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見過很多次,楚南卻依然無法接受奧古斯汀的審美。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各種各樣的服飾如同百花齊放一般,爭奇鬥豔。
三頭六臂小哪吒,六條長腿厄加特。眼睛已經不僅僅只是顏色上的區別了,如蛇般豎起的瞳孔,勾玉環繞的瞳孔,甚至有的眼睛像是閃光燈一般,讓人懷疑究竟到底能不能看清。
甚至連數量和本質都有所改變,有的人頭上長了“一團眼睛”,令楚南毛骨悚然,密集恐懼症要犯了。還有的人甚至直接移植了蟹眼,背上長出蟹甲,雙手改裝成蟹鉗,活生生一個螃蟹擬人化。
所以,僅僅只是根據裝扮與相貌,你很難看出一個人的性別。
但奧古斯汀並不忌諱“假定他人的性別”這件事,因為在這裡,人們並不需要結婚,也並不需要生子,性別,樣貌,身材,裝扮…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
需要“柔弱”特質的可能會化作女兒身,需要“力量”特質的可能會變化成男性。
一切外在的表現源自於內心的表達,至少在這一方面,奧古斯汀做的很好,也正是如此,沒有了心靈術士體系的奧古斯汀才有出現靈魂武裝的可能。
但正是如此,大部分情況下,越簡單的裝扮就代表實力越強,就像是楚南上次被圍觀一樣,簡單樸實之中帶有華麗,妥妥的大佬啊。
楚南走在路上,四處觀望著,時不時就會有殺戮發生在暗巷之中,慘叫聲從黑暗裡傳來,行人們早已見怪不怪,甚至沒有些許停頓。
一個個包裹著不知名物體的垃圾袋被放進了垃圾箱中,滲著血的麻袋中,可怕的液體沿著腳印流了一地,隨後便迅速的滲透進大地之中,就像是被貪婪的野獸吞噬了一半般,沒有人在意,甚至連痕跡都未曾留下。
夜晚的奧古斯汀就是這樣,死亡,死亡,還是死亡。
哀嚎與慘叫共同組成了苦難的交響曲。
楚南打開光腦,播放音樂,以此來逃避那些痛苦的聲音。
這便是“腐蟲”存在的意義,作為奧古斯汀的分解者,他們把那些失敗的有機物分解成無機物,以此作為奧古斯汀的養料。
楚南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奧古斯汀的城門處,他看到了鐵手說的那個寫著“身份大廳方向”的牌子了,的確很顯眼。
他也看到那些“豺狼”了,與想象中不同的是,不僅僅是城外的流民,甚至是一些在奧古斯汀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居民都圍在他們身邊,爭先恐後的簽下合同。
源源不斷的人群擠入奧古斯汀,天真的雙眼流露出對新生活的渴望。
可楚南心中的悲哀卻被無限擴大。
在聚集地,只需要省吃儉用幾年,就足以得到換取保暖服,燃料,食物,水和地圖的積分。只要不是運氣太差,被怪物殺死,那麽就可以很輕而易舉的到達奧古斯汀。甚至在有些時候,聚集地還會打包成套裝,以折扣價賣出。
他們就像是負擔一樣,被聚集地送往奧古斯汀,作為一次性的燃料來點燃。
能夠有所作為之人,少之又少。
甚至還有的人走到楚南面前,打聽奧古斯汀的情報。
一雙純真的眼睛注視著楚南,有禮貌的問道:“您好,您是向導嗎?來到奧古斯汀,我應該做些什麽啊,那邊的合同我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楚南張開嘴,剛想說些什麽,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來。
是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特殊,
能夠被鐵手招攬。 來到奧古斯汀的流民之中,更多是那些沒被選上,但又不甘平凡的年輕人啊。
他們能找到什麽工作呢?即使是“禿鷲”“腐蟲”“豺狼”,那也是大公司手下的底層員工。而且,奧古斯汀不存在簡歷這種東西,“優等生”被大公司爭搶瓜分,自身本就強大的流民也不會為生存發愁。
楚南能說什麽呢?讓他不要去簽合同?可是不簽合同又能做什麽呢?即使在奧古斯汀邊流浪邊撿垃圾吃,艱苦度日,也有極大可能被“腐蟲”盯上,變成他們這一天的績效。
所以,他們唯一學習的知識不過關,也沒有別的能力,最後的選擇只有一個,簽下賣身合同。
楚南說不出這種話,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所以只能冷漠的離開,留下那位流民在黑暗中獨自疑惑。
這時的他和那些漠視一切,獨自生存的奧古斯汀原住民又有何不同呢。
冷漠的原因不是自私,只是因為心中還保留著良知,所以什麽都說不能說,也什麽也都說不出來。
他默默走進一家智腦推薦的餐廳,據說那裡有特色菜剁椒魚頭,能麻痹神經,讓楚南暫時忘記憂愁。
待楚南坐定之後,光腦與餐廳連接,菜單從楚南的面前跳出,他點了一份紅燒魚頭,點了一份米飯,接著隨便點了幾樣素菜,感覺差不多夠吃之後,楚南就停了下來,畢竟,不能浪費嘛。
沒一會,一位服務員穿著白色研究服從後廚走來,眼睛上掛著一個護目鏡,手上戴著純白色的手套。
此時他的手掌向上,虛托餐碟,幾道菜有條不紊的懸浮在他的身前。
他走到楚南的桌前,操控著菜碟,緩緩的放在楚南面前,面無表情的說著:“您的菜來了,請慢用。”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向後廚走去,楚南急忙叫住他:“您好,請問一下,這個菜盤漂浮是怎麽做到的?”
