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儀式宣告完畢,眾大臣就要各司其職回去上班,江浩然也準備立刻打道回府。 正在這時,一人騎著快馬奔來,顯得非常匆忙的樣子。
馬上的人在眾人前面翻身下馬,跑到臨安府尹王上欽身邊。兩人小聲交談起來,然後那個人把手裡的兩幅畫和一個本子交到王上欽手裡,匆匆跨馬離去。
“皇上,有些事需要和你談談。”王上欽走到江浩然身前說道。
江浩然看著他手上的兩張畫紙和一個本子,已能猜出個大概。
“好。我們進宮去談。”江浩然說道。
現在,整個皇宮都是江浩然的家,他在裡面有著最充分的自由。
把王上欽領進距離比較近的一間小型‘會議室’,江浩然走到前面的桌子旁,先搬開一張椅子,並示意王上欽:“坐。”
然後才走到對面坐下。
這個動作雖然微不足道,卻是拉近自己與下屬關系的一副良濟。江浩然懂得怎麽駕馭好自己與下屬的關系。
既然皇上表現得這麽大方,而且江浩然一直反覆強調,不必過於在意那些狗屁不是的禮節,王上欽自然不會謙讓,否則就顯得虛偽和放不開了。
王上欽的職位是‘府尹’,這個職位是比較特殊的存在。
宋朝城市叫‘州’,長官叫‘州令’。臨安是南宋的臨時都城。臨安,臨時安置,從名字上就能看出這個意思。
這說明,南宋統治者還是有著反攻大陸——錯了。說明南宋還是有著反攻北方,收復失土,還都東京汴梁的這麽個雄心,可惜一直事不遂人願,百余年來數次北伐,都被金人打得滿地找牙,最初的雄心和血氣也就被慢慢修理消磨得乾乾淨淨。
“皇上先看看這個。”王上欽先把手上的兩張畫紙遞給江浩然,然後翻開手上的小本好一番找,也一同遞過去。
兩張畫紙上是同一個人,正是昨天刺殺江浩然不成,反而被暗器擊中致死的那個右臉上留著一道疤痕的男人。
江浩然放下畫紙,接過王上欽手裡的本子,認真閱讀裡面的內容。
裡面是這個人十一年前的一次犯罪記錄。
當時這家夥和另外一幫人趁著黑夜衝進一位朝中大巨的家裡,對那名大臣實施殺人滅口的慘絕政策,與早有防備的反製勢力發生衝突,蒙面的布巾在打鬥中不慎脫落,然後這個人的相貌就被記錄下來,通過畫家栩栩如生的筆工,終於勾勒出他的原形,送交臨安府備案並揖拿凶手。
但那件案子後來一直沒有進展,只能不了了之。
沒想到這次會因為另一件案子,再次翻出這名刺客多年以前的案底。
江浩然放下手裡的本子,直視著王上欽問道:“你們現在有什麽收獲了嗎。”
“還沒有。”王上欽一臉歉意的說道:“三名刺客的文案都已張貼出去,刑部的人也在緊密追查,但目前還沒有獲得任何線索。不過我們十一年前就已追查到,這名通揖犯名叫吳忠,隸屬於一個名叫‘魅影’的隱密組織。”
王上欽略微猶豫,繼續說道:“我們還追查到,魅影是二十多年前由韓侂胄創辦的一個組織。但韓侂胄二十三年前就已伏法身亡,然後這個隱密組織就已跟著消失,直到很多年後,才再次出現在世人眼中,不過還是相當隱密。”
“王大人認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關聯?”江浩然問道。
“下官認為,一定是有人在韓侂胄伏法以後接手了這個組織,
為己所用。但真正的目的是什麽,這個組織為什麽又會潛伏了很多年才再次活躍,這些就很難猜測到了。” 江浩然摸著鼻子尋思。
他知道韓侂胄這個人,是個權相,曾掌管南宋軍政大權長達13年,也是他發動了針對金人,在古代戰史上擁有一定地位的‘開禧北伐’。可惜天不遂人願,那次北伐節節敗退,最後連他自己的命也給搭上,史彌遠則趁機擊殺了韓侂胄以後,順勢奪權上位。甚至在金人的索討下,史彌遠還割下了韓侂胄的頭顱,送交金國。
至於魅影這個組織,江浩然倒是第一次聽說,畢竟歷史考證不可能對這麽隱密的事也細無遺露。
“你們繼續接著查,一有什麽線索立刻稟報給我。”江浩然說道:“辛苦你們了。”
“皇上厚愛了,這是我們份內的事。為皇上的安全著想,我們一定會盡力對待這件事情。”王上欽說道。
等到王上欽告辭離開,江浩然也從椅子上起身,往自己處理公事的禦書房走去。
他要盡快把那些法律文案和財政收入支出的案本翻閱完畢,然後主持一次大規模的法律和財政改革。
他決心讓這個國家在最短的時間內煥然一新。中途經過雅居閣。江浩然略微猶豫,還是忍不住走了進去。
春暖花開,香飄滿鼻。
