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真的是個民工,在一塊工地乾活,主要工作是糊牆,就是把石灰均勻的塗抹在牆上。但他學富五車,滿腹經綸。 “你這麽有才華,為什麽甘願在這裡塗抹人生,怎麽不去參加科舉?”
“我也想,但我原籍泉州,異籍者是沒有資格參加科舉的,我也不想再回泉州。”他說。當時他還不知道趙若寧公主的身份。
因為這句話,當年的科舉殿試為他大開綠燈,他也不負趙若寧所望,一舉奪魁。當然,那時的他已經知道了趙若寧的公主身份。
有時候,巧合的際遇,遠比刻意的安排更加讓人啼笑皆非。
她是身份高貴的公主,深深喜愛著自己。因為自己在無意中偶然出手救了她,她為自己帶來了原本渴望不可即的一切,自己卻不能回報她什麽,因為自己的心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然後兩人就這樣一直曖昧不清的拖下去,至今沒有任何突破,仕途也因為他一直堅持回到泉州任官,但當地官員已滿,已經沒有空缺而一直擱置。
趙昀當然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對秦俊儒的那點小心思,久久拖著沒有給他安排官職,也是為了把他困在臨安,為妹妹創造機會。自己畢竟就這麽一個一同生活的親妹妹,婚姻大事上總不能逆她的意,但前提是,那個男人必須愛她。
“如果說他一點都不喜歡我,我不信。”趙若寧眼圈泛紅,固執的仰起頭,看著自己皇兄說道:“他隻是還沒有放下心裡的那個女人,至今還沒打開這個結。有時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可以讓他癡迷成這樣。皇兄,你不明白我們女孩的心思。如果能嫁給自己深愛的男人,就算他根本不愛自己,能夠日夜相守,這就夠了。”
趙昀久久沉默。以前無論她要什麽,他都會想方設法為她爭取到。在這件涉及她終生的大事上,他卻左右為難起來。
“皇兄,幫幫若寧。我隻是希望陪在他身邊好好照顧他。隻要皇兄肯為若寧創造這個機會,總有一天他會接受若寧,愛上若寧。皇兄,幫幫我,好不好?”
“你這樣會害了自己。朕如果真幫了你,你現在對朕心懷感激,但遲早都會恨朕。”看到妹妹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趙昀整顆心都軟化下來,伸手輕輕拭去趙若寧劃過臉頰的淚水,感受著那些液體的溫熱,聲音輕緩卻又嚴厲的勸慰:“不許哭,我們趙家的女人不許流淚。”
“那你又不肯答應我,憑什麽還不讓我流淚?”趙若寧眼神幽怨的看著自己皇兄說道。
女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任何時候,都能強詞奪理的把自己鎖定在佔理的那個位置上。
“真的已經決定?”趙昀憐惜的看著妹妹問道。
“嗯。”趙若寧輕輕嚶嚀一聲,然後反應過來,眼裡突然閃過一絲驚喜:“皇兄答應了,是不是?”
“不後悔?”
“不後悔,絕對不後悔。”趙若寧趕緊用手背擦掉眼裡的淚水,舉起右手作出保證。抬眼看向皇兄。這一刻的皇兄,突然變得好偉大好英俊。
想不到眼淚竟然會有這麽神奇的效果,早知道就不要等到現在情到深處才釋放出來了。如果早點釋放,可能自己和秦俊儒早就修成正果,說不定孩子都已懷上。
趙若寧忍不住暗暗可惜,以前怎麽就沒想到這一招呢。
趙昀不再說什麽,把妹妹輕輕攬入懷裡。很快她將完全屬於另一個人。
但願,你以後不要恨朕才好。
趙昀在心裡輕聲歎息。 =======
右丞相史彌遠權傾天下,黨羽眾多,挾製南宋朝政多年,引領著南宋政局的多年走勢。
對外,向宋人夙敵金國妥協屈忍;對內,壓製異幾,為虎作倀,擾亂朝綱。
沒有史彌遠的朝廷也許風平浪靜,有了史彌遠的朝廷人人自危。
曾有一個文士在臨安最大最出名的女支院春月樓嫖女支時,酒興發作,揮毫寫下兩句詩:腦滿腸肥民膏盡,膽小鼠輩史彌遠。
這兩句詩的暗喻很明顯,是說史彌遠對內壓榨百姓,對外卻膽小如鼠,一味妥協。
這個文士酒醒後,馬上悔不當初,趕緊跑到史府,找到史彌遠陪禮謝罪。
史彌遠罷手一笑不作計較。
幾天后,那個文士再次光臨春月樓,逢人就說史彌遠如何寬鴻大量。第二天人們發現,那個留在春月樓過夜的文士,他的腦袋不翼而飛。
至於是誰殺了他,一向眾說紛紜,有人認為是史彌遠,他不允許別人抨擊自己,故意殺雞儆猴,文士登門謝罪時故意表現出大度,是為了迷惑眾人,掩飾自己的殺人罪行。
也有人認為,凶手是史彌遠的政敵,想栽贓嫁禍。
這件凶案至今沉冤不雪,沒人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誰。
史府。
氣派莊嚴的史府大門被兩排精壯威猛的武士嚴密把守,府內同樣守衛森嚴,從來沒有一個入侵行刺的人,可以活著從裡面逃脫。
與往日不同的是,一向大門敞開的史府,今天居然閉門謝客。
一輛豪華馬車從大道上呼嘯而來。
這一帶是高官巨賈的豪宅區,管制嚴厲,就連宋朝繁榮的商業和到處攻城掠地的小販,同樣不敢延伸到這裡來,所以路上行人稀少,既安靜又顯蕭條。
馬車很快,本來還在狂奔,轉眼間就到了史府大門前面。車夫緊拉韁繩,兩匹馴練有素的俊馬同時嘶鳴一聲,四平八穩停了下來。
一個錦衣華服的俊朗男子跳下馬車, 腳步匆忙的朝史府走去。
“見過寧王。”守護在史府門外的武士頭領唐威立刻迎向來人,躬身說道。
下官給大臣行禮,被統治階層給統治階層行禮,晚輩給長輩行禮,是宋朝已經浸入每個人骨髓裡的尊卑等級觀念。誰敢不從,就會被別人看作不懂禮數,人中異類,很容易受到排擠。
“快進去稟報丞相,本王有事相見。”趙與哲以不容違抗的口吻說道。
唐威仍然身體躬立,顯得一點都不威風,臉色為難的說道:“丞相在相國寺受到驚嚇,回府後就突然病倒了,現在臥病在床,不能見客,還望寧王見諒。”
“這是丞相的意思?”趙與哲緊盯著唐威問道。他才不信那個老匹夫這麽容易就會病倒。
“是丞相親自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接見。”唐威無視趙與哲盯在自己臉上的灼厲目光,恪職盡守的說道。
“你進去稟報丞相,本王有要事見他,不管他病成怎樣,本王非要見他一面不可。”趙與哲忍耐住心裡的戾氣,故意加重了語氣作出命令。
“恐怕不好。丞相受到驚嚇,身體虛弱,正在靜養。大夫吩咐過,任何人不許打擾。”唐威堅守著自己職責,寸步不讓的說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本王眼裡算是什麽?”一個守門的武士居然敢頻頻違逆自己,趙與哲本就暴戾的心情變得更加惱火,緊盯著唐威冷聲問道。
唐威沉默。這樣的問題實在不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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