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白如骨,沒有一株植物,只有赤裸裸的山石。
正值日暮時分,赤紅的夕陽將白骨山染成了血紅色。
原本荒蕪寂靜的白骨山,此時卻顯得格外熱鬧。
通往削骨洞的必經之地聚集著三三兩兩的人群,約莫有數十人之多。
“來了,他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句。
原本由此而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眾人紛紛看向通往山頂的山路。
不多時,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看見這道身影,原本寂靜的山道又變得嘈雜起來。
“看來傳聞是真的了,他真的想去削骨洞!”
“呵呵,從一代天才到十年修為毫無寸進,是誰都會瘋。”
“想當年天才葉卿是何等風光,十四歲踏入淬骨中期,可惜,可惜……”
“十四歲淬骨四層,現在二十二歲還是淬骨四層,呵呵呵,天才?”
……
眾人的議論聲隨著身影的靠近漸漸停歇下去。
這是一名身材高大削瘦的青年,一頭長發有些凌亂披散在身後。
原本還算英俊的臉,此刻兩腮凹陷,一雙大眼格外突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名煉體修士。
“他怎麽變成這副樣子?”
“這……這是快要死了吧!”
……
原本的議論聲再次變得嘈雜起來。
幾名年輕的女修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這是她們曾經仰慕的對象。
葉卿仿佛沒有看見他們,沒有聽見他們的聲音,一步一步向上走著。
當他走過眾人身邊的時候,眾人下意識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忽然,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站住!”
前方一個人出現,擋住了葉卿的道路。
那人居高臨下的看著葉卿,滿臉的倨傲之色。
“是王迪師兄!”
“他怎麽來了?聽說他前兩天已經進階到了淬骨六層,只差一步就成為淬骨後期的修士了!”
“好像,我聽說,以前王迪師兄和葉卿有衝突……”
……
王迪將周圍的竊竊私語聽得清清楚楚,他今年三十一歲,雖然已經杜絕了進入內門資格的可能,但只要他進入練氣後期,在百骨宗外門也有一席之地的。
隨即,王迪將目光投向了葉卿身上,眼中冰冷之色一閃而逝,語氣帶著譏諷道:“怎麽,葉師弟不想活了?”
葉卿抬起頭,看了王迪一眼,準備從他身邊過去。
王迪冷哼一聲,身形出現在葉卿的前方不足三米之處,堵住葉卿的前路。
“葉師弟是忘了八年前對我的欺辱了嗎?”王迪面帶譏諷之色。
四周人聞言,立刻來了精神,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王,王師兄,葉師兄要去削骨洞,您,您還是放過他吧。”一名年輕的女修開口求情。
削骨洞是百骨宗的一處特殊所在。
相傳,百骨宗老祖百骨道人就是從削骨洞走出來,創立的百骨宗。
最初,削骨洞是宗中禁地,不允許弟子輕易進入。
自從三千六百年前,百骨道人失蹤後,百骨宗日漸衰落。
為了拯救百骨宗,一些宗中前輩就打起了削骨洞的主意。
他們認為,既然老祖從削骨洞出來,那裡必然是一處福地。
於是,持續兩百年的削骨劫出現了。
三名化神期、五名元嬰期,
更有數不清的結丹期、皮囊期和淬骨期的弟子進入其中,再也沒有出來。 這也是百骨宗由盛轉衰的開始。
八百年前,百骨宗的一位化神後期的長老感知壽元將近,為了宗門再次進入削骨洞。
三日後,這位長老元嬰從削骨洞中逃出,大喊一聲:“這是騙局!”
隨即,身死道消!
從此之後,不僅僅百骨宗日漸衰落,這白骨山削骨洞也成為了一處沒人前來的地方。
之後的八百年,也有人進入,卻再也沒有人出來。
有人說,削骨洞是血肉剔骨,九死無生!
但依舊不免有人說起百骨道人之事,有些修煉著了魔的宗中弟子總會冒死一試。
很顯然,葉卿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聽見這名女修的話,王迪臉上露出譏諷之色,“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和我求情?”
女修聞言,臉色一紅,嘴巴蠕動了兩下,卻也沒再說話。
王迪這句話雖然是說的女修,眼睛卻是看著葉卿的。
葉卿咳嗽了兩聲,聲音中好像破風箱拉扯一般,“這麽說,王師兄是不想讓路了!”
