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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雨行》第7章 黑衣橫刀問前程
  “北疆道呂鴻鈞,鬥膽向大人討一個前程!黑衣少年抱拳沉聲號道。

  陳喻章負手轉頭看向他,沒有回答,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黑衣少年呂鴻鈞抱拳不動,穩穩當當,眼神堅毅,長刀入鞘橫於手臂之前。

  “你,為何要問我討前程?”過了半晌,陳喻章才開口對少年說道。

  少年尷尬一笑,放下了刀抓了抓自己的腦袋,“這個嘛,說實話哈,我就是看大人穿戴不俗,便想賭賭自己的運氣……”此時少年再也繃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全身癱軟,可握住刀的左手卻依然很穩。

  在一旁正收拾煎餅攤子的李元岐眼見此幕,這才知道,剛才與錦衣大漢對上那一刀,名叫呂鴻鈞的黑衣少年竟是真個地拚了命。

  這時,正幫著哥哥和張伯收拾攤子的元溪,放下了手中正捧著的一碗麵粉,小跑著到了黑衣少年面前,伸出雙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想要用力將他從地上扶起來,猛地一拉,卻發現毫無動靜。也是,一個七歲的小姑娘的微小力氣,是如何也拉不起十五六歲的少年的。

  元溪隻得收回雙手,背在身後,愧疚地說道:“剛才謝謝你啊,救了我哥哥。我還小,沒啥力氣,你還是休息一下自己起來吧。”

  黑衣少年一愣,隨即露出了開朗笑容:“不打緊不打緊,我皮糙肉厚的,小姑娘,今後可要好好練練力氣,你哥哥也不是時時會在你身邊的,女孩子也得有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拳頭。”少年莫名生出了打趣一下元溪的想法。

  聽聞此話,元溪臉一紅,輕聲答道:“知道了,我會的。”隨即低著頭,兩隻小手互相摳啊摳的。少年此時不知,他的話,元溪是真真切切地記下了,此後很多年都記著。

  李元岐眼睛瞪大,看著妹妹,心中暗想:“這小丫頭,這時怎就沒了平日裡潑皮的樣子,著實奇怪啊。”

  黑衣少年呂鴻鈞忽然回神,這白衣大人還沒有答覆自己啊,隨即睜著大眼看向陳喻章。自己也右手杵地,緩緩地站起了身,只是身形還稍顯踉蹌,不太穩當。

  陳喻章負手看著少年,問了一句卻不是答覆:“你拔刀的把式,哪裡學來的?”

  呂鴻鈞似乎沒想到陳喻章會有此問,愣了一下才說道:“這個嘛……也沒啥子不好說的,幾年前我還在北疆道江湖混的時候,在街上打架快沒了小命,被一個路過的老兵給救了,他看我身子骨弱,便日日領我練刀。說是練刀,日日就那三招,拔刀、橫刀、斜砍,再沒其他了,只是每日每招要是少了五百下,他便要生氣,我隻得硬著頭皮依他說的練。三個月後,老兵就死了,我就只能接著跑江湖,跑著跑著,就到這裡了,尋摸著謀個出路。”

  陳喻章對於少年的答案也沒有什麽驚訝,只是微微一笑,說道:“知曉了。我不是什麽大人,同你一樣,也是在這江湖裡混跡的,不能給你什麽好的前程。”

  聽聞此話,呂鴻鈞忽然展顏一笑,眼中看不到絲毫的失望,對著陳喻章說道:“不打緊不打緊,要是將來混江湖能混出大人這樣的不俗氣度,我還要啥子好前程,見了大人,我覺摸著我走的路子當是不錯的。”

  “哎?這你就說對了,小夥子眼光真不錯,混江湖嘛,怎的最後也得成我這樣,俊朗你是趕不上了,瀟灑氣度你倒是可以學上一學,哈哈哈哈。”陳喻章忽地冒出一句,隨即雙手叉腰,看著天空,臉上一副自豪表情。

