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赤城外,夜幕中傳來了一道悠長的號角聲。
“嗚嗚嗚~”
“嗚~”
緊隨而來的,是一聲又一聲的回應。
“嗷嗚~”只聽見越來越多的狼嚎聲此起彼伏,似乎在不斷的交流著什麽。
而赤城的城牆之上,早已經騷亂起來,嘈雜的訓斥聲,甲胄碰撞的錚錚聲,緊張的喘息聲,每一個奔跑的人影,都在盡自己最大的可能,盡快到達自己的位置。
看著城牆的騷亂漸漸平息下來,龐謙松了一口氣,作為赤城的守城大將,就算是歷經百戰的他經驗再怎麽豐富,面對當下的狀況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光是赤城外,鮮卑就已經匯聚了近二十萬大軍!
而這個數字還在源源不斷地上漲!
要知道,赤城作為邊城重地,守軍也就三萬余人,其中能稱得上精銳的,也不過六千。
“瘋了,真是瘋了。”聽著城外詭異的交織聲,龐謙不禁喃喃自語起來。
“竟然夜間大規模攻城。”
“他們不怕死嗎?”
要知道,夜間作戰對守城不利,但對攻城更不利!這簡直就是為了更快速地攻下城池而枉顧士兵生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突然,龐謙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顫抖地說道。
“錯了,我們都錯了。”
龐謙此時手腳冰涼,一股窒息般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鮮卑不是虛張聲勢!”
“他們,要南下牧馬!”
此時,城外突然響起的大規模踐踏聲,昭示著進攻已經開始。
“火箭預備!”
“放!”
數千支火箭劃破夜幕,在抵達他們的終點時,完成了他們最後的使命,照亮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穿透了每一個異族的軀體。
無數匈奴人猙獰著舉著長梯,瘋狂地向著城牆襲來,被點燃的羊毛襖子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撕咬著他們的軀體,駭人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戰場。
但是,箭雨一刻也沒有停息,還在傾盆而下。
缺乏護甲保護的匈奴人死傷慘重,不時便有長梯被點燃,或者搬用長梯的匈奴小隊被全滅,一架又一架的長梯被摔在了屍體之上。
“嗚嗚~”
又是一道號角聲,只見一隊隊手持巨盾的匈奴士兵從火箭照射不到的陰影中緩緩駛出。
一支支羽箭被巨盾擋下,匈奴人開始緩緩推進。
但終究會有人遇到不幸,只見一名手持巨盾的匈奴人措不及防,被一支刁鑽的羽箭給貫穿了胸膛,巨大的衝擊力直接讓他倒在了地上。
“弟弟!”
他身旁的似乎是他的兄長,竟然不顧自己的安危,直接丟掉盾牌,過去扶起自己的弟弟。
周圍的持盾勇士見狀,直接圍成一個大圈,將兩人圍了起來。
“弟弟!”塔可多眼睛裡全是血絲,多日的緊張調度,讓他已經不堪重負,再加上周遭的昏暗,其實他甚至都不能看清楚自己弟弟的臉龐,但他知道,這一箭,已經貫穿了弟弟塔木那的心臟。
“哥”“咳咳,咳”
塔木那口中鮮血狂湧,發黑的血在火光的照應下顯得無比妖豔。
懷中弟弟的生命正在流逝,自己卻只能像失去父母那樣無力抽噎,塔可多滿腔的悲愴和憤懣無從發泄。
“唔啊唔啊”
“什麽?”察覺到弟弟還有未交代的話,塔可多趕忙把耳朵湊了過去。
“唔仇啊唔複啊!”
說完這最後一句,塔木那口中再也沒有噴出鮮血。
塔可多愣了愣,戰場上的涼風並不冷冽,輕輕地拍在臉上,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愜意。
他真的好累,好累,好想不顧一切,就這樣,倒地就睡。
可是。
“復仇!”
塔可多張開嘴,低聲對著赤城說了一聲,伴隨著大滴大滴的淚水吞咽進自己口中,
“怎麽了,塔可多?”“塔木那怎麽樣了?”“沒事吧,塔可多?”
身旁的持盾勇士都疑惑地回頭,但在看到抱著自己弟弟屍體一言不發的塔可多時,皆是輕歎一口氣,回過頭來。
塔木那,塔可多兩兄弟是他們隊最小的,平時也最受大家照顧,都是沒家了的人,其實,他們早就把塔木那兩兄弟看成了自己的孩子。此時,持盾勇士們心頭仿佛堵上了什麽,不時有謾罵從戰場中這個停滯的園陣中傳出。
“我說,”塔可多放下弟弟的屍體,站了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復仇”
此時,園陣中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復仇!”
