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的叢林,萬般的光芒,僅有些許的幸運兒落進這茵蔭,蒼翠的爬牆植物覆蓋在外側,雖然沒有形成瀑布的壯景,但已然有了那小溪湍流之中石頭矮堤的樣貌。
原本應該是窗戶的地方,玻璃窗扇已經不翼而飛,一眼就可以直白地看到這個矮房的最深處,腐朽的台櫃之上,有著艾許莉眼熟的怪異招牌:
“充電一小時一塊錢”。
雖然如此,一股濃重的腐敗味道依舊充斥於這個房間裡,明明容易腐蝕的紙張都還絲毫未損,但所有的東西都仿佛劣化了一樣,易碎並且……乾裂。
土地老兒,也就是那個叫做科斯塔的小哥,擁有著保護艾許莉的責任和使命,他已然清楚了自己的大小姐是打算進入這個奇怪的房子裡一探究竟——雖然他不清楚大小姐是怎麽知道這裡有這麽一個屋子的。
科斯塔靠近了那個矮房子,拔出了手裡的長劍,正打算要和大小姐說一聲,讓自己先進去看看安全與否的時候,艾許莉卻絲毫沒有緊張感地走到了他的旁邊,“大小姐,這……”
“這裡不危險。”艾許莉深呼吸了一下,“我來過這裡,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應該沒有什麽危險,好了去推開門吧,我會跟上的。”
見到自己家的大小姐似乎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還體量了自己的護主之心,科斯塔隻得站直了身體,順便向著可能是窗口的地方向裡張望了一下,至少確認了在推開門的一刹那,不會有什麽危險冒出來。
房子裡有著厚厚的塵土,就像是荒廢了十幾年一樣,櫃台裡的香煙、煙酒櫃上的飲料都好好地擺放著,一具奇怪的骷髏坐在櫃台之後,原本覆蓋在右眼上的眼罩滑落在脖頸上——這個該不會是那個死魚臉吧?
艾許莉生平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下意識地停在了門口。
“果然,男人就是不靠譜。”麗莎走進來,稍稍攔住了艾許莉的眼睛,“你把那個骷髏收拾了,你家大小姐都被嚇愣住了。”
“啊,哦!是的。”科斯塔似乎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注意到在門口停下的大小姐,幾步走上去,才把那具可能是艾許莉“熟人”屍骨的抬起來,仿佛遭受不住摧殘的頭骨哐當一下掉在了地上。
“不用了。”艾許莉的聲音一下子就響了起來,並且顯得有些低啞,但並沒有顫抖,“我覺得有點惡心,將她賣了吧。”
科斯塔點了點頭,“好的,但……”
“把你的武器給麗莎吧,她好歹也是一個騎士。”
科斯塔背著死魚臉的骨頭出了矮房,麗莎則握著劍柄警惕地站在房間的最中央,隻余下艾許莉走到了之前頭骨摔落過的地方——
石製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小塊的骨片,原本應該很堅硬的地面上有著細微的裂縫。艾許莉用手指稍微扣了扣那條裂縫,幾乎沒有耗費什麽力氣,就輕易地將其剝了下來。
隨後,艾許莉又逛到了櫃台那裡,將可以拉開的櫃子都拉開了。
錢、手機、充電器、筆、本子、計算器——甚至是電腦都在,至於窗玻璃,艾許莉抬頭看向了床邊,發現玻璃碎裂在地上,被玻璃砸過的地方,地上有著明顯的裂縫。
磚石似乎變脆了。
但是死魚臉是怎麽回事?她怎麽連肉都沒了?
艾許莉擰開了飲料瓶,塑料包裝變得很柔軟,就像是皮革一樣,在尚未觸碰的時候,倒還能保持原樣,隨著艾許莉的觸碰,就連著好幾瓶都摔落到了地上,
像是水球一樣彈了幾下,而打開的飲料瓶裡面……一些奇怪的渾濁液,還有點奇怪的味道,像是燒焦的碳灰。 盡管艾許莉不相信這個世界有電,有網,但艾許莉還是去按了電腦的啟動按鈕,但隨著她手指的動作,機箱上發出了“啪嗒”的脆響,合金機箱像是餅乾一樣被輕而易舉地戳破了,反倒是和皮革一樣的按鈕完好地落到了裡面。
看來別說是開機了,本身就完全沒有利用的可能性。
麗莎警惕地張望著,但已然已經發現了這個矮房的異常,她想起艾許莉說過,她曾經來過這裡,於是向她是詢問,“這裡,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艾許莉從櫃台後面站起來,慢慢地走向了後半的房間,這間給路過的汽車司機開設的汽車飯點顯然更傾向於民俗,桌子沒多少,但是廚房挺大的和養豬的豬圈連在一起,但裡面只有一些像是野獸的骨架,顯而易見的是,這裡的豬也和外頭的死魚臉一樣,死透了。
“你打算把這裡都搜索一邊嗎?這可不是一個大小姐應該做的。”麗莎緩緩地說著,然後補了一句,“明明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大小姐。”
艾許莉聳了聳肩,對於麗莎的發言表示了些許的抗議,自己根本就不是什麽大小姐,她只是想到,如果自己沒有回到車上,會不會落到和死魚臉一個下場?還是說,自己已經落得這麽一個下場了,只是自己魂穿到了原本的艾許莉身上?
