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不是嗎?”
梅恩瞪大眼睛。
薇薇安冷笑一聲,道:
“當然不是。我們家族凡事都需要我父親點頭,這場爭鬥中我雖然失敗了,但遠不至於落到如今的下場,我父親也絕不會允許。唯一的可能,便是我父親陷入了沉眠,他並不知道我的處境。”
梅恩咽了口唾沫:
“所以呢?”
薇薇安露出一截白嫩手臂:
“我們家族血脈相連,任何一個兄弟姐妹死去,都會引起強烈的心靈感應。所以我若死了,我父親也會從沉眠中蘇醒,到時候怪罪下來...他們承擔不起。”
梅恩明白了過來。
所以古堡留著薇薇安的性命,除了羞辱,還是為了不讓鬱金香伯爵蘇醒,她再怎麽造作,也不會真的死亡。
那之前說演戲給上層人看,又有何意義?
梅恩有些不明白,但也沒往深處想,拿著圓環問道:
“這有什麽用?”
薇薇安沒多做解釋,是說了一句:
“保命。”
梅恩點頭。
看來薇薇安確實不想換丈夫。
以她的驕傲決不允許再受羞辱。
他收下圓環,由衷道:
“謝謝。”
「怨恨值+5」
“只有廢物才會口頭感謝,要真想謝我,先想著怎麽擺脫自己廢物的身份!”
薇薇安冷哼了一聲,回到臥室。
梅恩腦門瞬間垂下幾根黑線。
這女人的腦回路,他是真不懂。
回到培育室,直接開始冥想。
現在時間有限,容不得絲毫浪費。
而臥房中,薇薇安靠著門,面無表情的盯著天花板。
她並沒有告訴梅恩全部。
她告訴梅恩的,都只是猜測。
確如她所說。
若她的父親是因為沉眠,才將她陷入如此困境,那麽古堡上面的人,至多隻敢羞辱她,而並不敢殺死她,以免引起伯爵的憤怒。
但還有一種可能。
鬱金香伯爵已經死了。
他根本就不可能蘇醒。
換言之。
古堡上層可以隨時隨地的殺死薇薇安,只是看心情而已。
而圓環,是她唯一能保命的物品。
...
...
經歷兩天的路程,古堡山下的四個村莊,總計兩百號人,浩浩蕩蕩來到了陡角山脈。
這裡原是不死族的領地,傳聞他們曾帶領著亡靈軍隊以此為據點,入侵了人類的國界,鬱金香伯爵的莊園便是第一道防線。
廝殺無數的戰場歷經幾百年,腐地下仍舊深埋著無數英魂枯骨,它們化作了陡角山脈不詳的源頭。
在這裡當礦工,隨時隨地都會失去生命。
梅恩緊跟人群的末尾,踏在腐地中,鼻尖微動,空氣裡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梅恩!別動你那破鼻子了,跟緊隊伍!”
身後傳來厲喝聲。
銀甲隊長托裡克,揮動手裡的長鞭,唰的一下抽在梅恩的後背。
為了防止這場通向死亡的路途有人逃跑,古堡采用了最為極端的管控方式。
任何村民倘若違背了士兵的意願,可隨時處決。
而托裡克則將這項權利放到了最大。
短短兩天的時間,他就已經處決了三位村民。
即便這三位村民沒有任何逃跑的想法,僅僅只是草靴將腳磨損出血,被迫脫離了人群,
然後他就以拖累隊伍為由,將他們頃刻斬首。 一個殘酷無比的人。
村民們有怨言,但不敢反抗。
梅恩咬了咬牙,強忍背後的痛苦,加快步伐跟緊人群。
很快,兩百人的隊伍來到礦洞口安營扎寨。
休整一番後,以五人為一組,由一名銀甲士兵帶隊進入礦洞探尋。
這裡面就宛若螞蟻的巢穴一般,分為無數個隧道。
梅恩所在小隊正好由托裡克帶領,至於薇薇安,則和黑甲騎士阿迪爾在一隊。
彼時。
梅恩跟著隊伍已經深入隧道。
陰冷潮濕的環境讓他分為不適,那種與生俱來的危機感,自進入隧道後就愈發明顯起來。
而隊伍的末尾。
托裡克一手握著火把,一手握著直劍跟在後面,保持著足夠遠的距離,並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梅恩很清楚,他們這些礦工的作用其實並非尋找寶藏,只是探路的炮灰罷了。
若是遇到危險死了,以便讓托裡克這些士兵分清楚究竟是什麽,從而找出對策。
很快。
隨著隊伍的深入。
隧道裡,傳來了一陣詭譎的嗚咽聲,椎心飲泣。
在這種黑暗的環境裡,顯得無比陰森詭譎。
“那是什麽?”
