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陣極為短促的爆鳴從高空處傳來以後,李元岐便好似再也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了。
高空之中傳來一道無比強烈的白光,護佑幾人的劍氣光罩一瞬破裂,李元岐只看到陳喻章轉頭開口說了幾字,卻絲毫聽不見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少年體內傳來的心跳聲甚為清晰,陳喻章大袖一揮,懸浮在低空中的那道亮白劍氣化為一道白色流光卷起李元岐與陸知程蘇的身軀,跟隨著陳喻章迅速向後飛掠,遠離桃林所在區域。
正當陳喻章帶著幾人飛掠到桃林另一側的金黃稻田上空之時,高空中的強光再盛,一道道碾壓一切的氣浪向著地面拍打而來。
“轟!”
第一道氣浪打來,半空中的陳喻章身軀一歪,身下十余丈方圓的稻子盡數傾覆。
緊接著,伴隨刺目強光,接連不斷的氣浪裹挾大量的天地元氣擊打而來。
陳喻章神情痛苦,再也支撐不住,身軀重重向稻田跌落。就在這片刻之間,陳喻章周身忽起青光,百余道細長的化形劍意將他的身軀覆蓋住,而他緊緊將李元岐、陸知與白狐程蘇護在身下的稻田中。
李元岐腦中天旋地轉,抬首看著陳喻章周身緊繃的痛苦之色,心中擔憂至極。
就在此時,紫源村方向忽然凌空衝來數十道各色流光落在了陳喻章身軀周圍,那是三十余位身穿布衣的紫雲村修士,由一名化靈境界執事帶領,其余每一位都是培元境界巔峰,他們將手中法器收束於腰間,單臂指天,真元狂湧而出。
刹那間,一道數十丈方圓的淡紫色結界出現在了稻田之中,將陳喻章幾人護佑其中。結界的底部亮起千萬條晦澀的紫色印記,瞬間結成了一圈源源不斷向結界充盈天地元氣的法陣。結界內的所有人都被它輕輕托起,懸浮在離著稻田中最高稻穗三寸的地方。
三十余名修士將結界徹底築牢之後便收手,其中一半定定站在結界之中,另外一半坐鎮結界的邊緣主持法陣。
陳喻章感到身軀壓力驟減,輕盈一翻,將身下護著的幾人拎了起來,看到周圍的一圈紫源村修士與他們立起的護身結界,瞬時松了一口氣。
結界之外,伴隨著接連不斷的元氣衝擊,天地一片強光閃白,不見一物。
李元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而後看向結界之外,神情恍惚,原來越過九境的修行之人,爭鬥起來竟是這般天地動容。少年閉上雙眸,神識外放向著高空探去,可方一出了結界范圍,便被重重彈回,他吃痛地悶哼了一聲,連忙收束心神調息。
陳喻章眼見此幕,皺眉提醒道:“雖然隔了那麽遠的距離,可是道成之人相鬥外溢的天元,可不是你那弱小的神識所能輕易觸碰的,安分點。”
李元岐稍微緩了一緩,低聲汗顏回道:“是,先生。”
此時,陳喻章轉身看向結界之內的諸位修士,正身抱拳一禮,李元岐連忙跟上一禮。
“陳喻章攜弟子元岐多謝諸位相救。”陳喻章沉聲道。
除去結界邊緣處主持法陣的那些修士之外,其余眾人均是抱拳回禮。
這時,一位身穿束身白衣、黑發束起的清俊青年走上前來,他的腰間掛著還一柄黑色長刀。
陳喻章認出此人正是紫源村的執事,名為呼延武,是一名化靈中期境界修士。
“呼延兄,麻煩了。”陳喻章頷首見禮。
呼延武和煦一笑:“陳兄不必多禮,
你剛入化靈境不久,還沒來得及穩固境界便遇上了此等不尋常之事,應對不及也是正常。待到此間事了,可得到我修行之地好好坐坐。” “陳某求之不得。”陳喻章微笑回道。
二人不再多言,一同轉身看向依舊不見一物的結界之外。
陳喻章這才瞥見前來相救的修士中,那位與他爭鬥過的黃衣婦人江心也在其中,看到他投來目光,衝他輕輕點了點頭。
陳喻章亦是笑著點了點頭。
正在眾人對於結界之外的驚人天象心悸不已之時,陣陣浩大的狂風收束之聲自四面八方響起,龐大的吸力充斥著周遭天地,連綿不斷。
結界邊緣盤坐的十余名修士身軀不斷搖晃,調動真元竭力支撐。
李元岐氣沉心池,死死穩住身軀,卻感覺天地之間一瞬安靜了下來,正當他面色疑惑之時,一股比先前所有元氣波動更為狂暴的劇烈衝擊伴隨著撼天動地的巨響而來。
“轟!”
