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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末端》初見
  舉報人是一位住在城西區的畢業大學生,叫做成澈。

  鄭義沒有接著騎自己的老舊自行車,而是坐著陸寒開的公車去往城西一座老樓。

  路還是比較好走的,雖然遠了一點,不到半個小時還是開到了。

  安海市一直再向東發展,相對而言東區就比較落後,標志建築和高樓大廈都建在了新流的城西,城東只剩下破敗的舊樓和老眼昏花的老人。

  這裡是繁華城市裡落後的尾巴,讓人厭惡,卻無法割舍。

  成澈家住在一種條狀白樓裡,共三層,樓梯在樓中間,裸露在外面,每一層人家都由一段露天走廊鏈接起來,圍著一趟鐵欄杆,鏽蝕得很嚴重,如果洗刷一下的話,傍晚的時候倚靠在上面看風景也是不錯的。

  露天走廊十分狹窄,鄭義要陸寒在車上等著,他自己上樓。

  鄭義按著門牌號挨家找,大多都已被腐蝕得鏽跡斑斑看不清數字,但成澈家的門牌格外閃亮,一定是經常擦拭。

  門是雙層防盜門,正關著,鄭義輕輕敲門,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大功夫,一位年輕人打開了門,他很謹慎,先開了一條縫,沒有掛下防盜鎖。

  鄭義掏出警官證:“你好,我們接到舉報電話,來了解一下情況。”

  年輕人努力地睜大看見看他的證件,半晌,低聲說了一句好,解下了防盜鎖打開了門,帶頭往屋子裡走。

  鄭義借著光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不大的年紀,稚嫩的娃娃臉,劍眉薄唇,他的眼睛很好看,卻總是向下看,如果不近視的話,一定是一位向往自由的少年。

  他的鏡片很厚,估計有八百度了,顯得正臉很別扭,經常戴眼鏡的人總是會不自信,因為他們的面容被模糊折射了真實。

  屋子很小,大概能住下一兩個人,但是擺放著許多電子機械產品,佔了很大的空間,整個屋子只有一張小小的床上面沒有機械零件,鄭義不懂那些東西,看樣子很高級。

  成澈隨意地劃拉了幾下床鋪,自己坐在上面,示意鄭義坐在電腦前的椅子上,鄭義順便看了一眼電腦,果然還是看不懂,但應該是電子設計系列的東西。

  鄭義正對著成澈,看門見山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可以給我講講你知道的嗎?”

  成澈點頭道:“當然,不相信的話也不會讓你進來。事情是這樣的……”

  成澈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畢業於省外的一所高校,本應該有薪水豐厚的工作,但是因為他不願意給別人打工而且喜歡自己研究,所以就回到了安海市自己創業。

  成澈的父母早亡,以前一直由爺爺奶奶撫養,初中的時候爺爺奶奶相繼去世,他從那時起就住在這間小屋子裡,自己一人生活,靠著父母和爺爺奶奶留下的積蓄讀書。

  成澈有個叔叔,叫張學問,其實他只是小學畢業,沒什麽文化。根據成澈的話,他叔叔對他還不錯,以前偶爾也會過來給成澈送些生活用品,或者留下點錢,高三那陣,他叔叔更是直接搬過來居住,每天為成澈準備早午晚餐。

  張學問十多年前是個司機,現在是個貨車司機。以前跑長途拉貨,現在跑省內拉貨。他就在徐氏集團當貨車司機。

  成澈上大學以後,叔叔就很少聯系他,一是不想耽誤他的學業,二是他也幫不上什麽忙了,就留成澈自己在外闖蕩。而就在三天前,張學問突然來到了成澈的小屋子。

  三天前的晚上。

  成澈剛吃完點的外賣,

門就響了起來。  他近視得很嚴重,眼鏡也總忘記換新的,在夜裡看東西非常吃力。

  成澈不知道有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他隨手抄起一把扳手,慢慢地向門口走去。

  敲門聲急促起來,好像外面的人很著急。

  成澈將門打開一條縫,大聲喊道:“大晚上的誰啊!”

