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
眾僧呼喊,也將驚愣之中的慧明和尚驚醒過來。
看清王金禪果然在前,更是少有的生出幾分喜色。
他因被王金禪奪去住持法位,原本一直頗有些不喜。
哪怕心知不是對手,往日見了,也少恭敬,更多是退避三舍。
如今面對王金禪救場,他卻難得對這‘對頭’生出了幾分感念。
不過這番感懷也只是一閃即逝。
他眼見王金禪拿住韓紀手臂,叫韓紀擺脫不得,急忙喊道:“方丈來得正好,這賊人趁你不在,盜取了住持印信,攪動我寺安寧。如今正該將他拿了,扭送衙門,好生處理!”
慧明和尚此前鼓動眾僧言論,並非只是什麽唬弄之語。
對於韓紀盜印的猜測,他自己卻是真信了的。
是才有這一番提醒。
哪料得王金禪聞言,卻隻淡淡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什麽盜印賊?這小子乃是我新收的侍者,手中印信,也是我親手所賜。”
“正因這幾日我有要事離寺,才托他替我處理些許雜務。”
“何來的什麽盜賊之說?”
“反倒是你,身為監院,卻不為寺中僧眾做個榜樣。留戀善信宅院,遲遲不歸,耽誤寺中不知多少事務。”
“如今歸來,也不問明情況,便在此間與人大打出手,卻將寺中規矩置於何地?”
這話一出,不說遠處僧眾如何慶幸方才沒有聽信慧明鼓動,出手相助。
隻說慧明自己,卻不禁呆住。
他雖與王金禪不甚對付,兩年相處,卻也自認對王金禪脾性有些了解。
自知王金禪不是一個心胸狹隘之人。
尤其顧念老住持情誼,哪怕他這邊曾數次算計王金禪,對方也沒有計較太多,從來也隻淺淺教訓。
也就是說。
王金禪並不會為了與他為難,便在韓紀的事情上扯什麽謊。
這自然讓他感受極為不好。
隻幾日功夫,韓紀莫名與王金禪有了聯系,成了他座下侍者之事也就不說了。
他也隻當韓紀走了狗運,從開雲縣城逃出之後,便碰上了王金禪,正好得了看重。
但王金禪認同了韓紀身份,並且看上去一副替韓紀站台的模樣,就讓他難以接受了。
因為這代表著,韓紀日後有了王金禪作為依仗。
他這邊基本很難再去解決掉韓紀這個威脅。
……
慧明和尚念頭紛亂。
韓紀這邊想法也多。
他原本還想著,王金禪看到他要打中慧明之後才出手,必然是有著回護慧明之意的。
而自己也不是他的徒弟,只是個新收的童子。
如今鬧出這番動靜,少說也要吃些教訓。
不想竟是這般結果。
只看王金禪的意思,似乎並無訓斥他的想法,反而是明明白白的替他出了頭。
不過這對他來說,也是一樁好事,他倒樂見其成。
尤其看到慧明和尚一臉驚愕模樣,更是覺著舒服。
唯一可惜的。
就是這次沒能直接解決掉這個麻煩,日後可能還有糾纏了。
當然。
這影響也不大。
他如今不過堪堪煉得幾分真氣,便能與慧明和尚鬥成如此結果。
自覺等會了仙家術法,將自己那兩件‘寶貝’掌握,更不必怕了這淫僧。
倒也沒什麽現在就要解決了這對頭的想法。
……
韓紀與慧明自然不知,王金禪如此態度,也不是沒有原因。
此中根由,還在於韓紀煉成了真氣。
他早前傳授韓紀吐納之術,卻不仔細教導,本就是抱著考驗韓紀悟性的念頭。
此番韓紀與慧明和尚起了衝突,倘若不是韓紀煉成了真氣。
就算衝突起因不是韓紀主動導致,他也是要左右各一大板的。
畢竟韓紀也不是他正式門人。
他自然不會在意韓紀與慧明和尚的恩怨。
而且韓紀身為他的僮仆,不好生照他吩咐辦事,反而惹出這些枝節來,反而會讓他有些不快。
甚至因為慧明和尚擅通人事,天寧寺一應經營,還頗靠此人智慧。
他或許還要先教訓韓紀一番。
可誰讓韓紀在這短短幾日功夫之內,便憑自身之力,煉成了真氣呢。
哪怕或許有胡月兒從旁指引原因在裡頭。
如此天分悟性,實也已算得上乘。
他往後要開宗立派,需要的便是這般悟性上乘的門人弟子。
眼下韓紀表露出了這般天分,他又焉能不做回護?
