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緩緩坐起,環顧四周,看著這熟悉的布置,思鄉之情難以抑製。
這是他曾經的房間。
在鐵手眼裡,這裡是又小又黑的“地下室”。
可在楚南眼裡,這就是他的家。
床的對面是他的書架;書架裡是各種各樣的老舊書籍,包含了幾乎所有魔法的基礎知識,楚南不知翻看了多少遍。
緊靠著書架的是他的書桌,書桌上常年散落著一堆筆,右邊是他的筆記本,厚厚一摞,上面寫滿了高端的法陣和他所研發的魔法。左側放著革命軍的合照,一臉嫌棄的楚南被擁立在正中央,與滿面笑容的楚仁懷並肩而立。
高高的論文被放在了書桌另一側的櫃子裡,有古老的,也有剛發布沒幾天的,半人高的一摞被分門別類的放置在了一個個小隔間中,方便楚南查閱。
但曾經滿滿當當的書籍消失不見,現在,房間裡剩下的只是家具。
楚南並不敢把那些東西複刻出來,任何可能泄露他過去的物品都被他隱藏起來了。
但,會有的,一切都會回來的。
楚南微微一笑。
但笑容又緩緩消失。
回去又能怎樣……那裡早就不是家了。
他開始對這幾天的行動進行一個複盤——以自我為餌,釣大魚上岸。
在他發現那個買項鏈的男人偷偷觀察他時,他就發現事情不對勁了。
起初真的楚南以為他只是為了項鏈,但在他稍微泄露一點自己的殺氣後,那個男人跟的更緊了。
他果然是饞我的身子!
在楚南目睹了不止一起的搶劫案後,他清楚的明白了,這個地方並不是什麽充滿秩序的美好世界,而是混亂無序的地獄。
可為什麽那個男人不直接動手呢?明明看起來那麽強大。
楚南選擇相信一次鐵手所釋放的善意。
在路上,鐵手和楚南一個“演出”真情流露,一個“假裝”讚許肯定。
他們都固執的認為自己不過是臨場做戲,鐵手為了考驗楚南,而楚南選擇完成考驗。
但到底是不是假裝,他們比誰都清楚。所以他們暫時相信了彼此。
楚南完成身份認證後,其實並沒有進行【新手教程】,而是先對鐵手說的話進行驗證,通過智網進行搜索之後,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
於是,他接受了鐵手的善意,所以他也要讓鐵手的善意有所回應,於是他率先提出找個地方坐。
鐵手正苦惱如何找個理由帶走他,楚南先一步給出了答案。
……
無論怎麽說,至少楚南終於有個落腳處了。
如果使用力量是為了活著,想必楚仁懷也不會介意的。
畢竟這個地方,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的多。他並不覺得使用以前的力量有什麽問題,只是他的任務要求是,必須要扮演一個普通人。
可“如普通人一般活下去”的重點永遠都是活下去。
他的思維逐漸變得紊亂,“楚南”“魂獵”“約定”“苦難”“普通人”“活下去”“奧古斯汀”“救贖他人的決心”……這些矛盾快將他割成兩半。
他帶著發脹的大腦沉沉睡去……
………
第二天
無限酒吧
楚南緩緩推開大門,可能是因為他來的比較早,所以除了酒保外並無他人。
楚南不由得歡呼起來……
楚南足足找了一個小時,
明明就在第七區,也來過一次,可就是死活找不到。就連智腦也無法準確定位。 他也問了鐵手,鐵手說:“心誠則靈。”然後就沒有回復了。
楚南明明走在陽光照耀的大街上,身體卻異常寒冷。
謎語人能不能死啊!