這些顯然都是沒有答案的,唯一可以得知的事情是,自己尚且還活著,很大可能是一場意外。
“回去吧,這裡暫且沒有什麽要看的了。”艾許莉率先離開了這裡。
出了矮房,艾許莉就看到了佩格騎士的國字臉,還有貝姬那嚴肅的表情,她大知自己可能要遭罪,連忙行了一個法蘭克軍禮,大叫,“我知道了我錯了!這種事情應該先告訴你!”
“不是應該先告訴我!大小姐!您是弗雷德家的未來,在行動前,你應該好好思考一下,萬一有危險呢!”貝姬的聲音揚高了八度,嘴角的皺紋扯起,儼然是一個容嬤嬤。
艾許莉只能放下雙手,任由擺布。
“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立刻回到城堡了,大小姐,您在外面待得足夠長久了。”貝姬慎重其事地說著,顯然,她對艾許莉私自冒險的舉動極為生氣和不安。
“是,我知道了。”艾許莉吐了吐舌頭,隨即向著馬車的方向走了過去,只是非常符合原本艾許莉的任性一般丟下,“回去了,該回去了!你們也快點吧!對了,麗莎,你被幫了一路,我特許你和我一起坐馬車。”
“大小姐?!”貝姬皺起了眉毛,跟了過去,“這並不是很合適……”
現場很快就只剩下了佩格騎士和他的扈從們,而科斯塔則是被他好好地用鞭子抽了兩下,作為讓大小姐涉險的懲罰。
“對不起……老師。”科斯塔的臉上有著鞭痕,但他很清楚,這是佩格騎士在保護他,尚若自己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就這樣跟著佩格騎士他們回去,那麽,至少掃一輩子馬廄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也幸好他隨手丟了那句骨頭,就直接回去找佩格騎士他們報信了,也正是如此,佩格騎士才決定保護這個機靈的扈從,從而抽了兩馬鞭當做處罰,也好和貝姬交代,那位名義上只是一個女仆,實際上,是能夠輕易和伯爵大人說上話的隱性監督者。
“好了,我們也回去吧,如果大小姐問起來,你就說,我們幫著你一起埋了那骨頭。”佩格騎士拍了拍科斯塔的肩膀,“這次你做得很好。”
“是,老師。”
……
弗雷德城堡。
位於老母牛河的西側。城堡東側就是那座成長迅速的高塔森林,城堡的大門落座於老母牛河和森林的中央地帶,門前則是一座以木材、農具加工為主業,以河運港口為副業的城鎮,特產是來自高塔森林中的一些小動物製作的肉食。
雖然比不上內利堡壘的煙熏肉,但這邊的煙熏香腸也不錯,弗雷德伯爵領內的居民都很喜歡用本地香腸配上當地的蘑菇湯,蘑菇湯的湯汁會滋潤煙熏香腸的乾硬,煙熏香腸濃重的味道,能夠讓蘑菇湯的鮮香更上一層樓。
因此,盡管當地並不種植大麥,但麵包依舊是當地的主要食物。
順帶一提,本地主要的農作物是蘆筍。
城堡位於周邊區域最高的土丘上,因為依靠著老母牛河的緣故,弗雷德城堡是王國境內少見的,擁有護城河的城堡之一,當艾許莉的小車隊剛剛進入城門前的小鎮的時候,就已經共有士兵跑來確認過了情況。
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這個並不是很大的城堡。
這是一座並非純粹石頭壘砌的城堡,大量的木質結構一看就知道是就地取材於高塔森林中的巨人嶺柏,磚石和泥土只是作為了輔料,這讓這整座城堡充斥著濃鬱的木頭的腐朽味道,很是奇特。
作為真正住所的地方,也並非是與城牆連成一體的,而更傾向於落座於圍牆之內的洋館構造,比起艾許莉想象中的陰森地方有著極大的區別,在前庭的花園裡,還可以看到洋館東側那大大的露台,想來是一個采光很好的地方。
這個城堡,在感覺上,光明得很。
城堡的大門同樣是木質的,足有兩個人那麽高,門前已經等候了女仆,貝姬很順暢地做好了前期的交接工作,便開始帶著艾許莉進入城堡——當然,艾許莉沒有忘記帶上那個處境尷尬的咕殺女騎士。
“我可愛的小貓咪!你終於回來了。”大廳前方的大階梯上,穿著華貴的女人正站在那裡,並一步步地走向艾許莉,張開的雙手似乎正在等待艾許莉撲過來。
但艾許莉隻覺得心跳加速額頭冒汗,這女人不會是這邊這個自己的媽吧?
