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陰冷氣息,陡地從空氣中傳來。
似乎地面上,正下著特大暴雪,季節邁入嚴冬,零下幾十度。
但比之正常的冰凍,又夾雜了陰冷。
這股寒意,直鑽皮膚血肉,滲透骨骼五髒六腑,讓人發自靈魂的顫栗、恐慌、畏懼。
‘邪祟?’
秦楚葉心中一突,停止運功,暫緩水靈珠的運行。
手上一晃,多出兩張符籙。
一張電光符,一張火雷符。
唰唰~
金蝗子母劍從儲物袋飛出,其中六柄盤旋周身。
修為踏入煉氣五層,一次同時能控制的金蝗子劍數量,增加到六柄。
胸口玄天光盾,隨時撐起防護圈。
以最快速度,做好激鬥準備,秦楚葉警惕的感應,來自地表的威脅。
他能感應到,這團陰森冷寂的氣息,一直圍繞木屋轉。
‘盯上我了?’
‘知道我在屋內,卻攝於護身符的味道,不敢,或者不想闖進來?’
秦楚葉心中鎮定,六柄金蝗子劍,劍刃全部朝上。
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地下。
隔空僵持了片刻。
空氣中的陰森寒意,忽然消退,快速消失。
秦楚葉感應到了,但沒立即上去地表。
又靜待了一會兒,確定邪祟走了,才收起水靈珠,兩張靈符依舊在手,金蝗子劍盤旋周身,從地窖出來。
木屋外,空中的氣息,已恢復正常的濕潤水汽。
不遠處的鏡湖,水面受夜風吹拂,蕩起漣漪。
後方山林中,樹木搖晃,枝葉沙沙晃動。
一切似乎沒有任何異常。
不過,走到窗邊的秦楚葉,仔細聆聽夜空。
遠遠的,依稀聽到了有哭喊聲、怒吼聲,順著夜風,從東面傳來。
“東面?何融一家?”
“剛才那頭邪祟,跑去找何融一家了?”
秦楚葉臉上神色快速變換,做出決定。
“去看看!”
邪祟不比其他劫修、魔修。
劫修、魔修,往往乾一票就遁走,邪祟不會。
這玩意出現了,不第一時間掐死,會長期盤踞周邊,躲在陰暗處,時不時發起偷襲報復。
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環境,修煉《魚龍九變》,凝聚“魚種”。
因為邪祟,重新換地方,麻煩不說,還浪費時間。
最重要的是!
之前的隔空對峙中,邪祟給予秦楚葉的威脅有,但不大。
這才是秦楚葉決定過去一看的底氣所在。
最後,萬一這頭邪祟殺死何融一家後,又折返回來,繼續盯上秦楚葉,那還不如趁現在過去,和何融聯手,乾掉對方。
念及此。
秦楚葉收起金蝗子母劍,身上貼了張護身符,打開房門,施展輕身術,衝入夜幕。
也不繞圈,沿湖岸跑了。
直接踩著水面,直線飛掠向對面。
嗖!
嗖!
銀月當空,卻被烏雲遮擋。
整個鏡湖籠罩在昏暗的夜幕下。
踩著水面飛奔,還沒到對岸,秦楚葉就聽到了何融的怒喝聲。
下一刻,一道道法術的光芒,出現在視野內。
飛掠的秦楚葉,抬頭望去,看見了駕馭一杆魚叉法器的何融,正和一團陰影,在湖岸邊鬥的難分難解。
陰影不時發出尖銳的叫聲,在夜幕下回蕩,何融受刺激,眼眶泛紅,
面露痛苦,卻咬牙死死堅持住。 在他身後方,住的木屋裡,有孩童哽咽聲傳出。
見著這一幕,秦楚葉當即調動法力,隔空凝聚一束藍色火焰,拋射向陰影。
呼!
夜幕宛如被劃開。
藍色火焰速度飛快,當頭罩落陰影,發出嗤嗤響聲,尖叫聲更刺耳。
“去!”
秦楚葉雙手掐印,兩道“庚金劍指”破空,緊跟在後,命中陰影,洞穿出現兩個孔洞。
“秦道友!”
壓力大減的何融,也沒時間抹臉上的汗水,高聲喜色喊道,“你從側面壓製它,正面我來,我要這陰穢的邪物,徹底死絕!”