氣急攻心的他突然看見了幾個小混混在收一個瘦弱男孩保護費。
換做剛來奧古斯汀的他,即使心中抱有善良,也不會去伸張所謂的正義。
可能因為,他見過太多苦難者了吧。
無論在什麽地方,弱小就是原罪。而且,他也只能做一個普通人該做的事。
但現在不同了,因為他知道,在奧古斯汀,這些“腐蟲”的工作就是壓榨價值比他們還低的人——剛來奧古斯汀的流民和一敗塗地的市民。
在智腦眼中,“腐蟲”的價值就是他們的力量,除此之外,便一文不值。
所以,身為奧古斯汀的普通人,楚南的價值高於他們,而高於他們就意味著,他有著與之為敵的權力。
規則?對於這些“腐蟲”而言,拳頭即是規則,力量即是價值。
當然,楚南也可能沒想這麽多,可能只是想打人了,看見這種事他便上了。
他左手張開,掃過臉龐,之後便有一層黑暗籠罩其上,如影般漆黑。
他閉上左眼,雙手豎起食指和大拇指,輕輕相扣,放在右眼前方,就像是一位攝影師。
他的身體隨著眼睛旋轉,慢慢尋找著自己的目標——找到了,太陽的方位已經確定。
他面向太陽,緩緩向後倒去。
地面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影子。
接著,影子也慢慢消失……
“腐蟲”將小男孩慢慢逼向牆角,卻沒發現自己身後的影子已經站起。忽然,一個人從小男孩的影子中升起。
甚至他還在對著“腐蟲”們打招呼,而後者則是一臉凝重的看著他——能夠掌握戰鬥科技的強者在奧古斯汀可不多見。
接著他們就看見前面那個“無臉男”向前輕輕打了一拳,如此綿軟,如此無力,甚至讓他們都有些發笑。
一群人站在那裡努力憋著笑,準備將這兩個人一起打包帶走。
楚南退後兩步,隨手將男孩也拉了過來。
無數聲“梆”在同一時間響起,如同雷鳴,接著便是向前倒下的肉體,如此綿軟,如此無力。
在腐蟲們倒下之後,從他們的背後露出的是一團漆黑的人影。
在影子將自己的本體擊倒後,又慢慢回到了原位,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小男孩早已目瞪口呆,轉頭看去,只能看見楚南的上半身——甚至他還在對自己招手。
楚南隨便找了個影子鑽了出來——居然還是一條小巷子。他甩了甩手,臉上的黑暗也緩緩散去。
說來,“影”其實不算他的能力,應該算做是“天賦”。
身為被那群惡魔改造出來的唯一活著的實驗品,他獲得的能力就是“影”,這也是第二階段的前置條件。
只可惜在第二階段的實驗中他沒能成功,在即將作為“半成品”被銷毀時,楚仁懷花了極大價錢把他買了下來。
他永遠忘不了那群研究員看向楚仁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有錢的二傻子一樣。
當然,現在的他已經補全自身,甚至說,成為了超越計劃預想的“實驗品”。
所以仔細算來,他的確算普通人,“天賦”這東西又不是後天培養的。
而且這種強度,他三歲的時候就能遊刃有余了。
他不斷安慰自己,默默向小巷盡頭走去。
在他的背後,一個形狀如人般的暗淡光影靠在牆上,靜靜的看著楚南遠去——楚南的影子正緩慢的與身體重合。
“小魂獵,不對,現在是小楚南了,終於長大了啊。”
“魂獵與楚南都是你,你不該去否定過去的,唉,怪我沒說清楚。”
“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呢,在生存的重壓下,不得不去面對過去的自己,這一定相當分裂吧。”
正當他喃喃自語時,楚南似乎心有所感,回頭一看,巷內空無一人。
“奇怪,是我幻聽了嗎?果然,我也得看心理醫生了啊。”楚南撓了撓頭。
接著他看到前面有家店鋪,居然是“無限酒吧”。他欣喜的推門而進。
一段時間後,巷子裡又傳來聲音。
“走了吧?”
“走了,差點就被發現了,話太多了啊。”
“那能怪我嗎?看見這樣的楚南你不心疼?”
“不怪你?要不是你死前還想著裝,他會這樣?”
“我……沒想到他這麽…是我考慮不周。”
“以前你是我們老板,現在大家地位一樣了,可別怪大夥說你不對了。”
巷內又響起微小的聊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