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也聽到了他們倆的咆哮,龍威雖在,但不過是外強中乾。”老洛佩茲重新找到了話題,他的思路再次變得清晰。
“這件事情需要再求證,但我們也確實,確實需要擒獲他們,再做對質。”雷瑪說,他顯然已經在估測這二者的戰鬥力,龍族戰士具備種族的壓製力,可以戰勝同等級的獸族戰士,但很難當面一招秒殺。
“好了,現在到我們談話的關鍵所在。”老洛佩茲盯著雷瑪的眼睛,他必須表現得足夠自信和智慧,才能說服對方,“你們必須想辦法,跟蹤那頭同人族法師交戰的巨龍。否則,你們一頭巨龍也抓不住!”
說到這裡,老洛佩茲拿起那杯燒酒,一飲而盡,不再說話。
雷瑪撫摸著自己白色的長須,微微思索了片刻,便理解了老洛佩茲的意思。
他的副官則一臉不解,說:“長官,這其中有詐,不可以全部信他!我們手下的斥候小夥子們,一定能找到那頭已經溜走的巨龍!”
雷瑪點點頭,拍拍這個副官的肩膀說:“我當然相信我們的風騎士,但是這位人族長官,確實說到了問題的關鍵。你聽好他說的話,他讓我們跟蹤正在同人族法師交戰的那頭巨龍。”
他重新看向老洛佩茲,兩人相視一笑。
笑容下,他們倆心中同時起了殺心:好厲害的對手!如果人族和獸族交戰,必須要想辦法除掉他!
副官素來知道雷瑪睿智,低下頭垂下目光說:“請長官說明原因。”
“很簡單,來假設兩個場景。第一個場景,人族抓住或殺掉了那頭巨龍。”雷瑪伸出手指著天空中與人族法師苦苦周旋的薩裡法斯,“他的伴侶感應到後,會立刻帶著孩子,返回龍族的聚居地,也就是北境大國奧克蘭的境內。我們艦隊是絕對沒能力追擊到大陸深處的,那等於說,我們截不到先行離開的那頭龍。”
“第二個場景,人族沒有抓住那頭巨龍。”雷瑪看著副官,說,“丈夫僥幸突圍,朝著他們約定的地點奔襲,一頭疲勞神經長期緊繃的巨龍,很容易跟蹤,我們就可以用最小的代價前往他們的匯合地點,再攔截他們。”
副官終於明白過來,老洛佩茲點頭附和說:“確實如此,長官。”
“我們現在有極好的戰略時間點,派出風騎士協助那頭被圍困的巨龍,解除人族法師對他的重圍。我相信人族軍隊,除了秘法神殿參戰法師以外,沒人不會乾預我們,畢竟他們的長官還在我們的旗艦上。”雷瑪看著老洛佩茲,“有些話,洛佩茲先生作為人族軍隊的長官,不方便說出口,我的部下都是些粗人,我在這裡就挑明直說了。”
老洛佩茲不說話,敲敲自己的杯子,示意斟滿烈酒。待酒杯滿上,他一口喝完,致敬雷瑪。
獸族人的烈酒很苦很辣,還帶著一股特殊的甜味,像是加了蔗糖。
老洛佩茲齜著牙忍了好久才沒有咳嗽出來,讚道:“好酒!”
“好,那我開始安排戰鬥任務,納茲格林!派出風騎士和蝙蝠騎士,淨化人族法師的誘捕結界,衝散他們的陣型。讓一隊人帶足精靈瓶,給那頭被包圍的巨龍恢復秘法能量,等他突圍以後,派風騎士斥候盯住他!”雷瑪對副官說,“你去交代細節,快去!”
這個叫做納茲格林的副官立刻領命,去安排風騎士的攻擊隊伍。
雷瑪也倒了一杯烈酒,問道:“打一架?不打不相識。否則你回去不好交代。”
老洛佩茲又把酒杯斟滿,
說:“來啊,我已經安排好了。” 雷瑪滿飲烈酒,揮動帥旗,喊道:“退到射程之外以後,向人族部隊開火!”
“原來是這樣!”邁克爾終於明白,為什麽部落會精準地阻擊秘法神殿,來協助龍族突圍。
“今晚我要寫兩份密信,一封密信匯報今晚的情況。但我還有個問題搞不清楚,蘇摩爾第五部隊的幕後主使是誰,我想不出哪一方的勢力,有如此大的能量,牽製龍族、引誘部落,還能下達政令操縱蘇摩爾的部隊。”老洛佩茲揉揉自己已經血紅的雙眼。
“會不會是瓦洛蘭皇室內部的人搗鬼?宮廷法師那群老怪物是無所不能的。”
“有可能,但據我所知,宮廷法師不得出城。”
“布卡蘭斯王宮雇傭的浪人?我聽說這一批武士很厲害。而且跟瓦洛蘭不一樣,他們的武士可沒有不準許出城的禁忌。”
“有可能,但我對他們不了解。”老洛佩茲皺眉說,“算了,不亂猜。”
“後面你準備怎麽辦?”邁克爾問,“要不然我帶著小洛,出國玩幾個月?”
