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明白了,也沒得談了。
兩萬流民,最不缺的就是婦孺,大都是被盧龍悍士征召軍士的妻兒。
為了東行順利,剩下的十三歲到十八歲之間的男丁,組成了護衛隊,除去打前站的、照顧老弱的,現在能作戰的,就剩下這殿後的五百余人。
“打嗎?”疆完問道。
“怎麽打?”軒轅昭答道,“他們不過是前哨,後面還不知有多少,看來,他們吃定我們了。”
“五百對一百,五打一,還是有勝算的。”疆完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領頭的是最武三階,身後也都是老手,就咱們這些人……”軒轅昭歎氣道,“打仗,又不是做算術題。”
“小子,考慮怎麽樣了?”領頭騎士大喊道,“要不要獻上幾個來,先讓大爺們看看貨色?”
身後眾人哄笑聲不絕。
“去他大爺的,忍不了了。”疆完拔刀就要向前衝。
“別急。”軒轅昭摁住了疆完拔刀的手,“他們在這跟我們磨牙,估計也是摸不清咱們的情況,有所忌憚,在等大隊人馬。”
“那怎麽辦?”疆完急道。
“等我穩住他們。”軒轅昭說道,向後招了招手。
方吾問傑上前,來到軒轅昭身側,問道:“什麽事?”
“你去前隊,盡快找到落腳的地方,構築防禦工事。”軒轅昭說道。
“好。”方吾問傑答應著,撥馬便走。
“你先回到陣中。”軒轅昭又對疆完說道,“隨時準備,且戰且退。”
疆完走後,軒轅昭又上前一步,對領頭騎士拱手說道:“閣下貴為三階最武者,奈何淪落成賊寇?”
“小子,你找死呢?”後面的一位騎士怒道。
領頭騎士伸出手來,製止了手下的怒吼,嘴角浮上一抹冷笑,說道:“果真是個毛頭小子。你可知,三階最武者能做什麽?”
“還請閣下見教。”
“六階可竊國,五階能封王,四階為大將。但是,三階於我,只能為賊。”
“為何?”
“因為,三階已是我的頂點,卻只是他們的起點。”領頭騎士近乎在咆哮。
“可……”軒轅昭不知道如何回答,因為最武者的修行,他才剛剛摸到門檻。
“軒轅昭……”
身後有急促的聲音傳來,軒轅昭回頭望去,竟然看到了一柄亮晃晃的魚叉,沒錯,三股魚叉,帶著倒刺。
還有一頭牛,已經衝入了陣中,眾人紛紛避讓,有避讓不及的,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陣形已大亂。
“軒轅昭,信步來也。”來人很是興奮,繼續狂叫。
軒轅昭目瞪口呆,領頭騎士一頭霧水,後面的騎士以為眼花了,紛紛嘀咕道:“這什麽玩意?”“怎麽還有騎牛的?”“鬧呢?”
“列陣!”領頭騎士拔出刀,身後的騎士縱有不解,也迅速亮出槍矛、擺開架勢。
眼見來人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軒轅昭急了,大吼道:“信步,快停下。”
“籲……籲……籲……”信步聽到了,趕緊喚身下的牛犢子。
但是,牛犢子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亮出了牛角,全力衝鋒。
“壞了,它不聽我的了。”信步急道。
一人一牛穿過陣列,向軒轅昭奔來,又從他的眼前瘋狂掠過,掀起的黃沙惹得他一陣咳嗽。
“信步,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混蛋。”軒轅昭罵道。
“你別罵我啊,
是牛瘋了。”空中飄來信步委屈的聲音。 “三當家的,你的刀袍。”後面有一位騎士反應過來。
領頭的騎士抬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刀,刀袍正迎風狂舞,他忽然明白了,但是,來不及了。
電光火石間,牛已經衝到了馬前。
不愧是三階最武者,只見他用膝蓋夾住馬肚,穩住坐騎的身形,雙腳踩住馬蹬,身體則前傾,全身力道貫注在雙臂之上,雙手緊握刀把,一刀劈下。
三階最武者自然不是吃素的,一刀劈在了牛角間的額骨上,不僅一擊斃命,還抵住了牛犢子衝鋒的後勁。只差毫厘,牛角就能在馬脖子上戳出兩個窟窿眼兒。
如此敏捷的臨陣反應和精準刀法,三階最武者,騎士當之無愧。
但是,他躲過了牛角,卻沒有躲過那柄明晃晃的魚叉,三股魚叉。
幾乎在他出刀的同一瞬間,信步下意識地刺了過去,帶著瘋牛奔跑的慣性,魚叉非常輕巧地刺穿了領頭騎士的胸腔。
這是信步第一次殺人,這是騎士第一次被殺。
第一次殺人是起點,第一次被殺是終點。
堂堂三階最武者,就這樣死了。凶手,一位十三歲的少年郎;凶器,一柄魚叉,叉魚的魚叉。
騎士跌落馬下,黃沙遮不住他不甘的雙眼。死不瞑目,不過於此。
“他殺了三當家的。”後面的騎士喊道,顯然,他們也不敢相信。
“快放響箭。”又有騎士喊道。
“我的牛。”信步哀嚎。
“我的天。”軒轅昭手扶額頭,大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