今天天氣回暖,甚至有了稀薄的陽光從慘淡的雲層裡灑下,使人全身心突然有種恰意舒適的感覺。
江浩然現在才意識到,春天真的來了。
剛走進雅居閣,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趙雅歌。
她正立身在一株一人多高的桃樹面前。綠葉還未完全舒展,那滿樹的花骨朵兒就已開放得非常燦爛。
難怪一走近雅居閣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原來是因為桃花開了。
趙雅歌微閉雙眼,俯鼻在一枝開得正豔的桃花裡輕輕聞嗅著。臉色朝霞映雪,豔勝三月初開的桃花。
站在江浩然的位置,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形狀非常柔美,仿佛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很用心的在她那張精致迷人的臉上精雕細琢,耐心的打磨出這具精品。第一眼,就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魅力散發出來,撩人心脾,誘引出內心深處想入菲菲的那股騷動。
這個女人,怎麽可以妖孽至此,到底還讓不讓人活了?江浩然暗自想道。
“皇上——恭迎皇上。”懷裡抱著個雪白兔子的靜香剛從樓裡跑出來,就看到靜靜站在一旁打著歪主意的江浩然,不免有點驚失措,趕緊出聲招待,同時也為了提醒正沉醉在花香裡,對身旁的一切渾然不覺的主子,有個色狼正在目光猥瑣的打量你呢。
趙雅歌瞬間驚醒,猛然睜開眼睛,一臉凶惡的瞪著江浩然:“你來幹什麽?”
江浩然暗自惱火,這個丫環真是不會做人。被你這麽一攪和,剛才那種難得的靜謐美好的心境突然全部消失。現在迎視著的,不再是那個讓人感到無限美好的女孩子,而是一頭目露凶光的母老虎。
這個婢女真是該死。江浩然恨恨的想。
“沒幹什麽,剛上完早朝,經過這裡聞到花香,忍不住進來看看。”江浩然找著借口說道。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越雅著冷聲說道,俏麗迷人的臉已緊緊扳起。
“為什麽我不該來?”江浩然問:“整個皇宮都是我的家。我在自己家裡走動,有什麽不妥?”
“遲早你都會被趕出去,這些只是暫時。”趙雅歌說道。
“這麽有信心?”江浩然笑了起來,緊走幾步,來到趙雅歌跟前,認真凝視著她那張精致得無以倫比,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以前我一個朋友說過,任何事情都是隻做不說才最實際,說一百句廢話不如一次行動更有意義。你覺得呢?”
趙雅歌怫然不悅。
“你出去。”她手指雅居閣的那道拱門,怒顏說道:“立刻給我出去。”
“不急,再賞一會花,我很快就走。”江浩然嘻皮賴臉的笑著,順手折下桃樹上的一枝花簇,湊到鼻子邊嗅了嗅:“真香。你也喜歡桃花?如果這樣,還真不巧,我們有著共同的興趣和愛好。”
“粗魯。”趙雅歌生氣的盯著他手上的桃枝,整張臉變得更加陰冷,寒若冰霜:“誰允許你把它折斷。不許碰它,我的一切都不許碰。”
話音剛落,她就粗魯的從江浩然手裡把桃枝奪了過去。
此刻的她想殺人,很想很想。
她已經反覆告訴過自己,要堅強,要冷靜,從容面對一切,但每當看到這個讓她萬分憎惡的男人,她總是不由自主的突然變得很生氣,隱藏在心裡的仇恨一下子就會激發出來,不管她怎麽努力,始終控制不住。
“抱歉,我不知道你對它這麽愛惜。”江浩然說道,臉上沒有表現出絲毫歉意。
“這株桃樹是趙竑太子為雅歌公主栽種的。”一旁的靜香小聲解釋。
趙雅歌突然把目光轉到靜香身上,視線異常冰冷。也許是靜香的話勾起了她某些痛苦的回憶,她整張臉上甚至突然布滿了殺機。
但是縱然她如此生氣,還是顯得那麽好看,魅力不減反增,讓江浩然忍不住意亂情迷——
這個詞似乎用得不是太恰當。江浩然其實並沒有這麽不堪,他還是很能把持得住的。
“閉嘴!誰允許你說話?”趙雅歌怒視著靜香說道:“走!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這是她第二次對靜香發怒。
