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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公敵》四十一.求求你了姐夫
  居庸關上,旌旗獵獵,陣列整齊的士卒站立在這古老的關隘城樓上,一杆“奉天靖難”的大旗異常的刺眼。

  朱棣站在旗杆下,向著遠處北平的方向看去,一雙虎目之中泛著平靜的目光,絲毫沒有因為張玉攻克居庸關而有任何的歡喜。

  他知道,戰爭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無數惡戰等著自己,但機會卻永遠只有一次——只要有任何一戰失敗,等待他的就是滅亡。

  上天對自己的侄子實在是太寵愛了,父親留下來的家底有多厚,從十幾歲就從軍作戰的朱棣比任何人都清楚。

  遠在幾千裡之外金陵皇位上的那個年輕人,手裡握著的籌碼數不盡數,他可以隨心所欲的調動比自己多的多的精兵猛將。

  在這自己無險可守的北平地界,朱允炆可以想怎麽打自己就怎麽打自己。

  這些思緒並沒有影響朱棣的決心,反而讓他的目光慢慢的堅定起來。

  遠處的道路上,幾匹馬飛快而來,雖然距離很遠,但這幾騎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時,朱棣馬上就認出為首之人的身份:那個和尚!

  自己對他太熟悉了,若非是此人,他朱棣此刻只怕和其他的兄弟一樣,被朝廷的屠刀削成拚命,從此被囚禁在一城之中,了此殘生。

  這些年自己與那人朝夕相處,他的身影早就深深的刻在腦海中。

  “殿下,是姚大師來了!”張玉穿著沾滿鮮血的盔甲快步走上城樓,聲音裡充滿說不出的高興。

  與朱棣一樣,北平燕王府的舊臣們對這個和尚更是熟悉,在他們這些只知道廝殺的將領心裡,如果說朱棣是他們的天,那這個瘦弱的和尚便是他們的擎天柱。

  只要有他在,即便是再凶險的敵人,張玉等人也都覺得自己一定會取得最終的勝利: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姚廣孝更聰明,更能洞察人心的人了。

  “開門!隨本王親自迎接姚大師!”

  朱棣此刻也露出笑容來,這個喜歡身著黑色僧衣的和尚便是自己最大的精神支柱,有他在,自己就可以放心後方的安全,肆無忌憚的奔向那把椅子。

  “開門!”

  “開門!”

  “開門!”

  聲音一層層的傳下去,厚重的居庸關大門緩緩打開,朱棣帶著手下的將領們出城。

  姚廣孝的馬很快,快到讓朱棣等人都十分意外:這老和尚居然還有如此騎術。

  丘福更是對身邊的張玉哈哈笑道:“之前咱還說教大師騎馬,大師說腿腳不便,今日才知他這腿腳不便的卻比咱們這些馬上討生活的還要厲害!”

  相對於粗狂的丘福,張玉則穩重許多,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平日溫潤如玉的中年人如今已經五十多歲,更不會想到戰場之上,他的驍勇不亞於大明任何年輕將領。

  “大師如此著急,一定是有天大的好消息送來。”跟在朱棣後面的朱能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奪關之戰時沾染上的鮮血現在已經乾在了胡子上,捋起來沒有了往日的絲滑。

  “定然是好消息,不然大師不會如此。”張玉也跟著微笑起來。

  姚廣孝雖然平日裡不喜與人交際,但多年相處下來,他們也都了解和尚的性格。

  若是天大的壞消息,他一定會慢悠悠的稟報,情況越是緊急,和尚越是風輕雲淡。

  甚至有時他們都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被朝廷拿下砍頭,臨行刑之前,這和尚必然得先仔細的洗一洗脖子,告訴劊子手從哪裡下刀最合適後,

方才引頸就戮。  而越是好消息,這和尚越不淡定,毛毛躁躁的像個老小孩一樣。

  因此這些人最怕的就是和尚的笑臉,笑的淡然,說明這情況越危險,若是和尚仰天長笑,那就說明屠刀已經把腦袋砍掉了。

  說話間,黑衣和尚到了跟前,不等馬站住,和尚就翻身站在地上,行雲流水,絲滑的不得了,引得眾將嘖嘖稱奇:這和尚還有什麽本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燕王。”見到朱棣,姚廣孝腳下不停,主動引路:“有要事稟報。”

  “大師有何要事非要親自前來,莫不是朝廷的軍隊已經到了北平城下?”朱棣也不著急,拉著他停下。

  周圍的將領們也都圍了上來,恭敬見禮。

  人群裡竄出個年輕將領來,衝著和尚道:“姚師傅,你帶來了什麽好消息?”

