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恩下定決心囤十萬個暗術聚變的時候，胡珀平靜的聲音響起:

　　“你也不用過於擔心，至少作為我的實驗體，你不會有事兒。”

　　梅恩都搞不清楚他哪裡來的底氣，但小老頭兒一片好意，只能鞠躬道:

　　“昂昂昂，知道了，可對方能殺死一階巫師，想必也是一階吧?您一介學徒...”

　　胡珀臉一黑，走過去狠狠敲了一下梅恩腦袋:

　　“臭小子，看不起我?我學徒怎麽了?老夫就算是學徒，所有人可都得求著我。”

　　梅恩這下懵了:

　　“為啥?”

　　胡珀頗為自得道:

　　“我研究的是生物機能，改造自身，只要我成為一階巫師，就可以改造他們的...”

　　梅恩急不可耐:

　　“啥?”

　　胡珀呵呵一笑:

　　“壽命。”

　　梅恩瞪大了眼睛。

　　胡珀平靜道:

　　“從普通人成為學徒只需要最簡單的魔力親和天賦，但從學徒開始，每次升階的難度都會呈指數性質的增加，但壽命卻不會呈指數型的增長。”

　　“對我們巫師而言，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埋頭研究課題，但壽命將至之後，這一生心血只能付諸東水，換做是你，你會甘心麽?”

　　“而我所研究的生物機能改造，其中便涉及改造生物壽命這一項，這也是我目前所需要攻克的最後一個難點。”

　　梅恩咽了一口唾沫，未曾想胡珀竟然掌握‘生命密碼’這種寶藏。

　　怪不得說起寄生女巫一臉淡定，人家雖然只是學徒，但確是潛力無窮的超級奶媽！

　　“話說，他們研究的課題，難道就沒有增加壽命的方式麽?”

　　梅恩不由疑惑。

　　胡珀微微一笑:

　　“當然也有，譬如寄生女巫，她增加壽命的方式相當簡單，取自一種名為“枯蛭”的寄生魔物...這種生物擁有一種不死的特性，當身體逐漸衰老之後，又會重新化作胚胎，而後繼續成長，如此反覆。”

　　梅恩驚異道:

　　“那豈不是永生?”

　　胡珀以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永生?你想得太多了，巫師世界的真理是什麽?”

　　梅恩毫不猶豫:

　　“等價交換。”

　　胡珀點點頭:

　　“沒錯，等價交換，寄生女巫確實獲得了枯蛭的永生方式，但問題的關鍵是，作為交換...她會重新化作坯胎。”

　　梅恩一怔。

　　胡珀眯著眼睛道:

　　“她不敢確保自己化作胚胎長大後，還是否是原來的自己，又或者，完全變成了另一位全新的寄生女巫。”

　　梅恩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

　　現在的寄生女巫，就是現在。

　　但重新化作胚胎的她，就是另一個全新的人。

　　縱使可以將記憶用某種方式儲存起來，但寄生女巫並不敢保證化作胚胎成長後的自己會接受現在的記憶，按照原本的路途走下去。

　　也就是“我是我，但我非我。”

　　胡珀又道:

　　“且寄生女巫若是化作胚胎，巫師的階位也會隨之消失，你認為她會答應麽?”

　　當然不會答應。

　　成為一階巫師都已經走了大運，誰敢去賭重頭來過，仍舊能到今天的成就?

　　沒人敢賭。

　　梅恩懂了，又問:

　　“那您改造生物壽命的代價會是什麽?”

　　胡珀搖了搖頭:

　　“課題還未曾閉環，

我也不太清楚。”　　“這樣啊。”梅恩低頭思索，繼續拋出一個問題:

　　“那古堡裡，總共有幾位一階巫師?”

　　現在是時候了解古堡的勢力了，之前是了解了也沒用。

　　但現在已經直面旋渦的中心，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得知道。

　　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胡珀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多了些莫名意味:

　　“怎麽，你難道想幫助薇薇安閣下東山再起?”

　　梅恩攤手:

　　“您說笑了，我哪兒有這本事。”

　　“你本事可不小，只是擅於隱藏罷了...”胡珀心知肚明的很。

　　明明只是一介農奴，卻將阿迪爾為首的銀甲士兵們悄無聲息的解決，還隱去了自身存在的痕跡，若非自己碰巧撞見，怕是讓真相埋入土裡了。

　　所以在他的印象裡，梅恩顯然是個悶聲大乾事兒的老陰逼。

　　可陰歸陰，但對方又為了薇薇安留在危險的古堡，更顯可貴。

　　胡珀非常賞識這一點。

　　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否則也不會惦記著十年前薇薇安給他的人情。

　　眼下，他輕聲回答著梅恩的問題:

　　“目前古堡有四位一階巫師，薇薇婭、梅爾卡多，以及他們的兩追隨者，其中分別為寄生女巫、聖光骷髏。”

　　梅恩掰著手指記在心裡，又問道:

　　“那學徒呢?”

　　胡珀思索了一下，道:

　　“至於學徒那就多了，大概有十幾名?不過短時間內能成為一階巫師的，就只有兩位。一名是我獸醫胡珀，還有一位是瘟疫老人。”

　　梅恩皺眉:

　　“瘟疫老人又是誰?”

　　胡珀刻意避過這個話題，只是輕聲道:

　　“我建議你不要摻和薇薇安的事情，很複雜，也很危險。但如果你非要摻和的話...”

　　他頓了頓:

　　“等我成為一階再說。”

　　梅恩一怔。

　　兩人認識時間不長， 但相處起來非常愉快，頗有種忘年交的意味兒。

　　而胡珀這話份量多重，他自然清楚。

　　生來遭受無數惡意的他，面對這種善意，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而胡珀不在意的擺擺手道:

　　“不要想太多。倒也不是我幫你，或者幫助微微安閣下，只是我若成為一階，就不可能再像如今這般每天做做實驗瀟灑了事，梅爾卡多和薇薇婭兩人也會極力拉攏我，這避免不了，我到時候必須做出選擇。”

　　梅恩沉默的應了一聲。

　　他理解胡珀的意思。

　　現今梅爾卡多和薇薇婭兩邊各自擁有一名一階巫師，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隨著胡珀的進階，他倒向誰，誰將將獲得壓倒般的優勢。

　　平衡會被打破。

　　但對方的善意仍然顯而易見。

　　因為他剛剛話裡的意思，是想幫助他和薇薇安。

　　“所以，胡珀先生，他們究竟是為了爭奪什麽?”

　　梅恩問起這個始終讓他疑惑的問題。

　　之前他認為是古堡上層為了爭奪權力，兄弟姊妹間才大打出手。

　　但眼下深入了解巫師的世界後，他發現權利不過只是巫師邁向真理的道具罷了。

　　而根據胡珀言語中的信息，他大致推測出古堡當初應該是三國鼎立的局勢。

　　很可能梅爾卡多和薇薇婭聯手將薇薇安解決，然後各自角力。

　　但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

　　梅恩不理解。

　　而胡珀則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為了一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