粗粗訓斥幾句,王金禪也沒過多糾纏,如今韓紀真氣煉成,讓他頗有幾分滿意,也有心仔細問詢一番情況,自然不想把時間耽誤在慧明身上。
於是見慧明沉默不語,甩袖道:“念在汝這些年替寺中事務奔走,也有不少功勞,此番我不叫你領什麽法杖。汝若知錯,便自回禪房面壁思過,旬日內不得我諭,不可擅自離開禪房。”
說罷。
不等慧明回應,便轉頭看向韓紀,放開捉拿手掌,冷哼道:“你小子也是,我叫你好生看顧禪堂,卻沒叫你在這寺中閑逛。如今還與人起了如此衝突,也不知耽誤多少事情。”
“還不回寮舍去?愣愣站著作甚?”
看著王金禪這區別對待的態度,又瞥了眼臉色黑沉的慧明和尚。
韓紀心中不由暗笑。
不過他也沒得了便宜還賣乖,恭順應了一聲,便在前頭領起路來。
王金禪見此,也不多說什麽,吩咐眾僧各去修持之後。
也自跟在韓紀身後,走向了方丈禪房。
……
且不說二人離去,天寧寺眾僧與慧明和尚又生何種念頭。
單說韓紀這邊。
隨同王金禪回到禪堂之後,將這幾日發生事情一一稟報,表明自己沒有耽誤事情之後,便請教起了吐納法的事情來。
他雖已煉得真氣,到底有那麽幾分突然。
這幾日胡月兒也有指引,可他所修吐納法門,終究不是胡家之術,而是王金禪所授。
個中細則,未免還是得請教這傳法之人。
王金禪吩咐韓紀跟回禪房,本就是有意詢問他修行情況。
見他提問,自然順口便答:“你短短幾日,便煉得真氣在身,修行之上,確有幾分天授之才。”
“只是世間修行萬類,修士芸芸。此中天驕妖孽之輩,更不知凡幾,你不過將將入門,卻也不可為此便生出自傲之心。”
這話一出,王金禪看了韓紀一眼。
見他一臉認真,是把自己提點聽入心中模樣,心下更自點頭。
隨後又道:“我此前傳你法門,隻與你說了部分修行關竅,關於仙家煉氣之術種種,以及修行界諸事相關,卻都未曾言及。”
“如今你煉得真氣,也算入了修行門檻。在指點你這吐納術深修細則之前,卻不妨讓你先對修行之事,多些接觸。”
“如此也算增些修行見識,免得日後因自己淺薄,惹來禍事。”
韓紀聽到這裡,心下也是生出幾分期待來。
這幾日他雖與胡月兒日夜相處,也從這小妞口中問了一些修行界相關。
可對方到底只是個南蠻之地出身的小狐妖,來到中原之後,便又落入了賈崇道手中。
單說修行見聞,未必也就比韓紀多上多少。
而今有王金禪這個積年老修願意指教,他自然也是想聽得很。
於是忙道:“弟子生來卑微,說來自小都不曾離開過這開雲縣城,連那俗世江湖都不曾有過接觸。眼下蒙老爺賜法,領會得幾分修家玄妙,對那人世江湖,修行諸事,正有許多向往。”
“若是不耽誤老爺修行,弟子自是想聽教誨的!”
“還請老爺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