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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雨行》第9章 小書生洪宗白
  陸青嵐似乎沒想到剛才幫了自己的少年開口就是這樣一句,一時哭笑不得。

  “我師承鏡元觀,剛才多謝了。”陸青嵐輕聲答道。

  “喔……”呂鴻鈞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可心裡卻在想,鏡元觀是何處,怎就從來沒聽說過。

  “稍後再說,我還得下去城裡一趟!”陸青嵐突然眉頭一皺,然後轉身朝著下山的方向身形一掠,瞬時便不見了蹤影。此時林子裡只剩下留在原地的呂鴻鈞,不,還有一個倒在地上的錦衣大漢。

  “嗯……”一陣哼唧聲從呂鴻鈞身後傳來,他轉頭一看,遠處地上的大漢好似要醒轉過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少年飛速跑動,一把抓起了自己被打落在遠處的長刀,然後衝到了大漢身前。沒有絲毫猶豫,呂鴻鈞舉起還帶著刀鞘的長刀,朝著大漢的腦袋猛然砸了下去。“咚!”大漢剛剛抬起一點的頭,又再次重重倒地。

  呂鴻鈞起身,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握著自己的長刀便也下山去了。

  林子裡一片寂靜,又過了好久,一人緩緩向著大漢所在空地走了過來。

  一身青衣,正是從斷崖之上下來的道士靜塵。

  靜塵徑直從再一次被呂鴻鈞砸暈的錦衣大漢身邊走過,雙手攏袖,走到了空地邊緣的一棵樹前。靜塵站定,盯著這棵青松,上面赫然插著一隻破了大洞的銀色手套。這隻銀色手套便是青衣文士用計,差點劈中陸青嵐後心的手套,在之前被陸青嵐手中道劍洞穿而過。靜塵抬頭仔細端詳著這隻銀色手套,身後卻傳來了聲音。

  “嗯……嗯……”

  靜塵頭也不回,攏在袖子裡的左手探出,輕輕向身後一揮。

  “咚!”又快要醒轉的錦衣大漢,再次重重暈厥倒地。

  ……

  元岐元溪兄妹二人,正渾身戒備地站在破廟門口。

  又過了好一會兒,廟裡還是沒有傳出動靜,李元岐似是下定了決心,將妹妹攬在身後,讓她在門側處站定,自己舉著棍子輕輕推向了破爛廟門。

  “吱呀……”破爛廟門緩緩打開。握緊木棍的李元岐向裡一看,破廟院內覆滿青苔的佛塔旁,正趴著一個身穿長長黑袍的人,一動不動,此人左手上還拿著一把泛著銀光的鋒利匕首。

  “哥,這人……不是死了吧?”悄悄跟著哥哥踏進破廟的李元溪輕聲問道。

  李元岐回頭,將食指放在嘴前,對著妹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即轉回來緩緩走上前。

  走到佛塔邊上的李元岐,“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將手中木棍緩緩向前戳去。

  衝著地上黑袍人的後腰戳了幾下,李元岐確認這人是真的暈死過去了,不能動彈,於是暗暗松了一口氣。不對啊,剛才在廟外聽到的是個孩子的求救聲,怎麽這裡就一人,還是個大人,李元岐百思不得其解。

  “唔,唔,唔唔唔!”

  “什麽聲音,誰在那?!”李元岐猛然轉身,雙手持棍對準了院中角落裡的一大捆稻草。

  “唔唔唔!”稻草處依然傳來一般的聲音。

  李元岐壯著膽子向前走去,發現除了有聲音,卻沒什麽動的地方,於是上前快速掀開了稻草。

  掀開稻草的一瞬間,李元岐一愣,角落裡躺著一個孩子,細皮嫩肉的,穿著青白色長衣,頭戴黑色儒冠,雙手雙腳被粗麻繩捆住,嘴上被塞了一大坨破布。在這孩子旁邊的角落裡,還放著一個快有他人高的竹製大書箱,

