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涼,晚風習習。
陡角山脈的峰巒一片荒蕪,幾顆沒有葉子的歪脖子樹長在上面。
一眼看去,像是老男人禿頂後僅剩的幾根珍惜毛發,月光款款而落,顯得格外鋥亮又寒酸。
數十名村民並列一排,雙手被繩子束在背後,雙膝則跪在前方埋屍的土溝邊上。
探洞的營地裡不養閑人,身上若有傷痛無法行動的人,晚上都會被統一處理。
當然,也可以放他們回去療傷,但這會給賤奴們帶來一種不好的錯覺——如果受傷就可以避免探洞,那就主動受傷好了。
於是,為了杜絕這種現象,阿迪爾便命人挖了這條埋人的土溝。
傷者就地處決,埋進去方便又省事兒,還能震懾那些妄想摸魚的村民賤奴。
隨著一聲令下,立定站好的士兵揮劍斬首。
一顆顆頭顱乃至屍體落入溝中。
阿迪爾揮了揮手,他們再拿起火把往下一扔。
熊熊火焰燃燒。
腐地總有詭異,搞不好屍體會變成不死族的亡靈,斬首後用火燒乾淨埋入土裡,是最恰當的處理方式。
火光映照下,阿迪爾回頭,冷冽的目光一圈圈掃過注視這裡的村民,他們不約而同的低下眼眸,不敢與之對視。
唯有凱諾,死死盯著他,壯碩黝黑的身軀微微顫抖,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憤怒。
阿迪爾眯眼道:
“幹嘛這麽看著我?你也想死麽?”
凱諾緩慢低下頭。
阿迪爾輕蔑一笑,目光趨於冷漠,向著眾人吩咐道:
“今天晚上不休息,連夜探洞,若有違抗偷懶者,就地處決!”
梅爾卡多閣下隻寬限了四天,時間有限的情況下,他要趁此撈到足夠多的油水,為以後踏入二階騎士需要的大量資源做準備。
命令一出,眾士兵點燃火把,領著村民繼續深入了礦脈。
而他自己,則回到臨時搭建的帳篷裡,準備休息片刻。
但很快,門外忽然傳來了嘈雜的動靜。
他睜開眼,面露不悅。
一名士兵忽然闖了進來,神色驚慌:
“阿迪爾閣下,不好了,村民們暴動了!”
阿迪爾皺眉:
“暴動?你在開玩笑麽?一群廢物罷了,你們這些修煉過巨龍呼吸法的士兵還鎮不住?”
那名士兵搖搖頭:
“不是啊大人,那群賤奴好像也修煉了呼吸法!”
阿迪爾瞳孔一縮,立馬起身來到了帳篷外。
營地裡有四名銀甲士兵,手握直劍,被二十來號的村民打的滿身是傷,節節敗退。
阿迪爾見狀,立即抽出劍,猛然衝殺進人群。
頹勢漸顯的士兵們局勢瞬間扭轉。
阿迪爾宛若一頭橫衝直撞的魔物殺進了羊群,凡是所過之處,村民們慘叫一聲,接連應聲倒下。
阿迪爾略顯輕松的揮了揮劍上的血,走到一名倒在地上的村民面前。
對方沒有死,但腰間霍然出現了一條極深的傷口。
血嘩嘩而流,動彈不得。
阿迪爾盯著傷口,眉頭忽然皺的很深。
這些孱弱的村民,面對他這種一階巔峰騎士的斬擊,理應攔腰分屍,絕不會隻豁開一條口子,還剩一口氣。
“身體堅硬了不少啊,看來你們確實修煉了呼吸法...誰教你們的?”
他冷聲詢問。
“去死!”那村民憎恨的看了他一眼,
剛要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但雙目忽然圓瞪,整個頭顱都飛了出去。 阿迪爾甩了甩劍鋒上的血,冷笑道:
“都以為是薇薇安那個瘋批女人麽,還想朝我吐唾沫?呵。”
踢開無頭屍體,阿迪爾來到另一個村民的面前:
“告訴我,這呼吸法誰教的?”
那村民面露猶豫之色,剛要說出口,阿迪爾直接揮劍,頭顱滾落。
“說話這麽慢,該殺!”
繼續走來到下一個村民面前。
這一回,阿迪爾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還未問話,對方就全部交代了:
“是凱諾!是凱諾教給我們的!”
說完,還將孽蟻長息的效果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阿迪爾聽完挑了挑眉,自語道:
“果然是這個家夥麽,盡會給我找些麻煩...不過這呼吸法倒有些意思,修煉的人越多也就越強,但可惜,你們修煉的時間太短了,再多給你們幾個月還差不多。”
那村民也擠出一抹牽強笑容:
“阿,阿迪爾大人,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您看能不能饒我一次?”
阿迪爾頓時嘲弄道:
“我平生最討厭背叛者,你還想活命?”
那村民愕然,旋即失態的破口大罵。
阿迪爾笑著揮動直劍,取下了他的性命。
做完這一切,他又招了招手。
身後的幾名士兵領會其意,揮劍將其他受傷的村民一一殺死。
“那些人怎麽辦?”
又一名士兵指向不遠處,聚在一堆,面露惶恐的數十位村民。
他們都是未曾參加暴動的無辜者,究其原因,就是思量到了家中的父母子女。
自己挖礦死了,家裡人不會有事兒。
但若是參與暴動死了,那家裡的人可都得跟著陪葬。
所以他們不願意參加暴動。
但阿迪爾不管這些。
冷漠的說了一句“全殺”,士兵們便衝向了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
慘叫聲不斷。
阿迪爾面無表情。
對他而言,當暴動出現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無辜者。
全部都得死。
他又將目光移向山脈裡密密麻麻的礦洞。
裡面傳來了嘈雜的喊殺聲。
顯然,裡面的士兵已經和村民們混戰了起來。
阿迪爾心裡不禁嗤笑。
凱諾還是有點腦子的,知道進入礦洞後再動手。
若在營地,六十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銀甲士兵凝聚在一起,即便凱諾加上這些村民有三百多號人,也絕不是對手。
但如果進入礦洞,情況就不一樣了。
裡面地形狹隘、光線昏暗,按照一名士兵帶五個村民的隊伍形式,一個士兵要面臨五個村民。
放在以前,士兵們自然不懼。
但眼下村民修煉了呼吸法,雖說時間不長,但以一對多的情況下,恐怕都懸了。
不過,阿迪爾也很清楚。
村民們終歸是一群烏合之眾,全因為走投無路,又在凱諾這隻領頭羊的作用下,才引起了這場暴動。
換言之,只要解決掉凱諾,一切都會迅速平息。
“凱諾在那個隊伍?”
阿迪爾接過手下遞過來的黑鐵頭盔,戴在臉上詢問。
“凱諾好像和野狼在一塊兒。”
身後有士兵恭敬回答,他們心中一點都不慌亂,阿迪爾就是他們的定海神針。
這位黑甲騎士的實力,是在場所有士兵加起來都難以企及的存在。
阿迪爾點了點頭。
野狼和他共事幾十年,是他最為忠心耿耿的部下,同時也快要晉級為一階騎士,若和凱諾一個隊伍,對方不一定能翻得起什麽浪。
當然,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親自進去看一看。
邁著大步,阿迪爾進入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