  正是張玉的兒子張輔,此時的張輔不過二十四五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裡鑽出來的,但臉上卻掛著燦爛的笑容,更是捋了捋從頭盔中鑽出來的頭髮。

  “金陵城內傳來了消息。”周圍都是燕王府絕對的心腹,不會有任何泄密的可能,但姚廣孝卻還是沒有提徐增壽的名字。

  “哦?”眾人紛紛來了興趣。

  張輔眼前一亮:“可是皇帝殺了那些奸臣,準備把腦袋送到北平城裡?”

  “若是這樣,算什麽好消息?”姚廣孝瞪他一眼,這小子還是欠管教,造反的心一點也不堅定。

  若是朱允炆那小子殺了齊黃二人,咱們還有什麽理由殺奔金陵,奪他的鳥位?

  “朝廷此次來北平的軍隊,乃是耿炳文與顧成統領,共四路大軍,計十八萬人馬,這是城內推算的各軍情況。”

  姚廣孝從懷裡掏出手抄的情報,徐增壽送過來的那張紙條他在看完後就燒掉了,為的就是防止燕王府中有朝廷的奸細,看到那張紙條後從字跡上分析出是徐增壽的筆跡。

  “甚好!”朱棣大喜,接過紙條來細細看了,又遞給身邊躍躍欲試的張輔,張輔接過來,一邊看一邊往父親張玉眼前遞。

  眾將傳閱之後,心裡的石頭也都落了下來,不由的哈哈大笑,丘福抱拳道:“王爺和大師神機妙算,竟是連各軍的數量都算的分毫不差!”

  “只是算錯了耿炳文的先鋒大將居然是潘楊二人。”朱棣雙手扣在腰帶上,這份情報來的十分很及時,不僅穩定了軍心,更是說明他們的部署沒有任何問題。

  只要部署沒有問題,那他就可以主動出擊,挫一挫朝廷的銳氣。

  “此信是何人送來?”高興完了之後,朱棣有些疑惑。

  耿炳文身為沙場宿將,知道這各路軍隊的配置乃是軍機絕密,斷不可泄露,不然很容易被敵方以強打弱,各個擊破。

  齊泰雖然迂腐,可腦子不傻,更是知道其中的厲害,也不可能泄露。

  自己在金陵的這些密探們,絕無任何可能查探到如此絕密,難不成是徐增壽?

  想了想自己那個小舅子的官職又想了想他的性格,馬上就否決了。

  姚廣孝見朱棣也露出疑惑的神色,來時路上心裡的疑惑更盛:“看來不光老衲懷疑此信息並非出自徐增壽之手,連燕王也是這般想的。”

  “明面上是從地字十一號傳來的。 ”姚廣孝說道,朱棣一愣:還真是自己那小舅子?這怎麽可能呢?

  金陵所有的北平密探或者有密探性質的關系都掌握在姚廣孝手裡,他給每個密探都編了號,為了防止有人根據編號推測出密探的身份,因此故意把密探的身份打亂,隨便抓鬮。

  於是就出現了,徐增壽這個算是北平在金陵最大的密探卻排了個地字十一號。

  天字二號密探,實際身份只是宮裡一個不入流的小太監。

  “明面上?”朱棣住遇到了姚廣孝的用詞。

  姚廣孝點了點頭:“老衲懷疑是天字一號假地字十一號之手傳來的。”

  “哦?還有此事?”朱棣陷入了沉思,這天字一號乃是那個未曾面見,就已經幫了自己兩次大忙的湘王使者王凡。

  正說著,忽而遠處又有一騎飛奔而來,眾人看去,那騎來的也很快,須臾之間就到了近前。

  他翻身下馬,跪在地上舉起一封信道:“有金陵地字十一號急報!”

  “徐增壽的效率那麽高?”姚廣孝和朱棣對視一眼,愈發的好奇起來,怎麽一日兩封信?

  拆開看後,饒是姚廣孝也很是意外。

  字很多,詳細的描述了詔獄中發生的事,最後只有一個請求:希望姐夫能攻下居庸關,不至於讓小天師喪了性命。

  更有一句解釋,說他知道這個要求很無理,甚至會讓北平有危險,但自己和這道童很投機,不想讓他受齊泰之辱。

  最後四個字,極具徐增壽的個人特色:求求你了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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