靜香那張清秀水靈的臉立刻顯得泫然欲泣,一臉委屈,聲音怯怯的答道:“是,公主。”
“等一下,把它給我。”江浩然看著靜香即將抱走的那隻一身雪白絨毛,兩隻眼睛火紅火紅,像是害了紅眼病一樣,可愛得不行小白兔說道:“把它給我。”
“公主。”靜香怯怯的把目光轉向趙雅歌,征詢著她的意見。
“我說過,不許碰我的任何東西。”趙雅歌怒視著江浩然,冷聲說道。
“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的,整個天下都是我的。”江浩然一臉霸氣的說道,伸手要接過靜香懷裡的那隻兔子。
靜香猶豫不決,不敢輕易把兔子交到江浩然手上,委屈得都要哭了。
“怎麽,皇上的話你也不聽,皇上的命令你也敢不從?”江浩然臉色不善的盯住靜香,小心翼翼的把她懷裡的那隻兔子抱了過來,一點都沒有佔她便宜。
靜香當然不敢違抗,於是兔子就順理成章的轉移到江浩然手上。
當靜香接觸到趙雅歌想要殺人的眼神時,她真的委屈得哭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臉頰,小聲說道:“公主,我,我,我對不起這隻免子。”然後便轉身抹著眼淚珠子跑開,好像江浩然佔了那史兔多大合宜似的。
這裡已經不是她該待的地方了。
這個新任皇帝真是太欺負人了,完全不把我們這個宮女當人。靜香一邊跑遠,一邊怨恨的想道。
“嗯,真可愛。”江浩然無視趙雅歌殺人的眼神,一手托著那隻乖巧的兔子捧在懷裡,一手撫摸著它背上的絨毛說道。
“你鬧夠了沒有?”趙雅歌冷聲說道。
“什麽?”江浩然一時無法反應過來。我啊裡鬧了,明明是你一直在胡鬧好不好?
抬眼望去,就看到趙雅歌雙眼已經布滿紅絲,狠狠盯著自己。大顆大顆的眼淚,正從她潔白勝雪的臉頰上滾落。
這個時代的女人啊,就是愛哭,以為哭就能解決任何問題。江浩然非常憐惜,卻又非常不屑。
“你的兔子真可愛。你看,多乖。我以後可不可以經常來看它?”江浩然征詢,故意避開趙雅歌的質問。
“我說過,不許你碰我的任何東西。你碰過的,我都不會再要。”趙雅歌嘶聲吼道,突然出手,從江浩然懷裡把兔子奪過,朝草地上狠狠砸了過去。
“你瘋了?”江浩然怒吼。趙雅歌三番五次的給臉不要臉,已把他心裡隱藏的怒火逼了出來。
他本來以為,趙雅歌只是想把那隻兔子從自己手上奪回去,沒想到她會做出這麽瘋狂的事情,所以根本沒有阻攔。
這個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可憐的兔子被摔落在桃樹下的草地上,與地面狠狠碰擊了一下,一個翻滾,就仰面躺在上面, 可憐兮兮的輕呼出聲,三角形的兔唇一張一合,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連自己的寵物都不愛惜,你到底想幹什麽!”江浩然怒問,趕緊跑過去,從上地抱起那隻兔子,查看傷勢。
顯然它傷得非常嚴重,全身抽搐,四腳拚命卻又無力的亂蹬著,做著最後垂死的掙扎,目光渙散,正是即將死亡的前兆。
“你想要的,我都不會讓你得到。”趙雅歌瞪著赤紅的雙眼,狠狠的盯住江浩然,像是一頭想要吃人的母狼一樣。
“簡真不可理喻。”江浩然怒斥,懶得繼續跟她糾纏,抱著兔子,快步朝閣居拱門外走去,對周圍穿梭著的那些宮女太臨和侍衛大聲喊道:“快傳禦醫——不是,快傳獸醫!”
趙雅歌愣愣的站在原上,眼裡仍然大顆大顆的滾落著那些晶瑩如同珍珠的液體。
那個兔子和身旁的這顆桃樹,是趙竑唯一留給她的兩樣東西,現在卻全部被這個她最痛恨的仇人碰觸玷汙過。
他奪走了自己所能擁有的一切,抹殺了自己所有最美好的回憶,現在的她已經變得一無所有。
她恨他!在之前的仇恨上再加上非常厚厚的一層,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寢他的皮。
“遲早有一天,我要親手殺了你,一刀刀在你身上割肉,讓你生不如死。”她看著那道正在快速遠去的背影,心裡無限憤恨和憂傷。
然後她突然失控,蹲在地上抱住腦袋,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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