伴隨話音,體表法力光芒加劇,操控的魚叉法器,開始高速盤旋。
“好。”
秦楚葉應了一聲,從空中落到湖岸上,走側面路線,攻擊陰影。
這頭邪祟似人非人,似獸非獸,隱藏在陰影中的血色雙眸,透著貪婪、嗜血的欲望。
本是盯著何融,就要拿下何融,秦楚葉這一插手,陰影軀體上立即多出幾個傷口。
刹那間,邪祟嘶吼尖嘯,轉移目標,盯上秦楚葉。
但它剛想衝過來,何融的高速魚叉已從正面釋放襲擊而出。
“轟!”
空氣音爆。
魚叉化作光芒,衝擊命中邪祟,驅散大量黑氣。
邪祟嘶吼叫聲頓時越發響亮。
“呼~”
秦楚葉抓住機會,再次凝聚一束藍色火焰,當頭罩住邪祟。
使得邪祟的吼叫聲,加大同時,嗤嗤嗤的融化異響,也不斷提高,響徹鏡湖。
水焰術!
《吞魚功》自帶三門法術:馭水術、水罩術、水焰術。
其中,馭水術、水罩術,相對容易修煉,秦楚葉都達到了精通境界。
水焰術殺傷力不弱,修煉也最難,為此只有入門級別。
而邪祟這種陰暗能量體,火焰、雷霆,最為有效,殺傷力大不說,還天然克制。
水焰術盡管帶了水字,然而,也有著火的力量。
論對邪祟的殺傷效果,比之小成境界的庚金劍指還要強。
“呼!”
“呼!”
一發水焰術不夠,秦楚葉再次凝聚第二發,第三發。
邪祟嘶吼尖嘯,針對的神魂。
秦楚葉感受到了,不過,他修為剛突破,影響不大。
何融精神受創頗多,估計是邪祟突襲導致的,其次修為也才煉氣四層。
這頭邪祟按照實力劃分,差不多相當於煉氣四五層這一級別。
何融獨自應付,較為吃力,而且力有不逮。
現在加上秦楚葉,二打一,立即佔據上風。
嗖!嗖!
庚金劍指的寒光,不時干擾邪祟躲閃。
呼呼!
藍色火焰的水焰術,一次又一次消融邪祟的陰影黑氣。
何融駕馭魚叉法器,正面瘋狂對拚邪祟。
終於,邪祟意識到不敵,想要逃跑。
早已準備的秦楚葉,迅速凝聚一發水罩術,將邪祟罩住。
水罩術的水罩,既能護身,也能困敵。
邪祟眼見被困,當下在水罩內拚命撞擊。
力量之猛,水罩上飛快出現一道道裂痕。
但等何融的魚叉法器,再次衝過來,秦楚葉適時去掉水罩,就要脫困的邪祟,已經晚了一步。
“轟~!”
一聲爆響,其中夾雜淒厲的尖嘯,邪祟整個爆開,化作一縷縷煙霧,消散半空。
“呼——”
何融大口喘氣,拄著魚叉法器當拐杖,臉上滿是汗水。
“多……多謝秦道友,及時趕來相助!”
何融面朝秦楚葉,感激的行了一禮。
“不必客氣。”
秦楚葉收起兩張未用掉的中品符籙,揮手道,“鄰裡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何況是邪祟這等陰物,任何修士碰到了,都會出手。”
“話是這麽說,但還是要多謝道友。”何融一臉真誠,“不是道友趕來,我恐怕已經栽在這頭邪祟腳下了,我要是死了,家裡的妻兒,必然也跑不掉。”
“秦道友這一出手,相當於是救了我全家,何融又豈能不謝?”
不等秦楚葉開口,何融又道,“秦道友不必多說,這份恩情,何融無論如何都不會忘。過幾天設宴,秦道友一定要到場!”
“……好吧。”
何融都這麽說了,秦楚葉也沒再堅持,轉移話題,“道友家裡的妻兒,沒事吧?”
“還好,就是受了些驚嚇。”
緩過氣的何融,往嘴裡塞了粒丹藥,運功消化同時,回答道,“這頭邪祟有問題,居然出現在鏡湖,不知從哪冒出的。”
“是有問題。”
秦楚葉也皺眉道,“前幾天,你剛告訴我有邪祟出沒,不想那麽快就碰到了。高老不是說了,赤麟衛已經在消滅了嗎,怎麽還沒搞定?”
“這事我也不清楚。”何融咬了咬牙,“高老說,邪祟出現在外部區域,可鏡湖離坊市不到五裡,還在外圍內,邪祟居然也出現,一出現就是煉氣四五層的實力!”
“如此強的邪祟,赤麟衛竟然沒發現,他們都吃白飯的嗎?”
“道友慎言。”秦楚葉感應四周,以防有人趕過來。
“……哼!”
