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旁的荒地,淺淺的野草此時被來回踐踏,不知道來年能有幾根今日地下的根長出的野草。
看著窗外那一輛輛整齊擺放的車輛,車內的幾人都沒有直接下車,現在情況有點詭異,還是不要成為出頭鳥為好。
今夜眾星的光輝掩蓋了明月的銀紗,漫天繁星閃爍在夜空之中,竟把地上的泥土中的石子都映照了出來。
要是放在平時,萬鵬是絕對要出去耍一會的,可是現在這個情況,萬鵬隻感覺心中發寒。
安靜、寂靜、幽靜,車窗外除了偶爾的車輛行駛和熄火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音,麵包車的前後左右都停滿了車輛,黑色的車窗彼此相對,每一輛車都是一個小盒子,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輛麵包車模樣的小盒子中裝的人有點多,而且,有點吵鬧。
“老劉啊,我們現在要下去嗎?”
“我去,旁邊這輛車是什麽牌子的,好帥啊。”
“老劉啊,我們現在可以下去嗎?”
“老劉啊……”
“老劉啊……”
……
“等一下!”老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你別說,這個後世通用的提神辦法還挺好用,不對,跑偏了。
掃視了一番自己周圍的那三小隻,老劉覺得自己的三叉神經有點疼,他怎麽就突然變成了風向標嗎?之前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指望誰?哦,郭海啊。
老劉將期待的目光看向了郭海,卻不料看見了更為期待的目光,得了,被同化了。
對於他們等著老劉發號施令,三人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畢竟這可是大爺年輕時候的化身呢,不聽他的聽誰的?像隻無頭蒼蠅一樣直接一頭撞在粘蚊板上?怎麽可能,那當然是直接聽老劉說話啊。
“老劉啊,”吳戟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想要說話,“我們今天晚上……”
“停,”老劉直接打斷了吳戟的話語,將眼中的情緒壓了下,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後面那兩張期待的臉龐,開口道:“我們說話先別用‘老劉啊’開頭,我有點頭疼。”
借著窗外的星光,老劉在余光中發現了萬鵬微微張開的嘴巴,不行,他不能再遭受折磨了,要想辦法從這幾千隻聒噪的鴨子中逃出來。
“首先,我不知道這個間隙域裡面的情況,不,是不知道細節,過去這麽久了很可能有變化,其次,不要事事都指望我,我本質上只是一個化身,沒有本體那麽大的本事。”
老劉極其委婉的告知著三人他可能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麽強,但是這是沒有意義的,畢竟現在那邊除了郭海,就只剩下了只能凝練一絲微弱的念的萬鵬和還不如萬鵬的吳戟。
對於這兩人來說,老劉基本已經可以算得上神仙那檔位了,而郭海則也只是一個力氣比較大凡人(他自認為),你沒看到他連個比他還小的麻雀斑少年都沒打過嗎?超凡世界對於幾人來說還是太危險了,在有人指引的情況下還是聽大佬的話為好。
於是,不管老劉怎麽解釋自己的能力有限,怎麽隱晦或直白的告訴他們自己沒有辦法直接知道這間隙域裡面的所有情況,反正三人就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著老劉,老劉又沒有辦法對三人出手,只能咬著牙認了。
“咚咚咚。”
一隻手的影子出現在了左側車窗上,不管是形狀還是力度,都像極了行屍走肉裡面的那些手臂,除卻少了點血色塗抹。
“咚!”
一聲巨響出現在了車的右側,
不是另外一隻手,而是吳戟在後退的途中不小心將後面的一個小鐵製架子弄了下來,剛好砸到了車門上。 盯著三人疑惑的眼神,吳戟指了指左側車窗上面手影,你們不應該關注點在那邊嗎?看他幹嘛?
“你好,有人嗎?”
聲音從車外傳來,溫和的男子聲音中帶著點環境中的壓抑,而且有些許熟悉,萬鵬和郭海皺了皺眉頭,在仔細思索要不要開門,而這聲音落在了吳戟耳中,卻是不折不扣的索命鬼音,這是來拘魂的啊!