“復仇!”
“復仇!”
塔可多一遍又一遍地放開嗓子大吼起來。
“復仇!!”漸漸地,一個又一個持盾勇士跟著吼了起來。
就在他們齊聲吼出第一聲後,整個戰場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隨後,無數的匈奴人跟著怒吼起來。
“復仇!”
“復仇!!”
“復仇!!!”
匈奴人不會記得自己南下殺了多少無辜百姓,但他們記得,就在不久前,他們還是一個強盛的匈奴帝國,可是現在,卻是顛沛流離,寄人籬下,家破人亡。
或許這件事情本來就沒有對錯,匱乏的草原必須要無休止的劫掠,你殺我,我殺你,堆積起來的仇恨直到一方消亡,然後又陷入另一個循環。
床弩,火油,滾石,如同冰涼的潮水般,一一傾瀉到匈奴人的滿腔熱血上,寒冷刺骨的死亡,漸漸平息著匈奴人的憤怒。
“鮮卑人要上了。”龐謙並不在乎這些匈奴人的悲憤,吼聲是很大,情感也很飽滿,但心中的仇恨可變不成消滅敵人的力量,就像你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那位姑娘,要是苦苦追尋就有結果,人生哪來這麽多的遺憾。
“彭彭彭”
號角聲已經換成了擊鼓聲,匈奴人的送死並不是毫無意義的,他們用生命成功地試探出了赤城的守備能力,還消耗了一大批防備物資並成功地把雲梯運到了城牆之下,而現在,才是真正的攻城戰開始。
身披粗糙鐵甲的鮮卑甲士們結好陣,手持精造木盾,隨著鼓聲,緩緩向前。
尋常的羽箭面對鐵甲木盾已經沒有了太多的發揮的余地,而床弩因為數量限制,所能造成的殺傷也極為有限。
很快,鮮卑甲士便摸到了城牆之下,面對著極具殺傷的滾木和火油,卻沒有一名鮮卑甲士退縮。
無數鮮卑人蟻附而上。
在付出了極大的傷亡後,第一名鮮卑甲士衝上了城牆,但,這名鮮卑甲士還來不及穩住自己的身形,便有數柄長槍直刺而來,將其給扎了下去,但就在臨死前,他都在揮舞手中的彎刀,試圖再帶走一個。
看著這名被扎下去的甲士,龐謙沒有絲毫的高興,反而有種難以言之的恐懼,不懼生死很難嗎?
當然難,大家當兵吃糧是為了更好的活著,要不是沒辦法,誰願意拚命?
可是,無論是匈奴人還是鮮卑人,亦或者是曾經縱橫草原的蒙古人。
似乎他們都不怕死,眼睛裡沒有恐懼,全是對土地的貪婪和渴望。
就算見慣了遊牧民族的龐謙,還是頭皮發麻起來,他想起了他曾經俘虜的一名匈奴人,就在他高傲地嘲諷匈奴人甲胄不齊,實屬是送死時。
那名匈奴人竟然同意地點起了頭,還用著蹩腳的夏語說道。
“我們窮,每年凍死,餓死很多,買不了鐵。”
說著又擺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開口道。
“你們有,我們會搶到的,女人,鐵甲,食物,還有,溫暖土地。”
後來,龐謙終於知道了,每一個草原人都在向往一片溫暖的土地,為此,他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殺!”
城牆上已經開始交戰了,藏在鮮卑士兵中的數名先天境高手摸清了床弩的間斷期後,果斷殺上城牆,頓時,給守軍帶來了巨大傷亡,鮮卑甲士也趁機擠上城牆,開始接應更多的鮮卑甲士登上來。
“破甲弩!”
隨著龐謙的一聲令下,隱藏多時的破甲弩箭從陰影中射出,頓時,大肆殺戮的先天境高手被打了個措不及防,通通斃命在弩箭之下。
而沒了先天境高手的掩護,城牆上勢單力薄的鮮卑士兵很快便被殺光。
廝殺了一整夜,天微微亮時,在一聲悠長的號角聲後,鮮卑士兵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龐謙松了一口氣,這一晚,赤城守軍便足足死了三千多人,更有六千多傷勢不等的傷兵,但戰場上,鮮卑至少留下了萬余具屍骸。
一晚上,便傷亡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請求救援的信鴿早就已經發出去了,龐謙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援軍能夠盡快達到。
雖然他也不知道,幽州如今,哪有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