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已經成為人族新一代戰皇，並立志一統天下的軒轅昭，回憶起這一刻，依然心有余悸，但當時的他只能強裝鎮定，如果他也亂了，這兩萬流民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那一年，他只有十六歲，往後二十余年，他征戰四方，面對無數強者，應對無數險境，他就這樣強撐著，始終和他手中的弓一起，要麽拉滿，要麽準備拉滿。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所幸，天公庇佑，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馬賊頭領是個獨眼龍，額頭上系著髒兮兮的紅綢發箍，肩扛著一把長柄雙刃大刀。

　　看到轅門口的布局，頭領嗤笑道:“沒想到這幫毛小子還會布陣。”

　　眾嘍囉自然少不了起哄，一起嘲笑起來。

　　當馬賊距離轅門只有百步遠的時候，軒轅昭才下令放箭。

　　數百隻箭在烏雲下穿梭，在霹靂聲的助威下，透著一眾少年的決絕與不屈。

　　“擋！”頭領一聲斷喝，眾嘍囉紛紛亮出了盾牌。

　　看到這一幕，軒轅昭知道自己失算了。原先射向馬賊前哨的那一箭，本為示威，卻讓馬賊有了警惕之心。

　　這是軒轅昭戰場上的第一課，不放過敵情的任何細節。只是這一課，是馬賊教給他的。

　　“怎麽辦?”疆完問道。

　　“再射！”軒轅昭吼道。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趁著換箭的空擋，馬賊手執盾牌，發起了衝鋒。

　　奇怪的是，他們沒有衝向轅門，卻分成兩隊，衝向了校場左右兩側。

　　“壞了……”軒轅昭忽然明白馬賊的意圖，“槍矛隊守住轅門口，弓箭手分成兩隊……”

　　馬賊再次出乎軒轅昭的意料，到了校場兩側之後，並沒有衝鋒，而是亮出了帶繩索的飛爪，齊齊扔向柵欄牆，然後掉轉馬頭後拉，年久失修的柵欄牆哪受得了這致命一擊，頃刻間，全部垮塌。

　　護衛隊的兩翼徹底暴露了。

　　縱然後來闖過了無數陣仗，軒轅昭的腦海裡仍然時常浮現出這一幕。

　　只有八百人的馬賊，教給了他如何破陣如何衝鋒，也讓他第一次領悟到“奇正結合”的威力。只是，他第一次聽到“奇正”二字的時候，早已將這一陣法運用得得心應手了。這是後話。

　　“小子們，這才叫陣法。”

　　馬賊頭領不忘嘲笑，大手向前揮，兩翼的馬賊再次調轉馬頭，迎著弓箭向前衝。

　　“全部撤回高台。”軒轅昭無法，防禦轅門已毫無意義。

　　馬賊很快圍了上來，沿著高台轉圈狂奔，狼一樣的叫囂聲一刻不停，摧殘著每一位少年稚嫩的心房。

　　“誰殺了我三弟?”頭領慢悠悠地騎馬上前，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無人應聲。

　　“說不說?”頭領的長鞭抽向一名持矛少年，少年應聲倒地。

　　“你們這幫毛小子太不經打了。”頭領嘲笑道。

　　“欺負我們這些毛小子，算什麽英雄?”軒轅昭怒道。

　　“我認得你。”頭領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之前射箭的是你，剛才指揮的也是你，這陣勢也是你布的吧?”

　　“沒錯，就是小爺我。”軒轅昭單手扶正頭盔，昂起頭說道。

　　“有點意思，學過?”

　　“天生的。”軒轅昭依然不客氣，一字一頓吼道。

　　頭領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然後便是狂笑，眾嘍囉再次跟著起哄，笑個不停。

　　雷暴之下，笑聲不絕，也算是一大奇景。

　　“小子，上了戰場，年紀沒有用，英雄也沒用，但最沒用的，就是你吹的牛皮。真正有用的，只有這個！”頭領拍著手中的大刀，繼續問道，“誰殺了我三弟?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我殺的……”高台外，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