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才來?”

　　馬風嘀嘀咕咕的很不滿，主要是早來的人他也不是太熟，雖說是一個班的，但各自有各自的群體，馬風難免有些生澀尷尬。

　　“有點事耽擱了。”陳木笑笑。

　　他抬眼看了下包廂裡的同學，陸曼估計也得晚到，大家都各自搖骰子，不喝酒的喝汽水，玩得鬧騰，竹竿也還沒來，怪不得馬風一直在催。

　　這個年紀大多還是不懂得趨炎附勢的，馬風這種家底豐厚的人，同學也不會刻意巴結。

　　在這個年紀，喜歡誰就跟誰玩還是一種固有的觀念，這就是為什麽有時候回想起來，十幾歲是最自由最快樂的時光，被社會衝擊和毒打之後，大多數人從時間長河裡冒出頭來，已經認不清自己最開始的模樣。

　　很快，玩過兩圈骰子，竹竿，張璿希，陸曼順帶著方永玲一行人都到了。

　　有了熟悉的人，大家自然就玩嗨了。

　　尤其是有女孩子在，十幾歲的男生多少都想表現一點點，搶著麥唱歌，又或者喝不下酒非要喝，陳木樂呵呵的看著。

　　緊接著又看到劉志猛獨自一人前來，唐勝天和幾個好好學生也一並來了。

　　“老班，我為你深情獻唱一首！”

　　馬風自告奮勇，然後五音不全，逗得所有人前俯後仰。

　　陳木看到這小子和方永玲兩個人相視一笑。

　　“謔！這小子……”

　　他掏出煙給劉志猛遞了一根，大大咧咧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少抽點。”劉志猛現在沒資格管學生了，畢業了嘛，但還是忍不住皺著眉頭提醒。

　　“老班，咱們得好好喝一個！”

　　陳木嬉皮笑臉的，倒不是因為啥，他再怎麽重生，也始終是三十多歲中年人的心境，跟馬風他們喝酒差了點意思，劉志猛剛好成了他的聊天對象。

　　“看著你們畢業，又是一屆……”劉志猛笑著看學生們玩，他還蠻感慨。

　　“是不是跟師娘有矛盾了?”陳木看出來了。

　　“……”劉志猛看了看陳木，“我總感覺你小子有點不一樣啊。”

　　“嘿嘿。”陳木聳聳肩。

　　中年男人嘛，帶一個高三的班級，晚自修跟到頭就晚上十點多了，都可以說天天夜不著家的，媳婦有意見，正常。

　　“老班，你們兩口子也一直沒要孩子?”陳木倒了杯酒遞過去。

　　“小孩子懂什麽。”劉志猛不接話茬。

　　陳木記得，好像是後來，兩口子抱養了個小孩，劉志猛帶班這麽久，評職稱什麽的都輪不到，還是住在一中的教室宿舍裡，每天深出淺入的。

　　如果有機會，他倒是想幫幫忙。

　　不過既然當下不說，那就再看吧，他也不是什麽大聖人，重生後有機會伸出援手拉一把的，他當然也會做，但不至於上趕著去做。

　　“來了！到我了！”

　　陳木看去，他期待的好戲來了。

　　是劉宇，班級唯一一個家境可以跟馬風掰手腕的，不過為人處事全是二逼做法，世間的事情總是兩面的，有錢人家的孩子，要麽彬彬有禮讓人毫無距離感，要麽就是劉宇這種，人生信條裡全是惹人生厭的東西。

　　“張璿希，這首歌，送給你！”

　　一片嘩然。

　　竟然是《簡單愛》。

　　“這樣的歌給這狗東西唱了，真是白瞎。”陳木心裡直搖頭。

　　“啊?”

　　張璿希呆了。

　　張濤也呆了。

　　陳木笑嘻嘻地看著這一幕。

　　果然啊，重來一次，有些事情還是沒變。

　　“張璿希，我喜歡你！”

　　“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

　　陳木想大笑出來，但是忍住了。

　　“陳木。”張濤投過來求救的眼神。

　　“慫貨。”陳木站起來，一片嘩然中推了張濤一把，“上啊！你別總是一副怕事的模樣，老班在呢！劉宇能拿你怎麽樣?”

　　人生有些事就是陰差陽錯。

　　按照原本的軌跡，張濤是會就此錯過張璿希的，因為他慫，遇事退縮。

　　“阿濤！”張璿希看著走過來的張濤，大家目光都盯著呢，她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前者的手。

　　她很慌亂。

　　十幾歲的年紀是這樣，突如其來的聚焦，作為當事人手忙腳亂，一下子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自然，張璿希這小手一牽，也被看到了。

　　陳木笑吟吟的踱步上前，切掉了劉宇的歌。

　　“別唱了，人家小兩口好著呢！”

　　“精彩。”馬風第一個鼓掌，有八卦看，他可不在意。

　　劉宇的臉色一下子很難看。

　　但是竹竿幾個人開始歡呼。

　　“戀情曝光！”

　　“一生一世！”

　　陳木高中時代幾個好朋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已經開始起哄。

　　這仿佛是十幾歲獨有的勇氣，再過十年，大家面對劉宇這樣的人，不說上去巴結，但明顯是不會這樣故意跟他對著乾的。

　　“我，我……”

