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科克沃斯車站的時候,波特先生仍有種如墜夢中的恍惚感。
他是個巫師!
昨晚,一個名叫海格的巨人拜訪了他,邀請他去一所魔法學校就讀——他們現在正準備出發去倫敦買他入學所需要的物品。
因為海格不會用麻瓜的錢幣,波特先生隻好自己拿著一遝鈔票去給兩人買票。
“直接去倫敦嗎?”
他確認道。
“當然!我們——唔,等等!”
海格滿口答應,可又想起來,自己貌似還有一位小巫師需要接待。
他渾身一通翻找,然後在一隻死蝙蝠的屁股底下掰出來一張小紙條兒。
波特先生湊過去看,只見上面用一行和他錄取通知書上如出一轍的翠綠色英文寫著:
薩裡郡,小惠金區,女貞路,7號,藍禮·普朗克。
“藍禮·普朗克?!”
他的聲音大了些,引得車站內唯有的幾個工作人員都往他們這兒瞧。
海格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問:“你們認識?“
隨即又想起來,哈利本也是住在女貞路的,認識也很正常。
波特怔怔地點頭:“他竟然也是嗎?”
想著,似乎很多事都能解釋得清了。
他記起來自己和藍禮·普朗克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碰面,是在七歲時的暑假。
當時的他甚至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他們不在同一個學校。
達力那時剛學拳擊不久,興致勃勃地拉著他練拳,他沒逃過,被堵在女貞路後面的小公園裡揍了一頓。
藍禮當時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腿上抱著一部書,旁邊還擱著一包薯片和可樂。
大概是運動後有些累了,達力見藍禮只有一個人,且瘦弱——和達力比,所有的同齡人都瘦弱——就覺得他和自己一樣好欺負,於是明目張膽地搶了他的零食。
藍禮不悅地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就在他以為藍禮和自己一樣選擇了忍氣吞聲的時候,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達力撕開薯片的包裝,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掏呢,就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什麽恐怖的東西似的,登時尖叫著把東西丟了出去。
他倒退著摔倒在地上,肥碩的屁股發出的“咚”的一聲,也渾不顧上了,一個勁兒的、摩地打滾地往後爬,嘴裡還不住地喊著:“蛇、蛇!蛇!”
驚慌失措,仿佛真有條紅磷大蟒正吐著信子朝他遊過去一般。
可在自己看來,什麽也沒有。
達力魔怔了。
現在想來,他或許是真的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咬了一口也不一定,以至於在接下去的一個星期裡,他都不得不抱著自己那根蘿卜似的大胖腿,躺在床上哀嚎。
弗農姨夫怒氣衝衝地去找普朗克家的麻煩,可上醫院也檢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醫生權當是達力的惡作劇,加上又是達力理虧在先,就不了了之了。
自那之後,達力就總是對藍禮退避三舍了。
只要自己躲在藍禮身旁,他就都不敢靠過來。
雖然大多數情況下,自己回到家還是免不了挨訓,但只要想起達力害怕的樣子,還是會令他心裡好受不少。
可惜不是每次往公園跑都能碰到藍禮。
大多是在天氣好的時候,一月也就能碰上那麽兩三回。
慢慢的,總歸是相熟了些,藍禮的食物有時帶得多了,也會分他一份——不論是曲奇、三明治、紙杯蛋糕,
又或是其他的什麽,味道總是很好。 就這樣,波特先生懷揣著這份關於食物的記憶,又一路回到了達力家的大門前。
藍禮就住在德思禮家斜對面不遠。
他們走上前去,海格舉起他碩大的拳頭往單薄的木板門上敲了三下,砰砰作響,聽得波特先生的嘴角都不禁抽搐了兩下。
門幾乎是應聲而開。
但開門的並非是波特先生想象中的他攏共也未曾打過幾次照面的普朗克先生或普朗克夫人,而是藍禮。
藍禮抬頭瞅了海格一眼,又掃了一眼門框,大概是在比對兩者的尺寸,確定基本的進出是沒問題的,就一臉平常地衝他們點了點頭,道:
“上午好,二位。請進吧。”
波特先生就跟著海格走進屋去——他覺得藍禮似乎有些鎮定過頭了。
裝潢不算豪華但足夠溫馨的客廳裡,他們見到了沙發上正襟危坐的普朗克先生和普朗克夫人。
他們是這個街區十足的體面人,普朗克先生在倫敦一所大公司供職,普朗克夫人則是市圖書館的館長——這些是波特從佩妮姨媽那兒聽說的,他們最先還妄想讓達力和藍禮交上朋友。
“霍格沃茨的教授?”
普朗克先生放下了他手中的報紙——波特先生注意到,他拿倒了。
“唔,是霍格沃茨的獵場看守和鑰匙管理員。”
教授這個稱呼令海格有些難為情,他撓了撓頭,糾正道,“叫我海格就好,大家都這麽叫。”
似乎有些訝異於海格表現出來的與他龐大的身形嚴重不符的憨厚氣質,普朗克夫婦繃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些。
普朗克夫人虛手一引,從善如流地道:“好的,海格先生。先請坐吧。”
話落,她又看到了幾乎被海格完全擋住的波特,驚疑道:“咦,你是……德思禮家的那個孩子?…哈利?你也是?”
波特先生強笑著地點了點頭。
他其實不善與人相處,在陌生的環境裡,就顯得窘迫。
好在波特先生並不是這場會面的主角。在接過普朗克夫人遞過來的一杯果汁後,他就安靜地和藍禮坐在一起聽三個大人講話。
一番可有可無的客套過後,普朗克先生大致摸清了一點眼前這個大個子好相與的性格,在公司裡左右逢源的那點兒氣度就逐漸顯露出來了。
他呷了一口紅茶,切入正題,道:“恕我直言,海格先生,我還是有些疑慮。關於魔法,您能更直觀地叫我們開一下眼界嗎?”
“哦……這個。”
海格有些赧然,他下意識攥緊了之前被他擱下的小紅傘,“按理來說,見到你們之後,我是不被允許使用魔法的…但……這是應該的……是吧,是工作。我正是為了說服你們來的,總要叫你們信服才好……”
他絮絮叨叨的,叫普朗克夫婦有些奇怪——他的話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波特不知道海格為什麽總強調自己不能使用魔法的事情,明明他昨天才把達力變出了一隻豬尾巴。
“海格先生?”
“哦,是…好的。”
海格終於整頓好自己的心情,準備施法了。
他舉起小紅傘,沿著某種奇特的軌跡揮舞了一圈,嘴裡念念有詞地,對著茶幾上某隻做工講究的瓷杯輕輕一點——
“吱吱~”
他們面前的茶杯就眼睜睜變成了一隻灰撲撲的短毛老鼠!
老鼠拱著鼻子在茶幾上嗅來嗅去,試探著嘗了幾口擺在碟子裡的茶餅,猛然瞧見桌邊坐著的人影,又張惶地,哧溜一下,鑽到沙發底下去了……
再然後,一切就順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