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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淺讀過一些佛書道藏，對老人說的話深以為然，一副受教深刻的神情恭聽著。老人卻在這時候又忍不住端起了茶杯啄了一口，趙高竟似乎也對這茶香有了感覺，下意識的跟著端起了茶杯一口去飲！

　會找眼前這位姓王的老人，雙方自然都知道不可能是陌生人見面喝茶這麽簡單。見面之後雙方都不去說正事並不代表著兩人都不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正事。

　有些話需要契機，有些火候需要文火。

　趙高喝了一口茶才發現這茶果然要比之那受人推崇的雨前龍井要柔和許多，他很喜歡。當然，這並不代表著他有發言權去說毛尖就一定比碧螺春，大紅袍更好，只能說明這種茶合適他的口感。

　老人看到趙高喝完一口茶之後路上的神態顯得愉悅了許多，頓時哈哈笑道，“怎麽樣?不錯吧?”

　“很不錯！”趙高在不錯之前加上了自己的評論，老人聽完後哈哈大笑，就好像誇獎了他自己似得。

　“你前面也說了，我品茶當中見到佛家六識當中的眼鼻舌三識，但是應當是六識俱全。我在這院中喝茶，安靜不會聽到嘈雜的聲音，又或者是碰到對心的人才會喝茶，這和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步多是一樣的。所以這就是耳識，品茶的氛圍必定是人情緒安寧的情況下才能品的出味道。然後就是喝茶講究一個舒適，若是我喝茶會全身難受，就算這茶再香，恐怕也難以下咽了，品茶身識必不可少。那六識當中的最後一識，其實也就是最重要的一識。意識:意緣法，喜順意，厭逆意。這一意識當中卻又包含了人七情六欲當中的許多情緒了，所以品茶品茶，在於一個品字，茶再香還是次要的。人才是重點！”老人說著微微眯著眼看著趙高。

　趙高隻感覺老人的話中包含了太多的意義，又好像只不過是一番平常的話語。總之在他摸清楚老人的‘意識’之前，趙高只能洗耳恭聽。

　“來喝茶，再嘗嘗這味道是不是不一樣了?”老人也不急著就需要趙高的回答，端起茶杯就像敬酒一樣對著趙高做了個手勢，趙高端起茶杯欣然淺啄一口。

　入口清香柔和，卻又仿似帶了強烈的浸透之意，茶香下咽喉之後，香氣浸潤到了五髒六腑當中去了。這種感覺只是感覺而已，未必是真實的感覺，但是趙高此時的感覺卻是這般覺得。

　“好像柔和之中帶了一些霸道?”趙高微微疑惑的說出自己的疑惑。

　“哈哈不錯，品出一些意味來了。就是這麽個理！喝酒的人自以為烈酒下肚就是壯烈，其實酒過愁腸之後不過是更大的空虛，偏偏這茶入腸胃之後，余韻連綿。你想想看，比勁道，誰又更霸道呢?”老人問道。

　“這樣看來，是茶！?”趙高微微有些驚訝，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會覺得茶的味道會比烈酒更霸道。

　“是茶！”老人篤定道。

　“茶不亂人心智，清心提神而余韻連綿。所謂的上善若水就是這麽一個道理了。看似至剛至猛的東西，其實折斷之後再難一絲無縫的複原;但是你想想看柔弱如水的那些物體，會斷嗎?”老人問道，然後又自問自答說道，“不會！”

　“柔弱之物只要還存在，終有一日還能夠有法子複原。上善若水說的就是這麽個道理，一定是能夠讓人看上去柔和，但是等人回過頭的時候卻已經發現，不可缺少。”老人淡淡的說道，眼神炯炯有神的看著趙高。

　趙高忽然間恍然大悟，老人這是借用品茶的這點功夫批評了自己行事作風，並且指出了一條改善的路。而且隱隱之間，還有更多的東西藏在話裡面。

　再看向老人的目光時，趙高眼中微微帶了濃重的敬意。

　“你看，你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和剛進來的時候不同了。這就是柔和的力量，我打了你嗎?沒有！我罵了你嗎?也沒有！但是你從疑惑到相信，隻經歷了兩口茶而已，可見‘茶’的力量要比酒更大吧?”老人笑哈哈的說道。

　“王老一番話，讓人有醍醐灌頂的感覺。從前想的是以力證道，眼前的不平事去平了它，走到路上碰見障礙要去粉碎了它，現在才明白，原來這種方式終有盡頭。”趙高說道。

　“明白了就好啊，也不容易了，你來找我卻隻招待了你兩口茶，你沒有怪罪我就好了。”老人笑著說道，神情泰然。

　“王老說的這番話固然是極有道理的，可是我想，如果不是我的話，換做一個別的什麽人，他又怎麽能有機會喝出這茶的味道，品出這茶的意境呢?”趙高疑惑不解。

　“世間萬物自有緣法，什麽富貴權財就和生前的衣冠首飾一樣，你生前穿戴的光彩耀人都未必世人皆知，更何況死了之後誰能記得你很久呢。人的視線只在周圍的大千世界，然後守住了自己心中的那一片小千世界。世界上有太多的大千世界，從自己的大千世界走到別的大千世界，又或者身在無數個大千世界當中。能夠守住的還是只有自己心中的那片小千世界。所以無論擁有多少，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小千世界都守不住，迷失了路。那麽他終究是一事無成。能得到多少， 就看自己能守住多少。人心，人性，說到底才是人！”老人言語殷切的說道。

　“我受教了，多謝王老的一番話。可是您明明有能力”趙高點到即止的說出了此行的最終目的。

　“剛才說得那些是人心，那接下來說得這些就是人力了。所謂人力有時盡是有道理的，一個人的力量再強大也無法超出一個容忍的范疇，把人比作一個柔軟的容易，有些人內藏得多一些，能力大一些;有些人內藏的少一些，能力就短一些。但是終究還是有個限度！他現在他秦城雖然沒了自由，但是卻不用去消耗心神勾心鬥角，也不用提防著隨時有可能發生的不測危機。這樣也未必不好，他在裡面，我能夠保住他一條命。他若是出來了，這就是人力有時盡的地步了，我也沒有任何把握他比現在更好啊。”老人臉上帶著微微的失落情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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