為什麽臉上的白粉都結塊了?!
“額……”艾許莉做出了拒絕的手勢,躲到了一邊,避開了女人那生化危機的夫人式懷抱。
“這可真是讓人傷心。”女人的聲音帶著怪異的詠唱調,仿佛是在演繹歌劇。
“艾許莉,你偶爾也要對你的姑媽好一些——她只是想抱抱你。”一個沉重的男音在女人的身後響了起來,一個男人從大概是艾許莉姑媽的女人身後繞出來,“歡迎回家。”
“額……這才對嘛。”艾許莉長籲一口氣,對便宜老爹發出了稱讚。
一個老帥哥式的男人,雙鬢有些白發,眼角有皺紋,但正是如此,才更顯得成熟穩重,和邊上那個粉底擦到地上了的女人有著天差地別。
“你在說什麽?”大概是艾許莉老爹的人詢問著艾許莉,“說話要大聲一些,你是我的女兒,未來的女伯爵。”
“額,沒什麽,我就說了一句我回來了。”艾許莉搖了搖頭,然後就拉著身後的麗莎,將她拽到了跟前,“這是我找的騎士……額,你就當是我找來陪我玩的吧。”
“……”弗雷德伯爵先是仔細打量了一下麗莎,若有所思,隨後又打量了一下艾許莉,露出了有些複雜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貝姬,你就暫且照顧這個,額……新來的女傭吧,首先先教會她如何算數。”
“誒?”麗莎一愣,她分明記得自己不是來當女仆的吧?剛想說些什麽,貝姬就已經上來捂住了她的嘴巴,並且向後拖去,明明是一個女仆,為什麽力氣比一個當兵的還大啊?
艾許莉有些愣神地看著麗莎被拖走的樣子,覺得這非常不科學。
弗雷德伯爵一直等到了麗莎和貝姬完全消失不見了為止,才慢慢地開口,微笑著說道,“艾許莉,來我的書房,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艾許莉有些意外,又覺得有些慌,問啥?自己啥都不知道,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著,“啊?哦。”
見到艾許莉答應下來,弗雷德伯爵才適時地扭頭對一直在旁邊試圖抱一抱艾許莉的粉底女人說道,“伊莉莎,你還是先去把你的臉打理乾淨吧——你這個這樣子,我都要被你嚇到了。”
“我的弟弟哦,你真是太沒意思了, 你難道沒發現我的妝容是來自《三姐妹》的舞台劇麽?”
“你知道的,我對那些藝術完全不懂——我聽聞進來伯爵領地裡來了以為吟遊詩人,據說來自帝國。”
“那你可以要好好招待他。”伊莉莎的聲音丟掉之前的詠歎調,換成了正常的女人聲音,“好了,我猜你還有事情要做,不過你可以別太欺負小艾許莉。”
“她是我的女兒——你太寵她了。”伯爵提醒了一句,隨後對著艾許莉伸手,“好了,跟我來書房吧,我的女兒。”
……
伯爵的書房位於三樓東側,是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圖書館的地方,房間裡的前半部分很是空曠,除開辦公用的書桌之外,還有用於和親密客人商談的柔軟沙發和桌子、精致的地毯以及暖和的壁爐。
但此時書房裡已經坐著一位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女人——看起來比艾許莉還要年幼,這讓艾許莉不得不多看了自己便宜老爹一眼,這家夥該不會是蘿莉控吧?聽說中世紀貴族多變態。
說不定這個人還是個男的!
伯爵待艾許莉進入了書房,親自鎖上了書房的門,然後對著站在沙發旁,感覺到了一些異樣氣氛的艾許莉說道,“坐吧,我的客人。”
艾許莉一愣,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板竄上了後腦杓,舌頭都打起了結,“啥?”
伯爵並沒有理會艾許莉的驚恐,只是在他辦公的桌子前坐下,對艾許莉做出了邀請的動作,說著讓艾許莉更加毛骨悚然的話,“我說,請隨意坐下吧,即是我女兒,又不是我女兒的……異界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