　　張濤急的內心哇哇叫。

　　這會兒他是猴屁股臉，那叫一個害羞，一時間卡殼，在眾人的眼神聚焦裡又難受，又扭捏。

　　“你坐呀！坐我邊上！”

　　張璿希瞪了他一眼，這個時候她臉蛋也紅撲撲的，但反而比張濤還好點兒。

　　“謝謝……”張濤這個時候看向陳木，還是求救的眼神，陳木翻了個白眼，旋即示意他:

　　上啊！

　　怎麽還慫！

　　“你，你真好看。”張濤鼓起勇氣，偷偷對張璿希說了一句，又尷尬的扭過臉，坐在陸曼和張璿希中間的他別扭得很。

　　“呸！”

　　張璿希用胳膊肘輕輕頂了張濤一下，但手卻沒有松開。

　　“沒想到我還能看到這樣的事兒。”

　　劉志猛看完了這一場面，樂呵呵評價。

　　誰沒青春悸動?年少時的喜歡是雲層裡的月色，以為躲起來就沒人看到，實際上一抬眼就發現了。

　　陳木多少也有這種感受。

　　他曾經十幾歲的時候，總驚訝於身邊誰暗戀誰，現在作為過來人站在這裡，誰看誰的眼裡有光，十幾歲的少年少女都是掩蓋不住的。

　　這是十幾歲特有的光芒和天賦，不像是成年人之間的相處，成年人之間但凡要遮掩點什麽都能做到不漏絲毫痕跡。

　　劉志猛也知道。

　　作為老師，他既無法阻止也不會阻止，大多數時候假裝不知道，畢竟自己也經歷過相同的年紀和時光。

　　“陳木，我記住你了。”

　　劉宇臉色難看，從豎起來的麥克風上邊走下來的時候惡狠狠的低聲威脅。

　　陳木笑了笑，劉宇往後的人生並不精彩，他爸做六，合，彩起家，後來走上老路，被抓。再後來同學會都沒了他消息。

　　他不在意十幾歲少年的威脅。

　　對付這種人，方法有的是。

　　“下面我也給大家帶來一首歌，送給陸曼！”

　　還是《簡單愛》。

　　“喔！”

　　“在一起，在一起！”

　　“哇！！”馬風故作誇張地喊起來。

　　“啊這?”陸曼和張璿希對視一眼，今天是什麽日子?

　　戀愛日。

　　冒著粉色泡泡那種。

　　陸曼心中軟軟塌下去一塊兒，她看向台上的陳木，卻又很緊張，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有一點點急促，她不慌張。

　　她想聽陳木把這首歌唱完。

　　但陳木遲遲沒有開口，他還有後半句。

　　“……和唐勝天同學！！”

　　“噗嗤——”竹竿和馬風兩個人噴出一口啤酒。

　　“我;@￥/@……”

　　他娘的，這小子故意的！

　　一句話一口氣說完能死啊！！?

　　唐勝天茫然的看向陳木，他坐在角落裡，一如既往不太合群。

　　“不是嗎?我都看到了，你寫給陸曼的告白信帶了吧?”

　　所有人都呆了呆。

　　“哇！早戀！早戀！”

　　“老班你不管管！”

　　馬風幾個人果然是最佳配角，開始雙標。

　　“陳木同學說笑了。”唐勝天臉上有點掛不住。

　　“怎麽說笑呢！”陳木大步往前，在唐勝天口袋摸了摸， 抽出來一封信。

　　“……”

　　吃驚的是唐勝天。

　　他不知道陳木怎麽知道的。

　　賭對了哇！陳木心裡暗笑，果然，事情按預定軌跡發展。

　　他看向陸曼，揮了揮手裡的信。

　　“對不住了！”陳木心裡暗想，“不過沒有我，按照原本的軌跡，你也該被告白的。”

　　他看向唐勝天。

　　後者的眼裡是吃驚，是有一點點憤怒。

　　這是陳木重生後第一次給膈應自己的人上的第一課，成年人的世界，刀光劍影都是藏在笑容後的，不是十幾歲動手動腳的打架。

　　你不是一直維持自己的好學生形象嗎?

　　不是一直努力的，奮力地，一次次站在學校領獎台上宣言嗎?

　　你也有自己的秘密嘛！

　　不為人知的，暗藏的心思。

　　這種手段對於別人沒用，甚至會變成助攻，但對於唐勝天可太有用了！

　　你辛辛苦苦營造一個人設，又辛辛苦苦的藏起自己的一部分，卻突然被暴露在太陽底下。

　　別扭，僵硬。

　　又無處可藏。

　　“膈應我，是以為我會忍氣吞聲?”

　　“還是以為我又菜又愛上頭?動手打人後吃不了兜著走?”

　　“可惜都不是啊。”

　　陳木心裡冷笑，“這是開始而已，往後面對人生的那種無力感，怎麽努力也追不上自己喜歡的人的感受……”

　　“報復就應該是不動聲色的。”

　　一個選擇牽動另一個選擇。

　　一個決定，決定了另外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