  李元岐張大了嘴,

心想這位白衣大人俊朗還是俊朗的,可怎的好生不要臉皮。一旁的元溪也是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陳喻章,又看了看呂鴻鈞,心中不知道該說個什麽。  還沒等也是一臉詫異的少年呂鴻鈞回話,陳喻章便又緊接著嘿嘿地笑著說道:“小兄弟,看你根骨不俗,我是不能給你什麽好前程了,但我有個外地愛吃臭豆腐的好朋友倒是可以,我能帶你見上一見。只不過嘛,我還得在這個城裡待上一段時間,快離開時我帶你一同去見他。”

  “對了,你住哪?我走的時候好找你。”

  “呈……呈裕街裡邊的破廟,一進去就能看到。”黑衣少年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了,這白衣大人的性子怎看也不像是個高人啊。

  “哥,他怎麽也住那裡呀?”元溪輕輕地拉了拉一旁李元岐的袖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細微聲音說道。

  “還能為啥,肯定是咱倆走了這些天,那破廟換新主人了唄。”李元岐一臉淡定,無奈說道。

  兄妹倆真是沒有想到,破廟竟然如此搶手,住客不斷啊。

  “好好好,屆時我自會找你,走啦。”陳喻章重新將手負到身後,笑著打了個招呼,轉身便逛著離開了。

  “哥,這人連名字都沒有留下,莫不是個江湖騙子。”元溪伸手抓了抓自己的羊角辮,疑惑說道。

  “這誰知道呢。”李元岐隻得這樣答道。

  “在下呂鴻鈞,敢問二位姓名?”

  此時呂鴻鈞看向元岐元溪兩兄妹問道。

  “李元溪,小溪的溪,這是我哥李元岐,奇怪哎,今日已經是第二次向別人介紹了,嘿嘿。”元溪蹦蹦跳跳地說道。李元岐則是一個抱拳,向黑衣少年示意。

  “岐是哪個岐來著?”呂鴻鈞衝著李元岐問道。

  “左山右支,岐黃之術的岐。”李元岐認真說道。

  呂鴻鈞抓了抓腦袋,滿臉為難,接著說道:“難懂難懂,哎?有山字是吧,那以後就叫你小山包了,我北疆呂鴻鈞交你這個朋友,還有元溪妹妹這個朋友。”隨即少年衝著兄妹二人也是一抱拳。

  李元岐一臉無奈,只能尷尬地笑道:“呂兄,我記下了。”一旁的妹妹也歡脫地說道:“好啊,鴻鈞哥哥,你是我除了我哥之外的第一個朋友,哦不對!剛才我還新交了一個朋友,小陸知,雖然她只是傻笑沒有說話。”

  “好啦,我去這朝露山上看看風景,有緣再見吧。”黑衣少年向兄妹倆告辭過後,便向著朝露山的方向走去了。李元岐看了看天色,此時只是略微地飄著一點點毛毛雨。約莫到了午飯時分,便也拉著元溪返回劉姨家了。

  兄妹倆一路進了呈裕街,剛要踏進破酥包子鋪的門,李元岐忽地轉頭看了看那破廟,破爛的木門緊閉著,想是還有好一會兒呂鴻鈞才會回來罷,等晚一些再與他打招呼好了,於是領著元溪轉頭進了鋪子。

  嘉元城的雨越下越小,現在視線所及的便只是一些毛毛雨,可是霧氣卻依然很厚重,若是站在城東南的朝露山頂向下望去,就像是整座嘉元城被雲氣包裹一般,城中的街道、房舍、亭台與牌坊等景物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好似仙境一般。

  此時已是黃昏,黑衣少年呂鴻鈞在花了許久時間順著青石山道登上朝露山頂後,盯著腳下的嘉元城,半晌之後說了一句:“這麽一看,這城好像是小爺的後花園,盡收眼底,好看得緊。”隨即失去了興趣,轉身便下山了。