“可以。”老洛佩茲點頭同意,他知道白鷺港以後可能沒多少安寧之日了。
“你自己嘛,調離原崗位,去帝都掛個閑職養老吧。”邁克爾勸他說,“老皇帝墨守成規,不想開放對外通商口岸,避免得罪國內的壟斷寡頭;但皇儲殿下幾次來白鷺港視察過,他顯然是想要拿白鷺港當第一個開放試點港口。老皇帝也許不會做什麽,但那些利益至上的寡頭們肯定會不顧一切地阻止這一切發生。你必須明白,白鷺港安穩寧靜的日子結束了,現在這裡是跟帝都一樣危險的是非之地。”
老洛佩茲有些失魂落魄,他在這裡待了二十多年,忽然時代變了。
曾經白鷺港對這個龐大的帝國來說,是邊域,是最無足輕重的小城鎮。
但現在這裡是改革的發起點,成為各方勢力角力的舞台,這裡注定要被推到風口浪尖之上,如果老洛佩茲還想繼續帶著兒子過遠離權力紛爭的日子,那麽調離原崗,明確站隊皇儲,再領一份閑職養老,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我說,你守在這裡,不會是想等琪琪回來吧?”邁克爾不懷好意地試探他。
老洛佩茲翻著白眼說:“當然不是!”
“那就走唄。”
“走!”老洛佩茲抽出兩張信紙,哪怕是為了兒子也得走,他說,“今晚我要抓緊時間寫兩封信,一封匯報今晚情況的密信給皇室;一封請辭信給軍部。明天一早我就給秘法神殿送去,讓他們協助寄送。”
“早該這樣了。”邁克爾看到老洛佩茲終於下定決心,也放松下來,他直接躺在地板上,隨手抽了兩本書墊在腦袋下面當枕頭。
“秘法神殿會被滲透嗎?”老洛佩茲問道。
“滲透個屁,他們做任何事情都會被記錄,有叛徒會立刻被清算。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可以拷貝一份給我,我讓商隊的法師幫你寄送。”邁克爾躺在地板上說。
“可以。”老洛佩茲說著,又抽出兩張信紙。
在老洛佩茲鋼筆的沙沙聲中,邁克爾睡著了。小洛剛出生的時候,他也經常睡在這書房,為了在老洛佩茲夜間執勤時,照顧小洛。
第二天一早,邁克爾被凍醒,發現自己身上蓋了兩張信紙。
他怒氣衝衝地起來,嘀咕著:“連個毯子也不給我蓋?”
站起身以後發現老洛佩茲已經不見了,推開門去廚房,發現小洛正在燉早茶。當他看到邁克爾以後,用一種絕望的語氣說:“普拉特先生,我爸讓我跟你去喪鍾鎮,去這種地方,會不會遇到什麽怪異的人?比如你這樣的。 ”
邁克爾·普拉特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安慰他說:“叫我邁克爾就行。喪鍾鎮其實也沒有那麽恐怖,那裡的居民大部分都是黑社會,還有一些雇傭兵、走私犯、殺人犯、妓女、奸商,你有沒有發現,這種地方其實跟大部分國家的首都也差不了太多。”
然而小洛從未去過任何一個國家的首都,哪怕是瓦洛蘭的帝都,也不曾去過。
小洛把茶倒好,討好地對邁克爾說:“邁克爾叔叔,喝茶。我說,那種地方我能不能,不去?”
邁克爾捧著熱茶,覺得暖和了很多,但對於小洛的請求仍然是駁回:“不行!奧蕾哈婆婆都去了,你也得跟著去。”
小洛愁眉苦臉地說:“她糊塗啊!我去了那種地方,我學校的課怎麽辦?我今天一定要去一趟學校,我跟皮裡說了,如果今早不去學校,就讓他去守備軍營地去找我爸求救。”
邁克爾一口把熱茶喝完,說:“我陪你去學校,你跟好朋友打完招呼趕緊出來。”
隨後這個大光頭非常迅速地洗漱,換衣,帶著小洛出門。他穿著一件帶兜帽的長袍,畢竟他這樣一個長相叛逆的中年人出現在學校門口,很容易被視作不良少年頭目被驅趕。
他把小洛送到學校門口以後,站了一會兒,覺得十分無聊。
按理說現在已經接近上課時間了,學生們都應該到齊等著上課,但是小洛偏偏不出來,他不會還想上一節課再出來吧?
他伸頭看看門崗,門崗老頭子正在抽煙看風景,十分閑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