看樣子這是一個小書生。  站在稍後的元溪立馬上前蹲下,替他扯下了嘴裡的破布。

  “我……我叫洪宗白,讀……讀書人!”白白淨淨的小書生慌張說道,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還被粗麻繩綁著的手腳一晃一晃的。

  元岐元溪面面相覷。

  “砰!”突然一聲響。

  李元岐循著聲音回頭望去,本就破舊的廟門被人一腳踢了開來,兩扇門晃蕩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一個身穿黑紗內襯灰色道袍的人抬腳邁進門檻,緩緩走了進來。

  李元岐瞬間便認了出來,此人正是今日在呈平街上向自己問路的少女——陸青嵐。

  只見陸青嵐手持一柄玄青道劍,身後的紅木長盒也不知去了何處。原本束著長發的發帶發簪不見了,滿頭長發披在了身後。少女的發絲隨風在眉宇間擺動,眼上的劍眉與額間的紫紋若隱若現。

  然後,李元岐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少女白天向自己問路的時候和善溫良,時時帶著淡雅笑意。而此時,提著劍的她卻眉頭緊鎖,表情冷冽。

  ……

  破廟對面的破酥包子鋪裡,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還有一個長長的紅木盒子。桌旁面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大一小,其中一人便是老板娘劉秀。

  “你叫什麽名字呀?怎麽生得如此好看。大晚上的一個人在街邊可不安全。”劉秀嗑著瓜子衝她對面坐著的一個小女孩開口問道。

  “我叫陸知,是跟著姐姐來到這裡的,剛才姐姐去辦事了,便讓我在街口的大石頭上坐著等她。沒事的,我很安全,嘿嘿。”小女孩奶聲奶氣地開口說道,一邊露出整齊的牙齒眯眼笑著,十分可愛。

  小女孩身穿黑紗內襯灰色道袍,長發被一根紅木簪子和黑色發帶盤著,正是陸青嵐的妹妹——陸知。

  “哎?姐姐回來了。”名叫陸知的小女孩低頭看著手中捧著的一方金屬質地的八卦,突然開口說道。隨即跳下包子鋪裡高高的板凳,向著鋪子外走去。劉秀扔了手中的瓜子,也起身跟著小女孩向外走去。

  ……

  站在廟門口的陸青嵐,提著劍皺著眉向著院內掃視一圈,發現了趴在佛塔旁的黑袍人,瞬間松了一口氣。然後便是一臉疑惑,怎麽院內還有三個孩子,站著的那兩個她認識,白天在呈平街上遇到的李元岐和李元溪,可為什麽地上還坐著一個手腳被綁縛住的小書生。

  “元岐小兄弟,這是怎麽回事?”收劍入鞘的陸青嵐走進了院子裡,站在佛塔旁向著李元岐問道。

  還沒等李元岐開口,身旁地上坐起的小書生便搶著說道:“這位鏡元觀的漂亮姐姐,我叫洪宗白,是天池書院的執事,眼前此等狀況,實是惡人為非作歹啊!”

  陸青嵐知曉,地上的這個孩子認出了她身上的穿著。

  此時李元岐突然回神,立馬俯身將小書生手腳上還捆著的粗麻繩解開,著實費了好大的力氣。

  小書生踉蹌著起身,用稚嫩的聲音繼續說道:“漂亮姐姐,我與院內的林師兄昨日入城,想著在這嘉元城完善院內編撰的書籍。沒成想在今日黃昏卻遇上了歹人,林師兄與那歹人爭鬥一番,那可打得是昏天黑地,可打著打著便不見了蹤影……我隻好在街邊等他,還吃了兩個煎餅和一串糖葫蘆。可是不一會兒,那歹人卻突然返身回來,一掌將我打暈,我嘴裡還含著糖葫蘆啊。我醒了就到這了,手腳被捆住,嘴裡還被塞了一塊破布,呸,這破布是真臭!”