隊伍裡的人四目相望,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不知道啊,可能是...怨靈?”
有年長者出聲,所有人臉色唰的一下慘白。
若是有實體的生物,幾個村民說不定還能周旋兩下,畢竟有五個人。
但如果是惡靈這種摸不著看不見的存在,那就真的毫無辦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不行,我不能死,我家裡還有個兩歲的孩子,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一名中年男人顫抖著嘴唇,然後發瘋似的轉身,妄圖逃出幽深黑暗的隧道。
守在隊伍末尾的托裡克拔劍銀光一閃。
一顆頭顱應聲落下。
他甩了甩劍鋒上的血滴,冷聲道:
“繼續前進,誰敢退,誰就死。”
余下三人膽寒。
唯有梅恩沉默無言。
“走吧,我們敢退必死無疑,往前面探探,說不定還有生機。”
年長者苦笑一聲,向隧道深處前去。
那陣嗚咽聲愈發接近,眾人的腳步也越來越緩慢。
很快,隧道的上方,一具吊在細繩上的乾屍出現。
她身體已經風乾,只剩一具骷髏架子,唯有垂落的稀疏長發,能分辨出她生前是一名女性。
細繩靜靜拴在她的頸骨上,屍身被洞裡深處的風,吹的一陣一蕩。
不死族掠來的人類女性往往會因為獻祭而受到酷刑,選擇吊死是唯一的出路。
而這幅驚悚的畫面,讓眾人頓住腳步。
唯有托裡克,注意到了她腰間上銀光閃閃的物品。
他眼睛一亮,指著為首的村民吩咐道:
“你,去把乾屍抱下來。”
那村民臉色瞬間慘白。
但看了一眼托裡克手裡的直劍,最終忍住恐懼,小心翼翼的走向那具屍體。
但還未曾靠近,就聽那陣始終存在嗚咽聲忽然暫停。
下一秒。
托裡克手裡的火把熄滅,整個隧道陷入黑暗。
隨之而來,便是那位村民淒慘的叫聲。
托裡克重新點燃火把。
火光下。
那位靠近乾屍的村民已經死了。
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但表情分外的扭曲。
“果然是靈體生物...”
托裡克皺眉,旋即又威脅另一位村民去抱乾屍。
他要確定那究竟是什麽玩意兒。
被選中的村民如同上一個一樣,靠近乾屍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在地面失去了生機。
“好像是……死嬰?”
托裡克看清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不確定的疑問。
目前的炮灰,只剩那名年長者和梅恩了。
托裡克指向了年長者
但老人盯著剛剛死去的屍體,凝視著他們的扭曲面孔慘然一笑:
“我不想這麽死去,太痛苦了。”
說完,不等托裡克拔劍斬首,他猛地撞向牆壁。
砰地一聲。
他滿頭是血,自殺了。
托裡克眼眉一挑。
旋即,也不多廢話,看向梅恩:
“你呢?”
梅恩沉默片刻:
“我也不想這麽死去。”
托裡克森然一笑,將直劍指向他:
“那你是選擇自己撞牆死,還是讓我來幫你?”
梅恩想了想,從收納戒裡取出巨蜥魔藥,而後手裡亮起一抹燦爛的星火。
他磕下藥,看向震驚的托裡克,輕聲道:
“我選擇殺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