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族人的婚禮形式一般是,事前廣發請貼,具有血緣關系的大伯二姑三叔四嬸五哥六姐七舅八姨,婚禮當天早上就要到場,吃頓中飯,然後相互拉拉家常,拍拍馬屁,一直熬到下午。 由於嘴巴一直不停運動,能量消耗巨大,肚子當然早餓了。這時下午那頓恰好開張,大家家常已經拉得差不多,拍馬屁拍得別人暈頭轉向,同時也被別人拍得暈頭轉向,這時自然特別希望清靜下來,於是大家再客客氣氣的坐下,搓上最後一頓,然後閃人。
當然,想鬧洞房可以遲點再走。沒那興趣,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不過也不排除有些男人趁著酒興,中途跑到青樓找小姐。
至於沒什麽親緣關系又受到邀請的那些人,一般是下午新娘歸閣以後才會上門,隻吃一頓就要閃人。
這類人顯得非常吃虧。
秦俊儒面臨的窘境是,他本身是個孤兒,在臨安沒什麽親人,所以中午那頓根本沒人去吃,於是那些負責搬桌端菜的下人就都大爺一樣翹起二郎腿,圍在一起相互插科打諢,一個個閑得蛋痛。
好在下午三點三十三分三秒的時候,秦俊儒就開始外出迎親,這群混蛋的好時光終於快要到頭。
承德山莊莊嚴雄偉的大門外,秦俊儒身騎套著紅綢和禮花的高頭大馬,終於在眾望所歸下徐徐出現。
迎親隊伍人數龐大,場面隆重。當然,全是事先從趙昀那裡借去的。
更正確的說法是,所有跟著秦俊儒過來迎親的人,都是趙昀事先硬塞給秦俊儒的。
堂堂太上皇的妹妹,也就是太公主,婚禮怎麽可以寒酸,排場怎麽可以沒有噱頭?否則多沒面子。
秦俊儒跨臀下馬,從喜娘那裡接過事前準備好的大雁。
古時人們出門迎親需要準備一隻大雁,因為大雁非常專情,配偶從一而終,向來不搞婚外戀,所以大雁具有象征婚姻堅貞不渝的美意。
當然,大雁屬於野生動物,一般很難活捉,而且捉了一隻就拆散一對,蘊意不是太好。萬一你自己被別人強硬拆散,心裡估計也不好受。
所以在沒有大雁的情況下,用鵝代替也可以。
如果窮得鵝都拿不出來,說明即將成婚的這兩口子屬於社會最底層的那一群,人家女方家也不見得會計較,畢竟你窮我也窮,萬一惹火了你,不娶我家閨女,以後找不到比你窮的人嫁不出去怎麽辦。
趙昀趙與哲兄弟兩個,都特意換了身比較光鮮的衣服,此時已經等在承德山莊大門外。
秦俊儒雙手捧著被人五花大綁的大雁朝趙氏兄弟走過去,然後把大雁遞給趙昀,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來迎親。”
“來了就好。”趙昀一邊接過秦俊儒手上的大雁,一邊笑著說道,然後把大雁遞給身旁的下人,並不計較秦儒俊的無禮行為,畢竟自己最疼愛的妹妹以後就是人家的人了,你現在計較人家,人家以後計較你妹妹怎麽辦。
一旁的趙與哲卻根本沒有考慮到這點,或者說,他對秦俊儒此刻的作風非常看不過去,身體前跨一步,突然出手,扯住秦俊儒火紅色新郎服的領口,憤怒的瞪著秦俊儒說道:“你現在算是什麽態度?堂堂一國公主,身份何等尊貴,屈就下嫁你卻不肯領情。千萬別把自己抬得太高,不管你喜不喜歡,公主嫁過去了,你就必須一心一意對她好,否則別怪本王心狠手辣,反面就不認人!”
趙昀冷眼旁觀,沒有製止這個魯莽弟弟的意思。趙與哲現在說的,也正是他想對秦俊儒表達出來的。
把最寵愛的妹妹交到這小子手上,他並不是非常放心。不過自己那個傻瓜妹妹,在這件事上實在太固執己見,完全沒有轉寰的余地,他這個皇兄也是心余力絀,無可奈何。
被人提住領口無疑是種侮辱,秦俊儒卻不為所動,表情不喜不怒,只是冷瞥了趙與哲一眼,開口說道:“我一向認為是我配不上公主。”
趙與哲不由一愣。
這巴掌拍得響啊。你理直氣壯的表現出自己的優越和高人一等,要別人別把自己抬得太高,人家立刻表示,自己確實沒有你們這些皇族地位高貴,配不上你們家小妹妹。但你們卻硬要把自家妹妹塞給我這個地位卑下的人,現在又怒氣衝衝跳出來責罵我自抬身價,有你們這麽強詞奪理欺負人的嗎?
“你——”趙與哲簡直怒不可遏。
“得了,都少說兩句,大喜之日吵吵囔囔幹什麽!”趙昀果斷出聲製止,打斷了趙與哲還沒說完的話。
沒辦法,這件事情上,理虧的是他們這方,趙與哲再怎麽蠻橫,都肯定佔不到理。
“皇兄,你別管我,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趙與哲怒氣衝衝的說道,雙眼緊盯秦俊儒:“本王問你,公主嫁過去,你會不會好好待她?”
他已經在心裡決定,如果秦俊儒的答案是‘不’,他立刻就一拳狠狠掄過去,右手已悄悄握成拳狀。
秦俊儒當然已經看到他的這個小動作,嘴角不由輕藐的一扯。
“公主過門以後,就是我秦家的人。夫妻之間,自然應該相親相愛,相敬如賓。”秦俊儒輕描淡寫的說道。
趙與哲不由又是一愣,然後就盯著秦俊儒,突然大笑起來。
“這才像話嘛。”趙與哲立刻松開秦俊儒的領口,親密的搭上秦俊儒的肩:“我們家小妹不僅人長得好看,而且還知書達理,溫柔賢慧,這樣的女人哪裡去找?哪個男人娶到她,不都是前世修來的福份?這樣的女人娶過門以後,當然也應該用來疼著愛著,無微不至細心呵護,否則就是存心欠抽找死。”
不等秦俊儒開口反駁, 他就扯著秦俊儒往莊內走去:“走走走,等半天還等不到人,小妹妹估計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你千萬要記住啊,以後一定要好好待若寧,否則別以為你在泉州本王在臨安奈何不了你,本王一旦聽到風聲,立刻就快馬揚鞭趕過去,先狠狠抽你兩丫子,再跟你好好談道理。”
那些抬著迎親大禮的下人,紛紛機靈跟進。
趙昀跟在兩人身後往莊內走去,暗暗苦笑不已。
本來強硬逼婚就已經很不人道,還逼著人家對自家妹子怎樣怎樣的,你說當事人受到的委屈該多有大?性格剛烈一點的男人,估計當場就要激憤得抽刀抹脖子了。
一大群人在莊內風風火火又走了好一程,才終於到達趙若寧的閨房門口。
到了這個步驟,自然是新郎跑到門前伸手扣門,對裡面說上一句‘娘子,夫君過來迎你回家’,諸如此類的話。這些話事前就有喜婆專門教導,所以秦俊儒以前雖然沒有成過親,但也已經輕車熟路。
不料秦俊儒完全不走尋常路,只是輕輕扣了扣門,對裡面喚了一聲:“若寧。”
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死一般的靜。
不僅屋內,連屋外的所有人,這一刻都摒息靜氣,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免得干擾了此刻的意境。
良久。
良久。
屋內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趙昀和趙與哲,不免在心裡暗暗不滿和著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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