相比於這邊幾位,老劉就顯得隨意了許多,在吳戟驚恐的眼神中搖下了車窗,將頭探出窗外。
“原來是你啊,有什麽事情嗎?”
“完蛋了。”吳戟的大腦宕機了,他無法接受現在的局面,他現在隻覺的一切都完蛋了,等死吧。
在右側後視鏡以及星光的幫助下,萬鵬也成功的認出了外面敲門的是誰,略加思考之後,將手放在插銷上看了看老劉,見老劉沒有反對便打開了車門。
隨著車門的打開,一股陰氣襲來,讓吳戟得以保存片刻清醒,可有時候,片刻的清醒並不能帶來好的結果。
等吳戟睜眼的看向那寒意傳來的方向之時,一黑一白的身影映入了吳戟的眼簾,白色的純白,黑色的上面還有著惡魔的虛影,一時間,吳戟甚至分辨不清是黑白無常還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亦或者是末世的喪屍。
“你們是誤入這裡的嗎?”熊奕開門見山的說道,現在這裡的情況比較複雜,他希望快點解決,這個地方在外界也不是不能知曉的,說開了就好,這四人早點離開對誰都好,特別是後面左邊的那個。
蜷縮在角落的吳戟瞬間吸引了這邊兩人的注意,普通人,誤入間隙域,加上吳戟現在瑟瑟發抖的情況,可以說讓這邊的二人直接皺起了眉頭,看起來,依舊有意外發生了。
沒等這邊的人回答,熊奕便對李修一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去看看吳戟怎麽樣了,而李修一也是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前傾,看向了角落裡面的吳戟。
“朋友,需要幫忙嗎?我們車上有醫療箱,我也學了幾年中醫,沒準能幫到你。”李修一對著吳戟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不管怎麽樣,最好是先把這個有問題的人弄到他們車上檢查一下再說。
吳戟的臉色愈發蒼白了,他感覺眼前的白無常正在問他人間還有什麽留戀,萬鵬回頭看見了吳戟蒼白的臉色,又看了看眼前的一黑一白,他好像明白了什麽,微微側身,擋住了李修一的視線。
“他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萬鵬看著李修一茶色的眼睛,臉上帶著笑意,畢竟對方還是帶著善意來的,還是不宜直接拒絕。
此時郭海也似乎明白了什麽,這兩人貌似把他們四人當成了誤入間隙域的人,所以才會說出“誤入這裡”這樣的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車外的二人,郭海在心裡思索著這兩人是國家那邊的人還是其他組織的。
“我們和你們的目的是一樣的。”老劉並不想陪著這兩個小孩玩這種無聊的營救戲碼,不如直接開誠布公的說開。
“先上車吧,交換一下這個間隙域的情報如何。”老劉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成功的將這句疑問句變成了一個陳述句。
老劉的話語直接將外面的冒牌黑白無常給乾蒙了,嗯?他們好心好意過來施以援手,結果是羊入虎口?見鬼了,這還能遇見同道中人。
“不,不了,我們還有其他的事情,待會再聊哈。”熊奕反應很快,原本朝著駕駛室走去的腳步立刻調轉了方向,左手直奔著剛剛打開的車門,想要在裡面的人還未下來之前將門關上。
可是,一根冰冷的東西順著他的褲腳就鑽了上來,沒有絲毫防備的,那種隻屬於男人的恐懼感瞬間爆發。
“上來坐會吧,沒事的,放輕松。”老劉趴在車窗上,眼中帶笑,就這樣看著那邊不敢動彈的二人。
熊奕面前擠出了一個笑容,背在後面的手也是飛速的給李修一打著信號,述說著他現在被控制了,需要先配合那邊。
但是李修一會給熊奕的信號讓熊奕直接熄滅逃跑的想法。
“我也被控制了。”幾聲特殊的敲擊聲傳遞著兩人之間的獨有的信號,只是這次的信號顯得格外淒慘。
於是,萬鵬坐到了吳戟身邊,和郭海兩人看著那倆善良的倒霉蛋上了車,還自己關上了車門,郭海回頭看了一眼萬鵬,他對這兩個人還是比較有好感的,但是萬鵬卻有種這兩人是老劉的一次性情報獲取機器的直視感。
“郭海。”郭海朝著後面的二人笑著點頭,釋放著自己的善意,雖然這是老劉叫上來的,但是這不妨礙郭海做自己的事情。
“李修一。”
“熊奕。”
見那邊的二人都介紹過了,萬鵬略加思考,也許,這兩人不是老劉眼中的一次性用品?