服務員回過頭,眉毛皺在了一起:“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
楚南回道:“我會付小費的。”
那人的表情這才舒緩下來,毫無感情的說道:“我們的手套是研究專用的多功能手套,同時也連接了智腦,而碟子同樣也是特製的碟子,所以自然可以通過智腦的計算來釋放適當的磁力使其漂浮。”
楚南點點頭,那人在面前虛點了幾下後,繼續向著後廚走去,最後逐漸消失。
楚南面前的訂單上消費的金額又多了一些,但也只是多出一點點,畢竟是通過智腦公證的交易,在智腦計算之後,小費和知識自然是等價的。
這同樣也肯定了楚南心中的想法,在奧古斯汀不存在善意這種東西,一切都帶上了利益與金錢,無論想要什麽東西,都需要等價交換來得到。
菜錢和服務費是一個價,回答問題又是另一個價了。
楚南強行壓製住想吐的念頭,試著去接受這些菜肴,他想起鐵手說的那些話,不再胡思亂想,把它們當作普通的食物,也就能夠慢慢接受了。
不得不說,這家的魚的確比上次那家好吃,剁椒魚頭的辣味讓楚南胃口大開,蔬菜也很合楚南的口味,如果拋去那份偏見的話,其實這些東西還蠻不錯的。
吃完飯,楚南靠在椅子上,打開光腦,看起了劇。
不得不說,那些古代的影視劇拍的是真不錯,刀與劍之間的交鋒,話語之中的情感流露,都讓楚南覺得自己回到了穿越前的世界。
楚南好奇的打開評論區,映入眼簾的是一句疑惑:“兄弟情…是什麽意思?”
楚南先是震驚,後是疑惑,再是頓悟,最後是悲哀。
也是啊,奧古斯汀的人們不存在親情這種東西。
從小便孤身一人的成長,長大就進入冷漠的奧古斯汀,無論再多的善心都必須被抑製。
智腦很聰明,它知道,沒有情感就不存在欲望,也就不存在創新。
所以他用影視劇代替人際關系,讓人們明白感情,但又在現實中培養他們的獨立與邪惡,以此來獲得一個完美的組件,供給奧古斯汀的運轉。
他終於明白奧古斯汀的人們看劇時候的感受了。
善良的夢幻世界與黑暗的現實世界所產生的衝突無疑是最為巧妙的催化劑。
所以……奧古斯汀究竟是壞人多呢?還是變壞的好人多呢?亦或是不得不裝作壞人的人多呢?
楚南不知道,他只知道,人們只能這樣,也必須這樣。
食物鏈已經構成了,即使站在頂端也會被拉下,不變的殘忍,就會變成他人的餌食。
他的情緒有些波動。
但不一會,楚南就感覺到了平靜,剁椒魚頭的效果正在慢慢起作用。
歇了一會之後,他便走出了餐廳,開始飯後散步環節。
楚南打開光腦,想找找有趣的地方,而一處特別的市場讓楚南產生了興趣。
雜貨跳蚤市場,也許說不定能淘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呢,楚南笑了笑,跟著導航前進。
離得也不是很遠,僅相隔一個大區。但第八區的治安並不是很好,所以還是得小心一點。
散步總是令人喜悅的,楚南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放松過了,沒有訓練也沒有待辦事項的日子讓楚南覺得自己像是活在夢裡一樣。
至於三天后的任務嘛……走一步算一步就是咯,既然他們想檢驗實力,那楚南就臨場發揮一下。這並不是什麽難事。
而且,楚南現在的狀態已經嚴重影響到他的戰鬥力了,適度的休息也許能夠緩解一些問題。
畢竟,楚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問題出在哪,也完全明白該如何治療。
可是,就是做不到啊。
醫者不可自醫,這句話放在楚南身上也同樣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