何融只是發泄,倒也沒繼續。
“這會兒不方便,明天一早,我準備去坊市問個清楚。”
何融咬了咬牙,看向秦楚葉,“秦道友去嗎?”
“去。”
秦楚葉點頭。
這事確實有古怪,必須弄清楚。
要不然,今晚這頭邪祟,秦楚葉能解決,可如果後續再冒出一頭煉氣後期實力的邪祟,那他只有跑路大昌世界。
真要那樣,“魚種”還凝不凝聚了?
……
時間過的很快。
夜幕褪去,黎明到來。
何融帶上一家人,和秦楚葉一起,趕往小竹山坊市。
來到坊市入口,還沒走進去,就聽到一陣陣喧嘩聲,從前方、身後傳來。
側耳聆聽——
“昨晚我碰到了一頭煉氣三層實力的邪祟,幸虧我修為剛有所突破,能夠抑製它,最後等來友人相救。”
“什麽,你也碰到了邪祟?我也碰到了,還是煉氣四層實力的邪祟!我是直接逃跑了,往坊市這邊跑,躲進了坊市,才成功跑掉。聽說我鄰居老張,沒跑掉,昨晚被邪祟害了。”
“真的假的?”
“這還有假?你沒聽大夥,都在談邪祟的事?”
“不對勁啊,怎麽突然間,出現那麽多邪祟?赤麟衛這幾天不是一直在清理嗎?”
“那誰知道!”
“……”
“哎,好端端的,突然冒出一堆邪祟,晚上在坊市外都會受到襲擊,這豈不是逼我們躲進坊市嗎?”
“是這樣,可坊市裡過夜,需要錢啊,最便宜的客棧,半個月就要一塊靈石,邪祟一日不除乾淨,我們哪有那麽多靈石住?總不能睡大街吧?”
“這事必須問清楚,不弄清楚,大夥還是散了吧。”
“走,走,去找高老!”
“事情是要問清楚,但找高老有用嗎?”
“不找他找誰?”
……
喧嘩議論聲,從前後方,不停傳來。
聽在耳中的秦楚葉,看向何融。
何融也正好看向秦楚葉,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目光中,看到了驚愕。
“昨晚坊市外,有一堆邪祟出沒?怎麽會出現這種事?”秦楚葉真的不解。
他在小竹山坊市住了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怪的事。
邪祟以前也有出現,但很快就會被消滅。
哪像這次,仿佛一個邪祟窩爆了,裡面的邪祟,全都跑出來,禍亂小竹山坊市。
“不清楚。”
何融搖頭,臉上滿是嚴肅,“類似的事情,我以前在其它地方碰到過,但這裡不應該發生啊,這裡是赤劍門的地盤,怎麽也會出現?”
“哦,道友以前在哪裡碰到過類似的?”秦楚葉好奇。
“那都是在荒野區的聚集地。”何融似乎不想多談及過往,轉移話題道,“走,我們也去找高老,問個清楚。”
“對,去找高老。”見狀,秦楚葉也沒追問。
和何融一家子,進入坊市。
今天的坊市,格外喧鬧。
大早上的,街上就人流穿梭,兩側店鋪裡,也有議論聲不斷傳出。
秦楚葉和何融一家,順著人流,抵達管理處。
發現大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好在高長功的聲音,今天也頗為響亮。
“你們問我,我問誰去!”
“赤麟衛確實已經在消除了,但邪祟一下子冒出來那麽多,一時間,哪裡來得及清理乾淨?”
“散了,都散了,我已經上報,門裡很快就會來人。”
“哎,哎,我告訴你,別動手動腳啊,逼急了我……我就躺下了!”
“……”
正鬧騰著。
“你們在幹什麽!”
一記夾雜法力的喝聲,驀然炸響。
聲音震怒,好似雷霆,衝擊神魂。
現場大半人,立即腦袋暈眩,臉龐煞白。
秦楚葉還好,但也不舒服,迅速拉住何融的一對兒女,遠離管理處。
退去前,招呼何融,“道友,我們先離開。”
“好,好。”
何融額頭冒汗,牽著搖搖欲墜的妻子的手,跟在秦楚葉後面。
一直退到街尾。
秦楚葉和何融才恢復過來,兩個小孩就不行了,臉龐仍舊煞白,何融妻子也頭暈的厲害。
不過,秦楚葉和何融,這會兒顧不上他們。
兩人目光隔空,一眨不眨落在了停在坊市半空的一艘飛舟上。
只見飛舟前方,一名面容冷峻、雙眸晶亮,內部好似有雷霆閃爍的高挑年輕女子,身穿紫色長衫,踏步虛空,猶如神臨般,俯視下方人群。
“赤劍八秀,謝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