結界的淡紫色光幕開始狂閃,主持法陣的修士們大半都身軀歪倒,神情痛苦,法陣中的其余眾人紛紛結印,向結界補充真元,連呼延武與陳喻章二人也站到了法陣的中心處,閉目渡元守住結界。
李元岐的心池與身軀都在隨著外界的狂暴天元不斷抖動,苦苦堅持了足足兩刻才緩緩停歇下來。
天地之間的刺目強光緩緩消散,少年撐住乏累異常的身軀抬眼看去,霎時間瞠目結舌。
只見原本遮天蔽日的近千丈濃白狂風領域,已是分崩離析,裹挾白雲不知去往了何處。一望無垠的藍天之上掛滿了道道黑線,數量早已上千。
“那是……”李元岐定睛看去。
他的目光與神識持續向著高空探去,天空之上的那千余道狹長黑線,每一道都有三丈之長。黑線之上不斷向外湧動漆黑煙氣,周遭虛空不停震顫扭曲。
“空間裂縫……”
李元岐轉頭看去,開口的正是那位名叫呼延武的化靈境界執事,他的臉上亦是布滿震驚之色,愣愣地看著高空。
二人放手相鬥,竟真的動搖了這片被古陣法撐起的秘境空間。
原本充斥颶風的高空中,相隔百丈憑空懸浮著兩人,正是寧煜與放羊娃。
此時,寧煜頭上雙手垂在身側,右手緊緊握著那柄與子衿劍極為相像的金色長劍,一身黑袍在空中輕盈飄蕩擺動。他晶瑩雪白的雙角大放光芒,在他的身軀周遭虛空,不斷有細小的金色電弧出現,劈啪作響。
寧煜抬眼看向前方,雙眸中的金黃之色如同火焰一眼縷縷溢出,英俊面龐之上一副蔑視之色。
百丈之外,放羊娃依舊緊緊握著那柄墨綠色長劍,灰色的眸子裡目光空洞,而他身上的那件灰袍卻不時有十余縷灰氣迸出,好似極不穩定的樣子。
此時,寧煜瞟了瞟放羊娃身軀一側,他灰袍流出的一縷灰氣正如同遊魚一般,倏然鑽入了他頭頂的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
“要是撐不住就說,我放你走。”寧煜低頭輕笑,舉手投足之間都有金色電弧跟隨,他周身那股撼天動地的巨妖凶勢此時全然顯現,好似片刻間便能將這紫源秘境傾覆。
放羊娃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袍,不耐煩地單手一擺,袍子再無灰氣冒出。
“縱然我僅是灰身,那你就敢在這陣法空間內傾力施為嗎,你怕不怕這裡面的人全都與你陪葬?”放羊娃抬頭咧嘴一笑,灰眸一閃,陰森詭異。
就在高空之上放羊娃眸中灰光閃動之時,紫源村外稻田裡的那道淡紫色結界中,黃衣婦人江心的眸中竟然一同閃現出淡淡灰光。
緊接著,她手中原本握著那滴灰色液體從她掌心滲入不見,而後悄無聲息地從她腳底流出,分為十余道細長灰流向著周圍的十余名修士所站之處而去,結界之內無一人察覺。
這時,寧煜金黃色的眸子忽然動了動,偏頭看向地面方向,而放羊娃卻突然暴起衝來,一劍刺向寧煜的胸膛。
百丈距離,眨眼便至。
“叮!”
放羊娃橫平的灰色身影定定地凝滯在了寧煜身前,手中長劍的劍尖死死頂在了寧煜的胸膛之上,卻是不進一寸,連他的黑袍都沒有刺破。
而在寧煜身後,長袍下擺轟然立起,一陣暴風從他後背發出,衝向身後虛空,最終被數十條空間裂縫撕裂而止。
放羊娃傾軋山河的巨力一劍,竟是被寧煜瞬間化解在身後, 他僅憑無比強橫的妖族肉身便擋住了這一劍。
就在放羊娃神情愕然,卻被寧煜突入橫掠的一劍重重擊退,金色長劍浩浩湧出的數十丈金色劍氣緊緊壓在他的脖頸之處,僅余三寸距離。他的身形呈一道灰色流星在高空劃過,而那道金光緊緊跟住,一刻不歇。
寧煜原本懸浮在空中的身影,再次化為一道淡淡金紋倏然消失,隻余百余道金色電弧在原地輕響了片刻。
數百丈之外的虛空中,放羊娃所化的灰色流星向著一片空間裂縫甚為密集的區域衝去,緊跟而來的金色劍氣瞬間被那些空間裂縫切割作了無數條,最終“砰”的一聲化為點點金光消散於空中。
疾速飛掠的放羊娃忽然止住身軀,停留在了重重空間裂縫的包圍中,皺眉向著天上地下探查而去,卻抓不住一絲一毫寧煜的氣息。
忽然,放羊娃心有所感,身軀驟然虛化,融為百余道灰色氣流從周遭空間裂縫的空檔處疾速穿過,向著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就在這一瞬,百余道凝結為實體的金色劍氣悍然殺入他原本所在位置,卻是撲了個空。
寧煜提著金色長劍、雙手負後,緩緩出現在了這片密集的空間裂縫之側,眯眼向下方看去。
“哈哈哈哈哈哈!”
虛空中回蕩起放羊娃的肆意狂笑。
“寧煜!你連魘龍真身都不屑顯現,那便休怪我了!”
寧煜皺了皺眉,忽然偏頭看向地面紫源村的方向。
紫源村外稻田那處結界內,十數人雙眸灰芒滿溢,十二培元一化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