  “天黑了,這趴在地上的黑袍人突然進了這破廟,拿著刀向我逼近,扯開了我口中的破布,我立刻大喊救命啊!救命!殺人啦!他約莫是嫌我煩,又將破布塞回了我嘴裡,將我扔進稻草裡,便想去翻我的書箱。”小書生表情恨恨地手舞足蹈說道。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白色的影子出現在他身後,‘咚!’的一聲他便倒了,然後你們就到這了。”小書生洪宗白終於說完了,雙手一攤。

  陸青嵐嘴角一抽,心想這小孩兒怎的如此囉嗦。

  這時,小書生洪宗白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嗖!”的一下快速跑到了角落裡的大書箱旁邊,打開書箱細細翻看著,半晌過後,關上書箱松了一口氣。

  “呼……還好還好,聖賢們的教誨沒有受損。”洪宗白起身拍著自己的胸口說道。

  陸青嵐忽然開口緩緩說道:“你說的是天池書院的林守義吧,我聽聞打鬥聲便跟了上去,在朝露山腳見到了他,他不敵那青衣人。我與那青衣人在朝露山上纏鬥到現在,憂心城內舍妹安危,便快速返回了。”

  “啊?!啊……林師兄啊,嗚嗚嗚……”聽聞此話,小書生洪宗白突然大聲哭喊了起來,“你這一走,我可怎辦啊。”

  陸青嵐嘴角再次抽搐,打斷洪宗白,說道:“他只是受傷,沒死,此刻在山腳靜坐。”

  “呃……沒死啊,那好那好,我一會兒得去見他,我倆的書還沒寫完。”洪宗白收了哭相,抬手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又扶了扶歪了的儒冠。

  “陸姐姐,你在朝露山上有沒有見到我的朋友,他叫呂鴻鈞,身穿黑衣,帶著一把長刀。今日他說要去那朝露山上觀景,此刻還未返回。”一旁的李元岐衝著陸青嵐問道。

  “是他啊,見到了,他還幫了我呢。放心吧,沒事。”陸青嵐恍然,隨後說道。

  此時,破廟的門再次“吱呀”一聲打開了。

  “哎?怎麽那麽多人在我家,還有個死的。小山包,元溪妹妹,你們也在啊,還有這高手姑娘。”呂鴻鈞提著刀突然走了進來。

  “你誰啊?”呂鴻鈞對著洪宗白問道,一臉疑惑。

  “洪……洪宗白,讀書人。”

  “讀書人,你知道他李元岐的‘岐’字怎麽寫嗎?”呂鴻鈞此時雙手抱著刀,嘿嘿笑著問道。

  “知道的,是岐黃之術的‘岐’吧,左山右支。”洪宗白認真說道。

  黑衣少年呂鴻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原來這便是讀書人,小爺也得念念書,大俠也得文武雙全嘛。

  “吱呀!”

  得,又來人了,真熱鬧,小書生洪宗白翻了個白眼。

  一個和陸青嵐穿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從破爛廟門外探出了腦袋,隨即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名身穿嘉元城百姓服飾的中年女子,抱著一個紅木長盒,正是陸知與破酥包子鋪的老板娘劉秀。

  “姐姐,你回來了呀”,手捧八卦的陸知眯眼笑道。

  陸青嵐快步上前,將陸知摟在身側,心中大石落下。

  老板娘劉秀將紅木長盒向陸青嵐一遞,開口說道:“天都黑了,這孩子還在街上一個人坐著,我見著不放心,便把她帶回了家。你便是她姐姐吧,回來就好。”

  陸青嵐接過紅木盒子,微微躬身,輕聲說:“多謝。”

  “你們兩個小崽子原來在這,天都黑了還不回家!”劉秀看到了一旁站著的李元岐和李元溪,皺眉說道。

  此時,陸青嵐走向佛塔,蹲下身子,右手搭在黑袍人的脖頸處。此人被打暈後全身經脈竟然被封死了,怪不得一直不醒。陸青嵐一臉詫異,不解是誰做的此事。

  忽然,破廟的外面響起了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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