  隔著第二層的鐵欄門,他只能看清一個黑影。

  “你小點聲!是我,你叔叔張學問!”

  成澈一聽是自己叔叔來了,連忙放下扳手打開了門,將張學問迎了進來,二人進行了一番交談,成澈就坐在床上,張學問坐在鄭義坐的地方。

  “叔叔,大晚上的您這是?”

  “噓!小點聲!”

  張學問看起來很憔悴,滿眼的紅血絲,頭髮也十分凌亂,看起來有段時間沒有打理過了,胡子也沒有刮,像個拾荒的老人。

  張學問沒接著說,而是走到門口,關掉了屋子裡的燈,慢慢地蹲了下來,一點點地蹭到鐵欄們前面,將耳朵湊近鐵欄門仔細地聽。

  成澈有些懵,也有些毛骨悚然,不明白叔叔這怪異的行為是為了什麽,但他不是傻子,很乖巧地沒有動彈。

  張學問在門底下蹲了有幾分鍾,慢慢地退回屋子裡,緩緩站起身,腿有點麻了。

  他依舊沒有開燈,疲憊地坐在了凳子上,喝掉了老式茶杯裡的涼開水,長舒了一口氣。張學問使勁地看著成澈,看得成澈有些發毛。

  成澈和他大眼瞪小眼,終於忍不住問道:“您這是……?”

  張學問歎了口氣:“唉,都是報應啊。貪小便宜吃大虧,叫人家尋仇來了”

  成澈還是懵,自己長這麽大從來沒聽說過叔叔得罪過什麽人,甚至是仇人,他不敢說話,等著張學問接著說。

  老人看起來疲憊極了,示意成澈靠近自己,成澈乖乖照做。

  他將嘴湊近成澈的耳朵,輕聲說道:“我現在正在被人追殺,這幾天要去避一避風頭,這有個東西要交給你,如果三天后我還沒有聯系你,就把他交給警察。”

  成澈有些害怕,想詢問張學問到底怎麽回事,卻被他揮手打斷。“孩子啊,這都是報應,是命!我犯下了錯,就應該承擔,可又放不下你……”

  老人哽咽起來,成澈的鼻子也有些發酸,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

  倆人就這麽在黑夜裡對著哭泣,良久,張學問抬起頭擦幹了眼淚,像是下定了決心:“小澈啊,這是我的存折,我把他交給你了,不管我能不能回來,它都屬於你了。 我這一生無兒無女,你比我親兒子還要親,叔叔為你做不了什麽了,只希望你能平安地活下去……”

  老人止住了話,將一個小布包塞進成澈懷裡,使勁地擁抱了成澈一下,站起身來:“小澈,好好活著。”

  張學問走了。

  在那個漆黑的夜裡,漆黑的房間裡,留給成澈一個布包,留給舊樓一個背影。

  成澈最終也不知道整件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他明白如何去做。

  鄭義皺著眉頭,詢問道:“你舉報的時候說你手裡有徐氏集團販毒的證據?”

  成澈撓撓頭,說道:“這話是我叔叔讓我說的,具體有沒有……過了今夜就知道了。。”

  鄭義一挑眉毛:“什麽意思?”

  成澈看著他說:“我叔叔說了,三天后的晚上我會收到一些東西,具體是什麽他沒有明說,但我想您應該清楚。”

  鄭義沉吟了一會,說道:“那那個布包……?”

  成澈搖頭道:“布包裡只有我叔叔的存折和一個鐲子,沒有多余的東西。”

  鄭義也不便強求觀看,於是對成澈說道:“如果有情況的話請立即聯系我們,此外,如果你覺得不安全的話……我可以留幾個人保護你。”

  成澈搖頭:“不用了,這件事和我沒關系,我不會有事的。”

  鄭義點頭說好,看來繼續聊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收獲,倒不如回去讓高媛查查成澈和張學問,於是起身便向外走去。

  成澈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和張學問一樣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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