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送走了。”趙春風從門外一邊進屋一邊說道。 “好。你去把風雨雷電水五個人全部給我叫過來。”趙鴻抬頭對自己兒子說道,然後不再理他,收回目光,認真專注的投在桌上攤開的一張小紙上。他正手執毛筆在紙上快速書寫著心裡構思的內容。
趙春風已能隱隱猜到一些。存心想走過去看上一眼,又怕老爹生氣,隻好在心裡暗歎一聲作罷,轉身再次朝門外走去。
沒過多久,五個身體形狀都差不多的男人就跟在他身後,從屋外走了進來。
這五個男人本來各有名字。但趙鴻嫌他們的名字煩瑣難聽,就自作主張給他們取了風雨雷電水這五個字,一個字對應一個人。
趙鴻為自己的這個創意感到很得意,卻不知道,這些人全部在心裡把他恨得要死。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才是大丈夫本色。你不僅把我的名給改了,連我們的姓也給去掉了,這算個神馬幾把事情?
當然,這樣的怨言他們隻敢憋在心裡發泄一下,從來不敢在別人面前提起。
他們這些下等人活著不容易啊,一個不小心,腦袋就從脖子上搬到褲腰帶上了。
此時趙鴻剛好把最後一張白紙折好,放到信封裡面,再用漿糊把信口糊好,這樣就不怕裡面的內容暴光了。
萬一這五個小鬼也像後世的某些無良郵差一樣,把信封拆開偷看裡面的內容,沒有把它如期送到當事人手上怎麽辦?
這個問題趙鴻還真是一點都不擔心,因為他們不敢,他們還是很愛惜自己項上那顆大好人頭的。
“你們五人一直深得我的信任,我也一直很看重你們。”趙鴻看著眼前這五人說道:“我當然也一直沒有虧待過你們。”
“王爺對我們厚愛有加,我們感激不盡。”風雨雷電水同時說道。很顯然,這句話是提前彩排過的。
“本王重用你們,是因為你們有能力。凡是有能力的人,本王絕對不會埋沒,也不會虧待。”趙鴻說道,然後話鋒一轉:“現在本王又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們去做。這件事情非常非常重要,你們必須盡心盡力把它做好,明不明白?”
“明白。”五人同時答道。
“很好。”趙鴻很滿意的又看了前面的五人一眼,從桌上拿起五個信封遞給五人:“風,這是你的。雨,這是你的。雷,你拿這個。電,這個給你,水,最後這個是你的。”
風雨雷電水一同看著手上的信封,心想我拷,還以為真是什麽非我們哥五個出馬否則擺不平的大事呢,原來就是替這老家夥跑去送信。還一連用了三個‘非常’重要來嚇唬我們,不就送封信而已嗎,這種事情哪個乾不來?
當然,他們肯定不會知道信裡面的內容究竟有多麽重要。它的份量,甚至可以撼動整個南宋江山。
“風,你把信送到楊次山手上。雨,你把信送到趙子龍(不是三國那個)手上。雷,你把信送給趙無常。電,你把信送到趙范手上。水,你的任務最艱難,把信送給大理國王段智祥。我要你快馬兼程,最遲在五天內完成任務。你們其他四人,也要調整好自己的趕路速度,從今天算起的第七天,同時把你們手上的信交到其四他人手上,明不明白?”
我拷!五人同時鬱悶不已,你都說得這麽清楚了,還問我們明不明白,你是把我們當成白癡還是你本身就是白癡?
“明白了。”五個人同時語氣鄭重的答道。
“我會一人派五個武士沿途保護你們,一路上千萬不要惹事生非,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去管。別人主動招惹的話,你們也必須忍讓,盡快脫身。誰誤了我的大事,我就要他人頭落地。”趙鴻一臉鄭重的說道。
然後他又慣性問了一句:“明白了嗎?”
“明白,我們一定不負王爺所托。”五人擲地有聲的答道。
“很好。”趙鴻說道:“記住,千萬不要惹事。如果遇到危險無法脫身,立刻把你們身上的信及時銷毀,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裡面的內容。否則,你們同樣人頭不保。”
聽到這裡,風雨雷電水五人頭上已同時滲出了冷汗。
看來這件差事還真是非同一般,一般人別說去做,聽到王爺這番話,就已嚇得雙腳打顫屁滾尿流。
好在,他們五個人的雙腳都非常穩妥,捉地力很強,偶爾顫了那麽幾下,也因為幅度太小,很難被人發現。
“明白,王爺。”五人努力穩住微微顫抖的雙腳,裝作一臉從容的答道。
“好,下去吧。”趙鴻王爺大手一揮,出聲說道。
“是,王爺。”五個人例行公事的應了一聲,轉身快速離開。
等五人出了門,原本站在五人身後的趙春風才湊了上去,走到自己老爹前面,出聲說道:“父王這麽快就把事情定奪下來了?”
趙鴻抬頭瞥了自己兒子一眼,說道:“那丫頭都發話了,還不行事,更待何時?”
