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州醫院附近的一間大排檔裡。

　　老楊和金陽一起坐在一張小桌子上，面前是已經端上來的兩個小菜。

　　“第一次驅鬼，感覺怎麽樣啊。”

　　“感覺，跟我想的不是很一樣。”

　　金陽老老實實的回答。

　　“雖然說跟我在工作守則上看到的差不多。但是就是，怎麽說呢......”

　　“沒你想的那麽刺激?”

　　“是的，我本來以為會更刺激一點呢。”

　　“呵呵，”老楊笑了起來，“鬼這種東西啊，你接觸多了就知道也沒什麽好怕的，咱又看不到。”

　　老楊說著給自己年前的酒杯倒滿了酒。

　　“咱這一行啊，說是驅鬼，但其實驅鬼那一套程序誰學學都能會，重點還是跟人打交道啊。”

　　老楊仰起脖子，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金陽想跟他一起喝卻被老楊擺手拒絕。

　　“我明天又不上班，想怎喝怎喝，你明天還得去隊裡報到呢。”

　　老楊打了個酒嗝，臉色開始泛紅。

　　金陽開始意識到，自己這位師父，好像酒量還不是很好。

　　“小金啊，不是我說你，你這種悶葫蘆啊，乾我們這行可能不是很舒服啊。你得學著開朗一點啊。”

　　金陽拿著酒杯小口小口泯著。也不回嘴。他上輩子這輩子都是這種性格，還真不好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老楊腳底下擺著兩個啤酒瓶子，紅色卻已經爬滿了他整個面龐。

　　他說話已經有點不利索了，但卻還是在說個不停。

　　“小金啊，你不是想知道我今天，嗝，今天是怎麽了嘛。我現在就告訴你，不過你可不好往外說的啊，不好說的啊。”

　　老楊一邊說著還一邊往四周看了看，好像真的怕有人偷聽一樣。

　　“我跟你說啊小金。你知道咱華國出過幾個惡鬼嘛?”

　　這點金陽是學過的，惡鬼，就是比普通鬼強大很多的鬼，官方名稱是“特級死亡異常現象”。比官方對於鬼的命名“死亡異常現象”多了特級兩個字。

　　而華國建立至今接近六十年。有記錄在案的惡鬼也就出現過五次。

　　換言之，這是十年都難得一見的現象。

　　“五次，只有五次。懂吧”老楊說著還舉起了五個手指頭。

　　“最近的一次你知道吧，就在三年前。三年前啊，我可是親眼見到那隻大惡鬼的，不誇張的說，那惡鬼最終被消滅，還有我的一份功勞呢！”

　　老楊越說越激動，最後站了起來。腳踩著凳子，雙手在空中亂舞，仿佛要重現自己當時的英勇身姿。

　　金陽看到周邊幾桌人的目光已經被吸引過來了，連忙走到老楊身邊安撫他讓他坐好，同時對其他幾桌人露出歉意的笑容。

　　老楊重新坐下，砸吧著嘴，眼神朦朧的頂著金陽繼續說道。

　　“小金你別不信啊，三等功的獎章還在我家離擺著呢。”

　　“我相信我相信。”

　　金陽隻得連連點頭。

　　“相信就好，相信就好......”

　　老楊說著端起杯子把最後一點酒喝完。

　　“嗝，啊，說到哪了?哦對，我的病。啊，三年前那事後啊，我就得了一種怪病，看啥都有鬼。”

　　老楊笑了笑。

　　“比如說那段時間在醫院裡。醫生的臉在我眼裡就突然變成了骷髏頭。小護士突然臉上爬滿了蛆。”

　　“還有就是經常看到有些人跟我說這莫名其妙的話，

什麽‘快醒過來吧’‘你早就死了’‘這裡是墳地’啊之類的屁話，然後緩過神來他們又說自己沒說過。”　　“我當時以為自己瘋了，”老楊揚起了頭，神色間全是追憶，“但住了兩個月院後我就好了，再也沒出現過那些狗屁幻覺。”

　　金陽默默的聽著這些。這些東西是他所學習的各種特事員相關知識中所沒有的。

　　“我以為，我以為我徹底好了。可是，我沒有。”老楊伏到了桌子上，“今天我又犯病了，我看到小金你對我說今天發生的事已經是兩年前了，老鄧已經死了，我一直在昏迷......”

　　老楊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後面的話語逐漸聽不見了。然後老楊傳出了輕緩的呼聲。

　　金陽聽完老楊的話，長出了一口氣。但是心中又有了更多的疑問。

　　為什麽和惡鬼接觸會產生這種現象?

　　惡鬼到底是什麽?

　　或者說，鬼，到底是什麽?

　　這些看似根本的問題，特事員相關知識中卻也沒有說過。現在特事員的工作流程只是對於前人各種驅鬼經驗的總結和部分創新罷了。至於為什麽這些東西能對鬼起效。鬼的本質等問題。人們現在還是一無所知。

　　但是金陽真的很想知道。這是來自一個上輩子理科男對於探究真理的火熱的心。

　　但是現在比起宇宙真理，怎麽把老楊弄回去的問題更加迫切。

　　老楊也沒告訴過金陽他家在哪。金陽想了想乾脆把老楊抗回自己宿舍吧，自己雙人宿舍另一張床沒人用來著。

　　正當金陽打算把自己的行動付諸實踐的時候。老楊裝在兜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金陽拿出了老楊的手機，顯示屏上顯示出的是“女兒”兩個字。

　　金陽接了起來。

　　“喂，老楊，今天不是輪坐嗎，怎麽還不回來，隊裡又有事嗎。”

　　電話裡穿出來一個好聽的女生。

　　“那個，您好，我是楊叔的徒弟，我們出來喝了點酒，然後現在楊叔有點醉了， 我一會把他送回去，你能跟我說一下你們家的地址嗎?”

　　“老楊出去跟你喝酒了?”

　　“額，是的。”

　　“你是他徒弟，你不知道我們家在哪?”

　　“楊叔今天第一天帶我，也沒跟我說什麽......”

　　“你是說老楊今天第一次跟你認識就跟你出去喝酒，還把自己喝醉了，還沒提前告訴你該怎麽辦?”

　　金陽話語一頓，他感覺對面對他的警戒心越來越重了。

　　“楊叔的工作單位是潁州市東華區特事局二隊。然後楊叔的工號是......”

　　金陽翻出了老楊隨身帶著的工作證讀出了上面的號碼。

　　對面沉默了下來，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相信金陽。

　　金陽接著開口道。

　　“楊叔三年前因為惡鬼事件獲得了三等功勳章，後來還在醫院裡住了兩個月......”

　　“好了，我信你了，我們家在東四路152號勝利小區......”

　　金陽打了個車，攙扶著老楊回到了他倆，敲響了大門。

　　裡面出來了一個看起來大概十七八歲的長相清秀的少女。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披著一個外套。

　　她接過了老楊，跟金陽道了謝。金陽也避嫌並沒有進屋。而是囑咐了兩句後就離開了。

　　走到樓下，抬頭看著老楊家裡亮著的燈。金陽之前的那些疑惑又翻湧上了腦海。

　　帶著對於這個世界的種種疑問，金陽回到了宿舍，沉沉睡下。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