“萬鵬,這是吳戟。”萬鵬順便幫助旁邊的渾渾噩噩的吳戟做了一下自我介紹,這孩子,估計明晚上都得做噩夢。
這邊的二人也看向了吳戟,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情緒,就是這個人,裝作一個受害者,才騙的他們陷入如此險地,甚至他現在還在裝,是羞辱他們嗎?
“那,請問這位是?”李修一選擇先放過吳戟,這個賤人之後再報復就是,當務之急還是得保全自己才是。
看著李修一示意著老劉,萬鵬和郭海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和二人介紹老劉,不如,等老劉自己來吧。
“你們叫我老劉就是。”老劉看著車內後視鏡中的幾人,隨意的搭著話,“你們倆來這幹嘛?”
受製於那個冰涼未知物體的威脅,二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位前輩,我們只是來這尋一位友人,絕無冒犯之意,之前在路上也只不過是擔心前輩您的車出現了問題,所以才靠近詢問,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熊奕的額頭已然冒出了汗珠,主要就是他現在看不出這幾人是什麽來路,這一輩,乃至於再上一輩,那些大宗族的人他不說認識,面相也是熟識,可是這四人他可以肯定是沒見過的,最好的情況就是易容,最壞的情況,熊奕的臉上微沉,他們可能真的遇見妖怪了。
“無礙,說說這個間隙域的情況。”
老劉一人提問著,郭海和萬鵬細細的聽著,他們得保持沉默,以此來營造一種深不可測的氣質,當然,吳戟除外,此人已經神志不清了,最多也就扮演一個走火入魔的修士。
而伴隨著老劉的話語落地,熊奕臉上的微笑也逐漸消失,完蛋,真的遇見妖怪了。
一旁的李修一則是看著那邊的吳戟,那邊的那個前輩,貌似不是裝的?
“我們這次真的不跟著那位嗎?”阿柳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裹, 看著前面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三爺。
阿柳臉上的淤青還未徹底散去,當時在寺廟中,浪哥帶走了阿柳,後來阿柳便再也沒有回答寺廟中,對外統一宣稱一笑泯恩仇,阿柳不知道笑沒笑,反正浪哥那天乾活的時候笑的非常開心。
“東西背好,你管那麽多幹嘛?”三爺久違的行走在世間,帽子、墨鏡、長袖、長褲、手套一系列裝備可謂是一應俱全,而裸露在外面的肌膚也是略顯白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像人認出來的明星。
可是路上行人匆匆,沒有一人注視著怪異的組合,偶然會有人從二人身邊經過,然後疑惑的回頭張望,隨後又繼續往前。
“叮。”三爺的手上發出了清脆的銅錢碰撞聲。
看著站在十字路口的三爺,阿柳的目光十分複雜,他原本以為小浪說的三爺每次出門都要佔卜是過於妖魔化三爺了,可是現在。
若是在給阿柳一次機會,他一定不會說讓三爺出去走走,這哪是出門要佔卜啊,這分明就是每一個路口三爺他老人家都要佔卜,這他們得什麽時候才能到秦家啊。
“嗯,左轉。”三爺將手背上的銅錢收起,靜靜地站在等候區等待著紅綠燈,墨鏡下的眼睛隨意的看著四周的一切,像是留念,而三爺裸露在外界的脖子上,一點點白色的結晶顯得分外耀眼。
隨意的將衣領折起,三爺一馬當先的走上了斑馬線,手中的銅錢又高高的拋起,因為前面有一條小路,不知通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