指揮使。

  此番燕王三世子前來北平,便是他為護衛統領。

  一愣之下:“哪個三爺?”

  “廢話,還能是哪個三爺?”徐增壽最是討厭蠢人,說罵間已經走到近前:“你家姓徐的三爺!”

  薛貴借著火把看清他的面孔,慌的趕忙向後面高喊:“世子快走,朝廷派三舅爺來抓你了!”

  手中樸刀不敢衝著他,往地上一扔,撲身阻攔。

  徐增壽躲閃不及,被他一把按在地上,薛貴雖然是莽夫卻也知道這人是自家世子的舅舅,平日裡沒少照應三位世子,因此不敢傷他,只能用力壓著不讓他動彈。

  唯恐徐增壽身後人誤會還解釋:“小人並無惡意,不敢傷害三舅爺,此時只是無奈,還望三舅爺恕罪。”

  徐增壽被壓的喘不過氣來,又被這大汗滿身臭味一熏,眼冒金星,聽他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嘛,說他是個粗人吧,他還知道道歉,而且十分的誠懇。

  說他是個明白人吧,反死死的壓著自己。

  “哎呦!”就聽馬房裡走出三人來,一胖一高一瘦。

  那胖胖的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熾,本就被剛剛那一嗓子嚇了一身冷汗,見到此等情形,又來一身,不顧自己腿腳不便,慌忙上前:“薛貴快起來,是三舅爺來了!”

  那高大威猛的漢子正是朱高煦,他旁邊身材消瘦,十四五上下的少年正是朱高燧。

  朱高煦人高馬大,快步上前,伸出手來一把將還在蒙圈二百多斤的薛貴拎起來扔在一旁。

  朱高熾則努力蹲下身:“老三,快,快,扶著三舅爺。”

  “老二真是好力氣啊!”差點被薛貴送走的徐增壽一邊在朱高燧倆兄弟的攙扶下起身,一邊看著自己二外甥。

  “這莽夫差點害了三舅,摔死了才好。”朱高煦說完,也跟著上前攙扶徐增壽。

  “莽雖然莽,但忠心不假。”徐增壽看著已經掏出刀刃的心腹侍從,如果朱高熾三人再晚一點出來,這薛貴便得身首異處。

  他們可不管薛貴說的那番話,隻以自己的安危為主。

  “別動,別動,閃著腰了。”徐增壽扶著腰,薛貴趕緊起來站在一旁惴惴不安。

  “行了,有你護衛他們三回北平,我這個當舅舅的放心。”徐增壽知道自家外甥想安全回到北平,少不了這人的護送,若因為這點事讓他受了罰,反倒不美,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不知者不罪,沒事。”

  “舅,我們能走了麽?”朱高煦歸心似箭,若非大哥攔著,早就一騎當千殺出去了,聽到徐增壽說的話,露出歡喜。

  “現在還不行,你大舅撒下了天羅地網,應天府衙裡的黑皮和兵馬司的青皮們全都出動了。”徐增壽扶著腰坐下,見外甥臉上歡喜沒了,擺了擺手:“不過別擔心,一時找不到這裡,只要過了今晚就行,皇帝既然已經下旨讓你們明日離開,就算更改旨意,那也是來不及了,天亮城門一開咱們就想辦法離開。”

  “舅爺的腰沒事吧。”朱高熾滿臉擔心關切問道,朱高熾則怒道:“你讓三舅把話說完,三舅自小習武,那是能夜禦七女的鐵身板,能像你這般脆弱?”

  “嗨!老了也不成了。”饒是徐增壽素有風流陣裡急先鋒,牡丹花下趙子龍的美稱,被自家外甥當面誇讚也不免老臉一紅:“好漢不提當年勇!”

  轉頭看了看四周:“朱賦灼那小子呢?”

  “他在樓上呢,哼,說是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若是大舅來了,不至於被一窩端了說不清。”一提起朱賦灼,少年朱高燧撇了撇嘴,十分不滿。

  “行了臭小子,常言道堂兄弟本是林中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個時節,他還能幫你們一把,已經算很仗義的。”徐增壽看著最像自家大姐的小外甥,捏了捏他的臉,不由得感歎道:“最是無情帝王家,日後不管如何,你們兄弟可得相親相助啊!”

  “三舅,外甥聽您這語氣,怎麽像是要交代後事似的。”朱高煦自小跟著徐增壽長大,倆人關系最好,雖是舅甥卻更像是哥們,因此說話沒大沒小。

  “老二,你說的什麽話這叫!”朱高熾二十出頭,卻老成持重的多,拉下臉來訓斥弟弟。

  朱高煦則不以為然,不去理會大哥,反倒繼續和舅舅逗,俯下身,眼角朝樓上道:“要不然外甥給您拉個姐兒來,治一治您這腰。”

  “臭小子,滾蛋!”徐增壽笑罵著踢了一腳,朱高煦假裝躲開,站起身來看著朱高熾道:“老大,你懂什麽,我和三舅打小就鬧慣了,我和老三第一次去青樓,還是他帶我們去的呢。”

  朱高燧滿臉通紅低頭不敢看大哥。

  “哎呀...”朱高熾早有耳聞,但一個是向來不服自己的弟弟,另一個則是自己親舅,那是說不得也罵不得,只能歎了口氣:“當下考慮如何逃出金陵吧。”

  “老大說的是,我冒著風險來此,就是來和你們合計的。”徐增壽被提醒,腦海裡馬上浮現出龍虎山那小天師的樣子, 不免有些憂心忡忡:“剛剛我去宗人府找朱賦灼時,碰到了倆人,一個是龍虎山的道士,一個是兵馬司的小旗。”

  “區區道士小旗,能有什麽好擔心的。”朱高煦嗤之以鼻,朱高熾則忙道:“舅父去了宗人府?可曾進去?”

  看著朱高熾滿臉擔心,徐增壽不免心頭一暖,還得是自己這大外甥啊,老二雖然和自己關系最好,但一身兵匪作派,心也不夠細。

  同樣一件事,朱高煦的關注點只在自己身上,只有老大關心自己安危。

  “不礙事,我沒有進去。”徐增壽說完,朱高熾方才放下心,深夜私會藩王世子,若是讓禦史言官們知道,可是不小的麻煩。

  當下徐增壽將發生的事和自己擔心的事說了一遍。

  朱高熾又憂心忡忡起來:“那龍虎山的小天師初來金陵,應該是為了張神仙而來的。但那於八,只怕...”

  徐增壽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對,我也是這般想的。”

  “區區一小旗官,能有什麽本事!”朱高熙愈發的不屑:“依著三舅所言,只不過是個想升官發財想瘋的主,這等人若真有本事,豈能還是個小小的旗官?”

  話音未落,只聽黑暗的院門處響起一個聲音來:“世子殿下說的沒錯,小人確實想升官發財想瘋了。但卻猜錯了,小人哪裡有本事找到這裡,找到你們的是龍虎山的小天師。”

  緊接著,十個矯健的身影把守住院門內外緊要處,一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架勢,正是於八那十個倒霉悲催的心腹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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