  剛行至山腰處,呂鴻鈞忽然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屏住呼吸認真聽著。

  “錚!”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傳入了少年的耳朵。呂鴻鈞猛然轉頭,朝著山道左側松林中快步走去。

  不一會兒,在松林深處,少年的視線中遠遠地出現了幾個人。

  “果然有人在乾架!有好戲看了。”呂鴻鈞興奮地想著。少年放慢腳步,收緊肌肉,使自己踏在落葉上的腳盡量不發出聲響。緩緩地,他移動到了身體右前方的一塊比自己高上許多的山石後側,伏下了身體。

  呂鴻鈞用手扣著石頭邊緣,慢慢探出腦袋,向前一看,這不正是白日裡欺負煎餅攤主的那對主仆嗎?

  現在天色已然盡黑,月亮升起。

  此時,錦衣大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邊站著身穿青色綢緞長袍的中年文士。而他對面,則站著一位身穿黑紗灰底道袍的妙齡少女,手中提著一把玄青道劍。

  呂鴻鈞隻覺著這劍好生威風,劍身呈深灰色,劍身上銀色的龍虎紋路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相互纏繞,猙獰且氣派,而劍身與劍柄連接處的黑色太極也顯得莊嚴肅穆。劍柄與被少女插在遠處地上的劍鞘是同樣的深青色材質,少女手握劍柄呈螺紋狀,劍鞘則是有許多不規則的突起,像是岩石一般。

  “噌!”少女突然右手反提道劍,猛然前衝,雙指並攏指向劍柄前方的青衣文士。

  青衣文士身形不動,雙手卻猛然用勁,瞬間綢緞袍子雙袖崩裂,露出了手掌。呂鴻鈞瞪大眼睛,這人雙手竟然覆滿了銀色,反射著月光。再仔細一看,青衣文士雙掌戴著一副銀色的金屬質地手套,少年覺得這約莫便是他與敵方所持道劍對抗的憑仗。

  霎時,少女便衝到青衣文士身前,卻不是轉劍而刺,而是右手猛然用力下壓,手中道劍隨著少女的動作突然不見了蹤影。遠處的呂鴻鈞隻覺得眼前一道銀光閃過,晃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卻怎麽也找不到道劍去了哪裡。

  少女雙指呈劍式,刺向青衣文士面門,左臂橫於身側,護住身軀。

  “呲……”一串金屬摩擦的聲音出現在山林之中,竟是青衣文士抬起雙手合於胸前擋住了少女的指劍。

  呂鴻鈞定睛一看,道袍少女依然保持著前衝姿態,身軀令人詫異地離地三尺,刺向青衣文士的雙指竟然根本沒有接觸到他的雙手,而是在離著銀色手掌半寸處不斷與空氣摩擦著。

  “罡氣離體!”遠處的呂鴻鈞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似乎混跡江湖時聽某人吹噓過,也不知道是此時爭鬥雙方中何人達到了這樣的境界。

  少年不知,從道袍少女開始前衝,青衣文士的目光從始至終都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其周圍不斷遊移。少女手中道劍不見的一瞬間,他忽然眉頭一皺。

  “砰!”一聲巨響,呂鴻鈞發現青衣文士的右手不再抵擋少女指劍,而是出現在了背後,掌心向外。一柄道劍赫然刺穿了他的手掌,無人持劍!

  憑空出現的道劍竟是直接穿過了青衣文士的銀色手套,刺穿了他的手掌!

  青衣文士迅速橫移,帶著身前的摩擦聲甩開少女。隨著敵手橫移,少女雙指不再前刺,而是再次向下一壓。刺穿青衣文士手掌的道劍再次不見,扯著他的手掌一陣抖動,一串血珠彈出。

  這時,前衝的道袍少女,橫移的青衣文士,同時落地站定。

  他,被刺穿的手掌負於身後,面無表情。

  她,雙手垂於身側,右手倒持道劍!

  少女前衝至站定,隻過去了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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