“不讓又怎麽樣?”王迪高高揚起下巴。
葉卿充滿死氣的眼睛看了一眼王迪。
忽地,一把灰白色的骨刀出現在葉卿手中。
“你想和我動手?”王迪眼中露出不屑。
他們都是煉體修士,他氣血旺盛,對方氣血兩虧,境界更是差了兩層,王迪心中一聲冷笑。
葉卿沒有說話,朝著王迪揮出一刀。
原本灰白的骨刀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刀尖冒出了一道虛影。
“五行拔刀術!”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呼。
兩人距離不足三米,王迪早已經戒備,卻沒想到葉卿居然打出了一道拔刀術。
拔刀術是淬骨後期才能修成的功法,並且難度極其大,據說就算淬骨九層也不一定能夠學會。
可是葉卿辦到了。
王迪記得,葉卿依舊是練氣四層才對!
心念急轉間,王迪身上冒出一層淡淡的金光。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急速後退。
白光瞬間劈開了金光,劃過了王迪的身體。
王迪身形飄出了三丈有余,身體僵硬。
一道血線從王迪的腦門慢慢出現。
衣服劃開露出了古銅色的肌膚,一道血痕出現。
“咳咳咳”葉卿劇烈咳嗽起來,拎著白骨刀一步步前行。
四周人屏住呼吸。
當葉卿經過王迪身邊事,王迪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他還活著!
眾人紛紛松了一口氣。
王迪一直感知到葉卿遠離,才徹底放松下來。
他身上的這道傷痕只是皮外傷,卻足夠給他震撼。
就在剛才的刹那,王迪覺得自己一定會死!
最後的一刻,葉卿應該收手了!
葉卿一步步前行,身形看似緩慢,實則很快。
一盞茶的功夫,他來到山頂,面前出現了一個山洞!
天色已經暗淡下去,夜風吹拂,帶著淡淡的寒意。
葉卿目光落在削骨洞上。
一人多高的山洞從山頂鼓起。
洞口散發著零零碎碎的光芒,好像一個不斷蠕動的碎裂水影。
葉卿的眼中現出掙扎之色,握著白骨刀的手輕微顫抖。
“葉師弟,你真的想進入白骨洞嗎?”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葉卿身後響起。
葉卿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慢慢轉身。
他沒有察覺到對方的靠近!
那是一名年紀和他相仿的青年,身材修長,面如冠玉,星眉劍目,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青年左手拎著一個酒壺,右手手持兩個酒杯。
“張師兄!”葉卿面色平靜施禮。
張廷一,百骨宗張氏族人。
六年前以十八歲之齡,淬骨五層成為內門弟子,據傳他已經步入淬骨後期。
他和葉卿曾經是好友!
可是自從張廷一進入內門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葉師弟,沒想到,哎!”張廷一歎息一聲,舉起了手中的酒壺和酒杯道:“師弟,師兄只能送你這一程了!”
說著,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葉卿。
“多謝師兄。”葉卿接過酒,眼睛卻看向四周。
白骨山不高,卻也能夠看清楚百骨宗大部分的景色。
他嬰兒時入宗,白駒過隙,轉眼間就過了二十二年!
張廷一看著葉卿的動作,眼中露出悲戚之色。
葉卿一口將酒杯中的酒吞下,蒼白憔悴的臉上現出一抹紅暈,他緩緩走到了削骨洞前, 然後猛然轉身看向張廷一,“張師兄,我已經決定進入了削骨洞,你先是用王迪試探於我,又吞服了你的蝕骨紅,不知道你是否可以給我解惑?”
“葉師弟,你在說什麽?”張廷一臉色微微一變。
蝕骨紅是百骨宗的一副毒藥,無色無味,有銷蝕血骨的功效。
“我記得十四歲那年,我們一起慶祝,那一天你也是帶來了一些酒水。喝完酒之後,我莫名昏睡了三天。自此之後,我的修為再無寸進。我一直懷疑師兄你,卻苦於沒有證據。”葉卿松手,杯子掉落在地上,立時碎裂。
“可是今天我喝了這杯蝕骨紅之後,我卻明白了,是師兄你乾的!”葉卿露出淺淺的微笑。
張廷一愣了愣,隨即溫潤的笑容變得冰冷,“葉師弟,你居然能夠識別蝕骨紅,真是厲害!”
“我當然能夠識別出來,我吞服蝕骨紅已經有半年之久。什麽東西吃多了,總會嘗一些味道來。”葉卿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看著張廷一的眼睛卻如同寒冰一般。
張廷一臉色微微一變,體內靈氣湧動。
葉卿本就站在了削骨洞不足半米之處,身形猛地跳了進去。
空氣中,隻留下葉卿冰冷的話語,“張師兄,他日我出來之日,就是你喪命之時!”
張廷一衝到削骨洞前,卻沒有勇氣衝進去。
削骨洞如同水中碎影的光斑開始瘋狂閃爍,然後變紅。
忽地,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削骨洞中冒出來。
張廷一飛身瘋狂後退。
頃刻間,削骨洞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