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前往揚州城的官道上,六輛大馬車悠悠行走。
前面兩輛馬車都是帶著車廂,後面則全部都是拉著行李。
第一輛馬車內,傳來一陣悠揚的讀書聲。
車廂內,讀書聲停歇,葉卿緩緩睜開眼睛,“今天就到這裡吧。”
葉福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葉卿看了他一眼,葉福立刻變得嚴肅。
“出去吧!”葉卿有些無奈。
三小強忍著衝出去的衝動,紛紛坐著彎腰施禮,然後才離開。
他們出了車廂,立刻如同歸林的鳥兒般,飛快朝著第二個車廂奔去。
葉卿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意。
很快,十幾米外就傳來幾個孩子逗弄團團的聲音。
葉卿點上身邊一旁的安神香,慢慢閉上眼睛,靈識進入載具之內,葉卿再次站在那座恐怖的巨像面前。
“觀”字運轉,葉卿目光立刻定在那隻手上,目光沒有半分偏移。
即便如此,葉卿依舊感到了那種來自靈魂的恐懼震顫。
黑色巨手上的紋路飛快擴散,最後定格在一條紋路上。
功法元轉,目光移動,紋路旋轉……
車廂內,葉卿身體微微顫抖。
“呼~”葉卿睜開眼睛,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安神香已經燃燒殆盡,在裡面的幾個呼吸,外面就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葉卿拉開車廂窗簾,讓外面的空氣湧進來。
自從知道注解可能會被何奎做了手腳後,葉卿便不再解讀注解進行修煉,而是依靠自己嘗試。
隨著葉卿這幾天的嘗試,那座巨像已經開始發生變化,雖然很細微,但葉卿就是能夠感受到。
這間接證明了葉卿的推測。
修真,真的是步步為營,熬盡心力。
這道術實在是過複雜,葉卿隻得耐心鑽研。
淬骨九層下一個階段是內腑期,葉卿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是一具骷髏,而這具皮囊也不是他的。
他無法理解參仙的手段,但通過何奎的手段可以看出,假手於人他人之物,必然存在風險。
這種風險不需要很大,但於修真一途,一旦出現一點差錯,就可能身隕道消。
至於他的壽元問題,他是一具骷髏,還用擔心壽元嗎?
這也是他離開平安鎮,隱藏自己的原因,只要給他時間,他總會解決問題的!
想到此處,葉卿竟然覺得作為一具骷髏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七日浮在他心頭的陰雲終於散了少許。
初秋的風帶著微微的涼意吹在額頭上,葉卿隻覺微微冰涼。
葉卿的身形僵硬了一下,一個念頭在大腦中閃過。
雕像是何奎、巨手是何奎、巨像是何奎。
何奎在觀自己!
是不是意味著,這“觀”字道術是用來觀自己的!
即便不是,作為整個道術的起始,觀自己也是一個非常不過的選擇。
自我、本我、超我!不就是一個觀自己的過程!
那無盡的恐懼,是何奎的自我或者本我,經過葉卿這小半年的修習,更偏向於那是何奎的本我。
自我是沒有意識的,完全依靠本能的潛意識來尋找自己,就像芸芸眾生,渾渾噩噩。
本我則是對自己有了清晰的認知,也就是所謂的知天命。
超我……
葉卿再次閉上眼睛,投入道術載具之內。
馬車緩緩上前,三小玩得很開心,看著時間差不多,急忙從團團的車上下來,直奔先生的馬車。
當他們靠近的時候,見車窗簾拉開,露出一張有著一道黑色焦痕的臉。
先生閉著眼睛,面色平靜,給他們一種遊離於世間之外的感覺。
馬車緩緩移動,四周一切都慢了下來。
王本臻隻覺眼前的先生變得異常靈動,就好像四周的一切,包括他們都是模糊的,只要先生是清晰的。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三人是停下腳步的,不過十幾個呼吸,葉卿已經離開了王本臻的視線。
他就要開口,忽地感覺衣袖被拉了一下。
王本臻扭頭,就見哥哥朝著他搖頭。
王本琰輕聲開口:“不要打擾先生,告訴車夫,慢慢停下來。”
葉福比之二人的反應要更加大些。
這些時日來,大爺一直在傳授他新的武學,名為大無相功的功法。
大爺說這功法乃是先天功法,能夠引動體內的先天之氣。
即便他學武很有天分,但畢竟年齡小,一直無法引動先天之氣。
不過剛才看見的那一幕,葉福竟然清晰感知到了體內除了內力外的另外一股氣。
不過葉福心中忽然變得空落落的,這種感覺很奇怪。
聽了王本琰的話,三小行動。
車夫雖然疑惑, 當聽見王本琰承諾他們多加一天工錢後,也就不再不滿,控制馬匹,無聲將車停下。
花婆婆奇怪,抱著團團走出車,看見了三米外的葉卿所在的馬車。
不過看一眼,花婆婆便臉色大變,隻覺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厲害。
姑爺的身周彌漫著一股股無形卻磅礴的氣。
那是她在山主身上才看到了的氣息。
那年小姐和山主大吵,山主閉上眼睛,身周就彌漫了這股氣息。
姑爺身周雖然遠不及山主,但卻又有了幾分雛形。
難道這是小姐答應那參仙的原因?
心中雖然疑惑,花婆婆確是欣喜。
她總覺得小姐似乎在擔憂著、懼怕著什麽,如果姑爺能夠強大,自然是一份極好的助力!
花婆婆看著懷中瞪大眼睛的團團,心中更是歡喜。
日暮西垂,秋天的寒氣慢慢席卷上來。
葉卿緩緩的睜開眼睛,然後長籲一口氣。
他看向天際那抹橘紅色的光線,不由歎息,所謂朝聞道,夕可死矣!
朝夕轉換,在那大能眼中不足呼吸。
以前葉卿是不明白的,此刻確是清晰的。
他緩緩攤開手掌,一位潔白無瑕的白色平安扣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
載具內,不再是黑色的恐怖巨像,而是一隻頂天立地大白色骷髏!
他明白了,想通了,“觀”字也就開始變化了。
道,不是一個人的道,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它就在那裡,也永遠都會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