“我覺得,父王應該先好好考慮清楚所有利弊,作好最精密的打算,再出手不遲。”趙春風說道。
“混帳!”趙鴻怒了:“你以為我行事會那麽魯莽?你是不是以為,我沒有和誰商量過就作出定奪,是在意氣用事?你這樣想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在那小子當上皇帝,趙昀的退位已成定局的那刻,我就想好了這個計劃。別以為是那丫頭找上門來說情,我才會看在她的面子上貿然出手。我故意聽從她的勸說,只不過是想把她拉進來,與我們緊密綁在同一條船上。那丫頭在家族中的份量還是不容小覷的。到時我們的計劃如果成功,有她站出來說話,你大王兄的上位才更有保障。這一點你都看不明白,枉為我趙鴻的兒子。”
趙鴻怒氣衝衝的瞪著趙春風,語氣裡指責的意味極濃。
“是孩兒欠考慮了。”趙春風心虛的說道。
“你不如你大王兄啊,永遠都不如他。”趙鴻歎道。
“孩兒知道。”趙春風恭維著說道,眼裡卻有一抹恨意隱閃出來。
趙鴻冷瞥著自己這個小兒子,豈會看不出他眼裡的那抹恨意,但是他卻懶得指出來。能力上的不足就不足,能力不如別人,就算再忌妒嫉恨又能怎樣,難道還能把天翻了不成?
“父王,我還是有一事不明白。”趙春風出聲說道:“這是我們大宋自身的事,為什麽要讓大理參與進來?”
“你以為我們身上的這點實力就夠了?”趙鴻眼裡的失望更重。自己這個小兒子,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就是對事情的統籌上實在太具局限性。這樣的人成不了什麽大事,也難怪他長這麽大還是一事無從,處處需要自己這個老爹罩著。
“把大理拖進來,一方面可以製造外部壓力,分散那個狗屁皇帝對你兩位王兄和趙范及楊次山的牽製,這樣他們進軍才能更加順利。只要他們一起使力把局勢鬧大,忠屬我們趙家的各路勢力就會群起響應。全國兵亂一起,他就算掌握朝廷八十萬禁軍,難道能把所有勢力全部鎮壓下去?只要他兵力一分,陣腳自會大亂。我們趙家再一起活絡開來,把各路禁軍逐漸收攏,趙家重新掌權就有望了。”
“可是大理真肯誠心相助?”趙春風非常擔憂的問道:“萬一大理趁人之危,到時恐怕會成為我們趙家的一大外患啊。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
趙鴻差點被這沒有智商的混帳兒子氣樂了:“舍不得割讓利益,大理憑什麽出兵相助?人家屁股癢了找不到牆擦啊?我已經在信中提出,大理如果助我們趙家奪回政權,把整個成都府路和潼川路全部割讓給他們。”
“就怕到時這兩路還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萬一他們趁我們大宋局勢動亂長驅直入,我們大宋的處境恐怕會相當垂危。”趙春風憂心忡忡的說道。
“難道就因為顧忌這個就撒手不理?你的大局觀還是欠了點啊。就算把江山折騰得再殘再破,奪回來了,就還是我們趙家的江山。否則就算它安安穩穩,終究也是別人的,和我們沒有一毛錢關系,你說應該怎麽做才好?“趙鴻冷瞥著趙春風問道。
趙春風恍然大悟起來,連連點頭:“父王言之有理。照這個思路,孩兒認為,應該把越國、吐蕃和金國也一起扯進來,這樣我們的把握不就更大了嗎?”
趙鴻氣得差點把桌子上的荼杯朝趙春風腦袋上狠狠砸過去:“混帳東西!這樣一來,我們大宋四處受敵,就算從那小子手裡把江山奪回來,又還能維持幾天?你這是在引狼入室啊。怎麽你那腦子就這麽轉不過彎來,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趙春風畏懼的避開趙鴻的目光,委屈的想,你那樣做不也是引狼入室嗎,只是數量多少的問題。
看到趙春風不敢出聲反駁,趙鴻的氣才順了下來,緩著語氣說道:“金人不需要我們用利益邀請,他們現在陳兵邊境,難道會得不到一點風聲?他們到時一定忍不住出手。但他們背後有蒙古人虎視眈眈,不見得能分出多少兵力干涉我們。吐蕃一盤散沙,作用不會太大。倒是越國,它與大理是世仇。大理一出兵,他們趁著大理後方虛弱,一定會直搗大理,也會為我們牽製住大理的部分兵力。等我們趙家奪回江山,再慢慢收拾大理不遲,到時聯合越國前後夾擊,大理在我們大宋身上吞進去多少,照樣要給我們吐出來多少。我們再順勢與他們修好關系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大宋江山重回趙家,短暫的動亂是必然的,但我們的損失不會太多。”
趙春風認真聽完,暗歎老爹確實老謀深算,自己還真是嫩了那麽一點,趕緊出聲恭維:“果然薑是老的辣,狐狸是老的狡猾——不是。孩兒的意思是,父王考慮周全,這盤棋下得很妙,實在是高!高!”
趙鴻冷眼看著這個只會拍馬屁的兒子,慢慢壓下心裡的戾氣,不忍對他發火,出聲歎道:“算是這麽算,但畢竟人算不如天算。事情會走到哪一步,我們誰也不敢確定。就怕到頭來,偷雞不成反而蝕了一把米。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啊!果真淪落到這個地步,你兩位王兄就是被我親手害死的,到時我就成為我們趙家的千古罪人了啊。”
這麽感歎的同時,他眼裡卻綻放出異常陰狠的光芒。這件事情已成定局,無論成敗都會進行下去。最終鹿死誰手,他決定不了。他唯一能決定的只有一件事情,不惜一切代價奪回趙家江山。
為了先祖創拓遺流下來的榮耀能夠繼承下去,就算把整個趙家拚上,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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